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邪原本以为今日的失态就此揭过,却不想夜幕降临的时候近侍来传说王今夜要过来,让他做好准备接驾。 昔邪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赫连仇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晚间过来了呢,为了准备迎接南安国主的到访,这段时间日理万机的人比平时忙了不少,不过今天赫连仇要过来,绝对不是因为他闲下来了…… 三年多来,昔邪没有惹毛过赫连仇,他们相处的时候气氛虽然谈不上融洽,但也是平心静气的,可是,今天的频频失态,昔邪确定自己惹得赫连仇不高兴了,也不知道等下会不会被问罪…… 为了不再惹得赫连仇不快,昔邪早早的收拾妥当,准备了平日赫连仇喜欢的茶点恭候大驾,还特地点了平时都不用的熏香,就当是他有点心虚吧。 赫连仇过来的时候,察觉殿内点了熏香嘴角不禁扬了扬,他一直觉得昔邪作为一个女人过于刻板,没想到也有懂得讨人欢心的一面嘛,是担心他生气吗? 不过,这应该也是京墨的功劳,京墨不来,昔邪就不会失态,不会失态自然就不会刻意讨好他,果然,女人啊,也只有在心上人的事情上藏不住心事了…… 赫连仇踏入内殿,近侍和宫人们退下并关上门口,昔邪举止得体的上前行礼: “臣妾恭迎王上。” 赫连仇点头: “平身,无须多礼。” 昔邪欠了欠身:“谢王上。” 赫连仇往里面走,到铺了软垫的椅子上坐下又说: “你也坐吧。” “是。” 昔邪上前给他倒了一杯茶后在他对面坐下。 赫连仇专心喝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昔邪注意到他今晚没有带着书卷之类的东西,连开场的问候都显得单调了很多,至少平时还可以问一下他看的书什么的。 赫连仇连续品了两杯茶后评价: “你沏茶的技术又进步了很多。” 昔邪低着头笑了笑: “王喜欢就好。” 赫连仇不答,目光定在他脸上,像是要看出点什么来。 “……” 昔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无形的威压让他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 赫连仇等他紧张的心情快要到临界点的时候才又语气温和的问: “今日跟京墨聊天还顺利吗?” 终于开口了,昔邪暗自松了口气,稍微斟酌了一下回答: “托您的福,很顺利,臣妾问了司烨殿下的情况,京墨说殿下在天枢国过得很好,臣妾也说了些关于睿殿下的事情让京墨回去转达,可以让司烨殿下放心。” “嗯,”赫连仇笑着点头: “既然你说了,孤就不用另外找京墨交代了。” “额……”昔邪一怔,急忙解释: “臣妾见王跟南安国主多聊正事,所以就跟京墨交代了,王不怪臣妾越矩就好。” 赫连仇笑笑: “爱妃如此贤明聪慧,孤怎么会怪罪呢。” “臣妾惶恐……” 昔邪心里打鼓,完全参不透他话里的意思,这种语气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真心夸奖他。 赫连仇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说起其他来,只是东拉西扯了半天,都是聊一些不咸不淡无关紧要的小事情。 面对面坐着聊,承受近距离的审视,昔邪越来越紧张,心里无奈的想,难不成真的要这样耗上两个时辰? “……” 就在昔邪内心越来越焦躁的时候,突然听到天籁之音: “时候不早了,孤今日也乏了,今夜就早些安寝吧。” 虽然才过了半个时辰,但昔邪心中却有种度日如年的焦躁感,听到他的话之后急忙起身行礼: “王日理万机辛苦了,早些安寝是极好的,臣妾恭送王……” 赫连仇没有起身,见他如此急切的样子心里暗笑,不等他说完就突然恶趣味道: “免送,孤今夜宿在这里。” 昔邪下意识的点头:“是……” 又瞬间反应过来失态的惊呼: “啊?” 差点慌得破了音,多亏当年思思的调教让他稳住了…… 赫连仇挑眉: “怎么,孤今夜宿贤德殿不行么?” “这……不……不是……” 昔邪惊慌失措的低下头去,手心开始冒汗,当然是不行的吧,这样就暴露了呀! 这三年来,哪怕是在初期做戏最投入的那段时间,这人都没有提过要宿在他所住的贤德殿,今天是抽什么风? 