“哎,”封君策叹气,“京墨跟你说什么了?” 童童在他床边坐下双手趴在床沿上回答: “让我看着你不要让你寻短见。” 封君策摇头: “我不会自寻短见的,有些事的结果早就注定了,我要是连这样的打击都受不了也不愿醒来了。” “……” 童童定定的看了他一会之后不说话,手指撩起他一簇白发绞在手指玩。 封君策吃力的抬手放他头上轻抚: “夜深了,休息吧。” 他不是矫情的人,虽然他确实有过一死百了的心思,心里承受能力也比之前弱了很多,但,既然答应了不会寻短就不会。 “……好。” 童童纠结一番后还是相信他的话,将灯烛剪了几盏后,手脚利索的脱了鞋袜外衣,动作熟练的跨过他的身体爬上床来。 “我说啊,”封君策笑了笑: “跟一个重病的人躺在一起,你不害怕吗?” 这家伙这段时间肯定没少躺他身边睡觉,他昏迷不醒的时候就像个死人,小小年纪心也太大了。 童童侧身过来面对他: “不怕,我之前常在五香阁过夜呢,再说了,你未醒的时候我都敢这么躺着,你醒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我这样也是看着你。” 京墨交代的事情他还是要听的。 封君策无奈的摇摇头,片刻后闭上眼道:“睡吧。” 虽然身体已经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口,但他还是很累的,就算心情焦灼也控制不住身体的疲惫。 童童小声的应了一声后并没有动作,而是继续盯着他看,直到确认他睡着了才躺平闭上眼。 …… 明亲王妃猜测过京墨会来,因此回了王府后就直接回了自己院子,在茶室等候,但是,却没想到见到的是魏殊寒。 夜深人静,魏殊寒身着朝服,表情一如既往的沉着。 “你来啦。” 明亲王妃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心里莫名有点欣慰。 “我来看看您。” 魏殊寒入了茶室后深鞠一躬才落座。 “你有心了,”明亲王妃露出微笑,给他倒了一杯水,“夜深无茶了,喝杯水吧。” 魏殊寒点头:“多谢。” 举杯抿了一口,水很凉,如同此刻的夜色和心境。 明亲王妃坐在对面,定定的盯着他看了一会道: “你穿朝服的样子跟你父亲年轻时候很像,长得也像。” “……”魏殊寒不语,只露出微笑点了点头。 明亲王妃抿了一口水目光柔和的看着他继续说: “虎父无犬子,他年纪轻轻就功高盖世,你如今更胜一筹战功显赫威震四方,天枢国的江山稳定国泰民安,魏家功不可没。” 魏殊寒用力抿一下嘴巴轻叹: “功高震主,满腔忠义也枉然。” 明亲王妃摇头: “功高震主,无非是无能君主的谬论,君主犯下的错,却让臣子承担了结果,是王权负了忠良,殊寒,魏家的事我深感抱歉,事到如今明亲王府沦落至此也是罪有应得,今夜你能来看我,说实话我心里安定了许多,也有颜面去见你的父亲了。” 魏殊寒看她,对上她温柔的目光又忍不住低下头去: “父亲一定不希望您这样,没能为您做些什么我很难过。” 明亲王妃温柔一笑: “他是个明事理的人,会理解的……你没能为我做什么,但是你的宽恕却为明亲王府和策儿以及其他无辜的人做了很多。” 如果魏殊寒得理不饶,对于明亲王府和长安王府将是灭顶之灾。 魏殊寒不否认,但也没多说,明亲王妃继续说一些过去的琐碎的事情,他都只是静静倾听…… 直到不知从哪里传来更鼓声,已经三更了,明亲王妃揉了揉眉心手掌掩在嘴巴轻轻打了个哈欠: “时候不早了,想说的我也说完了,你能听我说这么多我很高兴,日后,就拜托你和颜家给策儿些许照拂了,请回吧。” 说罢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开门出去,看到京墨双手环胸靠在门边上。 京墨来了之后没有进去打扰,魏殊寒知道也没有说,明亲王妃心里明白,便朝他们得体的欠了欠身: “多谢了。” 魏殊寒不语,京墨想了想最后问: “您可还有什么需要跟世子和国主交代的吗?” 明亲王妃心平气和道: “请他们照顾好自己,勿念。” 说完就转身朝走廊前方走去,是明亲王所在主屋的方向。 魏殊寒和京墨没有立马跟上去,就这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 明亲王在院子里负手而立,旁边的石桌上放着酒,今夜王妃命令命令仅剩的贴身丫鬟将府上所有的灯烛都点上,整个王府灯火通明,可是,周围却静得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人对他俯首听命毕恭毕敬,没有人对他奉承恭维低眉顺眼,连酒都没有人给他倒了,这就是众叛亲离的感觉。 用手指转了转王妃亲手给他戴在手腕上的镯子微微失神,机关算尽,万事皆空,幸好,最担心最放不下的事情在最后有了转机。 儿子醒来,最爱的人不离不弃,多么让人意外,他曾以为会最先离开的人陪着他走到了最后,也是无憾了。 “王爷,时候不早了,安寝吧。” 明亲王妃走过来主动挽起他的手,脸上带着微笑,恬静中带着自然的疏离感,是这些年再熟悉不过的笑意。 明亲王定定的看了她一会之后点头:“好。” 但说完人却没有动,继续看着她,轻轻叹气抬手抚过她的额角: “泠素,这些年委屈你了。” “……”明亲王妃微微一怔,“王爷……” 明亲王有些粗糙的手掌抚在她脸侧: “本王是知道的,你不开心,你的一切痛苦都是本王造成的,让你困顿于此郁郁不欢,可是,本王爱你啊,就算知道了症结所在也做不到善罢甘休,这些年,哪怕你看到本王就生气,本王也还是开心的……只要你在。” 心口莫名一酸,把人轻轻揽入怀里闭上眼哽咽: “你入门的时候,你怀孕的时候,策儿出生的时候,是本王最高兴的时候……本王只是想尽其所能的保护你们,给你们安稳幸福荣华富贵。” 他此一生的软肋就是怀里这个没有爱过他一天的女人。 “王爷……”明亲王妃用力咬住嘴唇,“对不起。” 明亲王吸了吸气: “你没有对不起本王,是本王对不起你,没能让你高兴的做本王的王妃……同心蛊,生死同命,本王知足了,童童是个好孩子,本王让他给烈儿传达谢意。” 同心蛊这件事他原本是不知道的,是那个总是一脸冷漠的小家伙告诉他的,他没有任何不满和愤怒,反而高兴。 他的王妃不爱他,但终究是他的王妃,他千思万想,到最后却不如一个女人有觉悟。 明亲王妃低声啜泣:“臣妾谢谢您这些年的厚待之恩……” “本王谢谢你的一路相伴,”明亲王请拍她的后背: “泠素,若有来世,你一定要喜欢本王,给本王一个机会高高兴兴的与你共度一生。” 明亲王妃流泪点头:“嗯。” 明亲王松开怀抱拭了拭她眼角的泪水: “走吧,四更了,你也累了,往后便不用为这些俗世操心了。” 说完牵起她的手往屋子的方向走去,从此之后,极乐往生,他们再也不受这纷繁的尘世打扰了。 阴影错落的地方,京墨和魏殊寒沉默的看着,心情复杂,等到远处屋子的门口开了又关上,整个真正安静了下去。 五更时分,一直在屋顶上心照不宣等待的两人,突然听到明亲王和王妃所在的屋子里传来茶杯打翻碎裂的声音,虽然声音不大,但足够一直用心注意的他们听得清楚。 房门没有从里面落锁,两人即来到门前推门而入,冲入鼻腔的首先是王爷常用的熏香,接着是血腥味。 在屋子外间看到了一直伺候王妃的两名侍女,两人一人拿着一把剪刀刺入咽喉倒在地上,虽然身体还温热,但却已经断气救不回来了。 绕过屏风往里面走,明亲王和王妃一身盛装头戴发冠,表情安详的躺在床上,肤色惨白身体已经冷却多时。 除了掌心发黑之外,身体其他部位并没有任何异样,周围善后得很整齐,床边的矮桌上放着一张纸和一封信。 纸上面写着明亲王和王妃去世的时辰,信则是注明了帝君亲启,从字迹来看,信是出自明亲王之手,应该事先就准备好了的,纸上的时辰则是那两个侍女写的。 魏殊寒和京墨两人将桌上的纸和信收好,在明亲王和王妃的床前跪下拜了三下起身离开了房间,将王爷王妃薨殁的消息告诉今夜守在这里的萧云慕,并且将明亲王的信让他转交帝君。 “在下即刻入宫禀告帝君帝后。” 萧云慕到底也参与了不少魏殊寒等人谋划的事情,虽然不能说全部了解,但也懂得不少,对于明亲王和王妃的死并没有太意外。 魏殊寒和京墨也就此分别,魏殊寒要回丞相府告诉颜清,京墨则要拿着那张纸去逍遥王府告诉封君策。 接下来这里暂时就不关他们的事了,独孤孝等人问斩后,关于明亲王府,等帝君重新定夺下旨吧。