果然是生气了找茬吗? 那就直接爆发出来罚他禁闭就好了嘛。 赫连仇满意他慌乱的样子,接着说道: “孤没有忘记跟你的契约,孤不会对你怎么样,除非你自愿侍寝孤会考虑碰你,但是,契约上并没有说孤不能夜宿贤德殿不是吗?今夜外面大雪,孤乏了便懒得走了。” “……” 昔邪很想说有御撵,但不敢说出来,赫连仇的话和语气让他无法反驳,确实当初的契约上赫连仇只承诺了不会碰他,但是却没有说明不宿在他的殿内…… 他也相信赫连仇的克制能力,虽然以前的谣言听了很多,但这些年偶尔也从褚项等人的口中得知,赫连仇从始至终都恪守祭司戒律。 那些传闻入了赫连仇寝殿的爱慕者其实都是褚项等人处理掉的。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不希望赫连仇留宿在这里,因为贤德殿内只有一张大床,晚间睡觉需要卸妆换衣服,一旦卸了妆换了衣服他就暴露了。 天知道他每天把自己打扮成女人多辛苦,化妆的时候都得自己先动手做些修饰,才敢让宫女帮忙,这样跟赫连仇睡一起肯定会完蛋的! 完全找不出推辞的借口,昔邪心里焦灼的想着其他对策,赫连仇不等他想好就做了进一步的吩咐: “给孤更衣吧。” 他向来不会随便吓人,就算是吓人也不会亲自上阵,但是昔邪今日在他面前因为京墨的到来频频失态让他很是不满。 就算是契约做戏,昔邪现在也是他的妃子,如此就要遵守契约精神不是吗? 三年多的时间,他从来没有找过昔邪的麻烦,这次就小惩大诫一番吧。 赫连仇已经走到床边,昔邪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低头不看他的脸: “臣妾给您更衣。” 虽然尽量压制了情绪,但在触碰到赫连仇的衣袍时他还是紧张得手指僵硬。 赫连仇倒是一派轻松,看着他语气淡淡道: “你今日也累了,早点歇下吧。” 昔邪暗暗咬牙点头:“是。” 番外 三年后【十】 低着头给赫连仇更衣完毕后,昔邪将过于明亮的灯熄了,只留一盏作为夜光,殿内的光线顿时暗淡下来。 而后在赫连仇不经意的注视下,只脱下外袍取下发饰,接着将床幔放下后就直接上了床来躺在里侧,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衣角都没有碰到赫连仇分毫。 赫连仇见状忍不住调笑道: “和衣睡?” 昔邪压住内心所有情绪平静回答: “臣妾习惯和衣睡。” 赫连仇闭上眼不再看他: “好习惯,那睡吧。” “是。” 昔邪又往里靠了靠,一会之后才悄然松了口气,别看他冷静,其实手心和后背都冒汗了,幸好这张床够大被子也够宽,躺下后中间隔了两个人左右的距离,还是很不错的。 这样他睡得警醒些就没事了。 赫连仇心态极好,一言不发很快就睡着了,昔邪在他睡着后睁眼到半夜才半睡半醒的闭上眼。 相安无事的一夜,昔邪早早起来,等他梳洗整齐后刚好可以伺候赫连仇更衣洗漱。 赫连仇注意到他眼下的疲色,故意问: “爱妃昨夜可睡得好。” 昔邪微微垂首面带微笑,抬眼看了他一下口是心非的回答: “承蒙王上厚待,臣妾睡得很好。” 赫连仇点头: “如此甚好。” 昔邪:“……”好个鬼! …… 昔邪原本以为赫连仇在贤德殿住宿一晚吓一吓他就过了,却不想第二天赫连仇又继续过来。 虽然拿了奏折过来批阅,避免了彼此尴尬的聊天,但是忙完之后赫连仇却还是理直气壮的在贤德殿住下了。 昔邪见状不妙,担心他明天晚上还继续,在给他更衣的时候故意体贴说道: “王若是太忙便不用过来顾及臣妾了。” 要是都这样,他的日子就没法过了!神经绷紧的熬夜可是很累人的。 赫连仇却盯着他似笑非笑,接着抬手扶了扶他头上的步摇温和道: “跟你待着时间过得快些,而且,孤在你这里睡得比较踏实,怎么,孤打扰到你了?” “……” 昔邪解他腰带的动作僵了僵,权衡之后还是无奈的摇头: “……没,不敢说王打扰……” 赫连仇满意的收回手: “那就好。” 见他衣服忍辱负重的模样觉得异常开心,不过为了不让他觉得自己在仗势欺人,便又进一步解释: “过几日要去猎场狩猎,所以孤要把一些事情提前处理妥当,白天事务繁忙只得占用晚间时间,晚间文武大臣们都出宫了,孤寻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便只能过你这边了,如果真的打扰到你了,你尽管说就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昔邪能怎么办,只能咬牙应下了: “没有打扰,臣妾得以侍奉在侧深感荣幸,只是,关于跟南安国主一行去猎场狩猎一事,臣妾想跟王提个不情之请……” 赫连仇扬起笑意: “说。” 昔邪把头又低了低道: “臣妾也许久不曾出门了,多年来更没有去过皇家猎场,所以……臣妾恳请王让臣妾跟随。” “嗯?”赫连仇眉头蹙了蹙: “你想随行去狩猎?” “是……”昔邪点头,知道他肯定心生疑虑,便扯谎解释: “不瞒您说,臣妾小些时候家父便是猎户,但是入了颜家之后便没有再接触到关于狩猎的事情了,所以有点怀念……” “原来如此……” 赫连仇眼底精光一闪神色又缓和下来,随即用手指挑起他的下巴让他仰头跟自己对视: “虽然天寒地冻的女子出行多有不便,但你多年来也是第一次主动跟孤提要求,而且理由妥当,孤便允了吧,只是去了那里没有孤的允许你就待在猎场旁的行宫中,不能单独行动,嗯?” 胆子真不小呢,冬天狩猎也敢提出随行,以前春夏季的时候都没有主动提过呢,人的情绪变动果然也是因人而异,呵…… “臣妾知道了……” 昔邪接着弯腰行礼的时候避开他触碰自己的手并谢恩: “多谢王的恩准,臣妾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行吧,好歹是得到恩准随行了,忍一忍就好了。 只是身为男人,被另一个人男人用这种类似于调戏的动作触碰还是让他心里怪怪的,感觉有点憋屈,明明长得祸国殃民的人才应该是被调戏的一方才对! “……”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赫连仇每天晚上都在贤德殿过夜,虽然安安分分的上了床之后连话也不说,但昔邪还是每晚都警醒忐忑神经紧绷,不仅睡不好还无法偷偷出宫办事。 耗个几天下来,饶是他身体素质再好也变得精神都萎靡不振,于是到了要出行狩猎的当天,一早起来赫连仇突然盯着他说: “爱妃脸色不好,可还有精神随孤出行?若是不舒服就在宫里休息罢,孤这几日宿在这里让你劳累了。” 赫连仇问的时候昔邪心里已经动气,但还是要低眉顺眼咬牙否认: “臣妾没事,求王不要收回成命。” 他脸色又不是今天才不好的,现在才故意这样问是几个意思? 赫连仇表情不变道: “孤好歹也是金口玉言,答应了你自然不会反悔,只是关心你罢了,你若觉得没事就准备一番,近侍宫女各带一人就好,等待褚项过来通知吧。” 昔邪点头:“是。” “……” 赫连仇离开后,昔邪点了两个随行的人吩咐妥当就屏退宫人自己打点东西。 用一些普通的物件做掩饰,将自己不能留下来的东西通通打包放一个箱子里,又换了不那么繁复的衣服。 做好准备之后没多久,褚项一众侍卫就来告诉他准备出发,王已经在他的宫殿外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天赫连仇在贤德殿过夜的事情,昔邪发现褚项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很明显的变得恭敬了许多,大概是以为他终于有名有实了……真让人不爽! 褚项和随行的近侍宫女帮忙将他收拾的三个包裹搬上马车,赫连仇走过来看了看道: “虽然猎场那边有行宫,而且也已经有人先行去打扫准备,但是你的东西是不是也太少了些。” 昔邪扫一眼自己的包裹跟他解释: “留宿行宫两天两夜所需的物件臣妾已经准备妥当了,到底是出行猎场,又不是去什么地方游玩,所以带的东西就轻便些。” 他带的多数是自己需要带走的东西,其他的那些离开这里后又用不上,所以能少带就尽量少带,够用就好。 赫连仇了然微笑: “如此,那就走吧,南安国主等人想来已经到宫门外等候了。” 所有人在宫门前集合,除了赫连的王廷军和赫连仇的亲卫之外,独孤烈和京墨那边也准备好了,领着侍卫在宫门前的马车上等着呢。 京墨这几天一直没有收到昔邪的消息,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随行,如果昔邪无法随行,那么计划只能作罢。 刚才独孤烈趁着闲聊,问了一下赫连仇的亲卫,才得知贤妃娘娘也随行,而且还顺口告诉他们,这几日赫连王都在贤妃娘娘的贤德殿就寝,所以早上会起得晚些,需要他们稍作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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