第九十一章 尘埃落定【上】 “同心蛊,生死同命,王妃看来是早有觉悟……” 东华殿外殿,封镜逸穿戴整齐的坐在椅子上,一手拿着萧云慕呈上来的信,一手撑着额头,微微闭眼,听完萧云慕的汇报久久才重重的叹出一口气,复杂的情绪汇聚于胸,让他无法说更多。 天未亮,殿内的灯烛还燃着,只是不够亮堂,给此刻凝重的气氛又平添了几分肃穆。 “是的……” 萧云慕站在前方垂首低沉着声音回答,想了下又补充道: “王爷王妃昨夜去过逍遥王府,世子醒了,想来他们也没有遗憾了。” 一死百了,活着的人才是最难受的,今日的苦楚往后的回忆,最难过的是封君策。 一旁的杨横也低着头脸上表情无奈,虽然知道走到这步是明亲王咎由自取,但还是为世子和整个王府感到惋惜,曾经的明亲王府是多么让人羡慕。 “哎……” 又过了一会,封镜逸再次叹气,才抬起头来表情凝重道: “杨横。” 杨横低头上前来:“奴才在。” 封镜逸拧眉认真吩咐: “你跟萧统领前往明亲王府善后,传令下去,即刻让人通知礼部尚书,传朕口谕,明亲王和王妃薨殁一事,过往不究……按皇室亲王礼制,厚葬。” 杨横点头:“是。” 萧云慕也恭敬领命:“遵命。” 两人领命后在封镜逸的示意下退出了东华殿,封镜逸将明亲王的遗信拆开来看,看完后一个人在空旷的殿内怔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 这封信,不是明亲王的道歉乞怜信,最多算是明亲王幡然醒悟的绝笔,有控诉也有坦然,还有他对王妃的情深义重。 对魏家、对先帝、对朝堂、对自己、对妻儿、对明亲王府,一路走来,明亲王风光无限野心勃勃的背后是他的身不由己,先帝在时他不得不做,先帝走后他已经没有退路。 今日最终走上这不归条路,用他的话来说是解脱。 在封镜逸的印象中,自小到大,明亲王这个皇叔给他的感觉都是为人强势,精明睿智,处事圆滑。 自他十多岁拖着病恹恹的身体以储君的身份监国后,父皇就一点一点的收回了明亲王先前的权利,加上封君策被钦点为十三卫,明亲王就彻底服软成了没有实权的闲散王爷。 但是,哪怕没有实权,明亲王在朝中的威望却还是很高,很多时候,在面对一些繁杂的事务纠纷时,明亲王都能起到制约平衡的作用。 除去明亲王的野心勃勃和对魏家的迫害,封镜逸必须承认,明亲王的智慧少人能及,若是颜清和魏殊寒不是重生而来,未必是他的对手。 只可惜,明亲王的聪明误入歧途…… 封镜逸想过,依照明亲王的脾性,哪怕沦为阶下囚也会找他再控诉一番,却不想,这封绝笔信成了他们最后的君臣之礼。 “帝君。” 应离衣着整齐的从内殿走出来,就看到封镜逸拿着一封信在发呆。 “怎么起来了……” 闻声封镜逸回过神来,将信放在桌子上露出微笑: “时候还早呢怎么不多睡一会。” 这阵子因为这些事情,最辛苦的是应离,事关魏家的事情他都要亲力亲为确保万无一失。 应离看了眼外面走到桌子另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天快亮了的,您起来也不叫我一下。” 说着视线落在桌上的信上。 “你太累了。” 封镜逸看了眼桌上的信表情又变得凝重起来,因为今天是问斩独孤孝等人的日子,所以他一夜都睡不安稳,半睡半醒的状态,萧云慕来传话的时候他很自然的就醒了,没有惊动枕边人。 应离不语,伸手去拿桌子上的书信,封镜逸叹气道: “刚才萧云慕来报,封君策昨夜醒来,明亲王和王妃探望后五更左右在府上自尽了。” “……”应离拿信的手一顿,眼神暗了暗,“这么突然……” 封君策醒来,他还以为王妃会等一段时间,不过,现在这样,他心理的石头也落了地,等到今日午时问斩独孤孝等人,一切就结束了。 “是啊,朕也没想到会这样……” 封镜点头感慨,又道: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9 首页 上一页 169 170 171 172 173 17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