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赫连仇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原声,从容清朗,脑海中顷刻间就映出他换下女装的形象来。 昔邪见他不回答,便又上前一步: “我伺候您起身吧。” 说罢走过去将床幔撩起悬好,赫连仇已经坐起来靠在床头,不等他在自己身边坐下就直接抬手一巴掌甩在他右边脸上: “啪!” “你找死!” 这一巴掌用了此时赫连仇能使出的最大力气。 “……” 昔邪只感觉脸侧发麻嘴里就冒出腥甜的味道,很快嘴角有鲜血溢出,无奈只得在床边半跪下: “请您息怒。” “你还有脸让孤息怒……” 赫连仇声音干哑,气得身体颤抖,眼看他嘴角溢出血迹,白皙英俊的脸颊也瞬间肿了起来,依旧还不解气 “……” 昔邪见他脸色苍白,嘴唇也有点干,担心他气急攻心便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虽说从昨天晚上开始,昔邪就做好了赫连仇跟他翻脸暴怒的准备,但当看着多年来一直对自己态度温和的人突然大动肝火还动了手,心里终是有点不是滋味。 更何况他们昨晚才发生了那么亲密的关系,做到后面的时候这人在他怀里乖得不像话…… 赫连仇双手用力拽着被子怒不可遏,仿佛下一刻就要让人进来把眼前人拖出去砍了似的。 昔邪也做好了他喊侍卫的准备。 只是等了许久赫连仇都没有出声,昔邪再次抬头却发现盛怒的人垂下头去把自己的嘴唇咬得血肉模糊。 “王……” 昔邪起身走过去,在赫连仇再次抬手打过来的时候抓住他的手借势把他抱住。 “你真以为有颜家做倚靠孤就不敢砍了你!” 怪他眼瞎,相处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这人是男人,亏他还想让这样的人成为王妃,还说会努力爱上他…… 自从昔邪跟他表白说要有名有实之后,他就一直很用心的对待,却不想昔邪从一开始就是在欺骗。 当年他亲自叮嘱褚项,司烨入宫成为质子身边人不能是男人随身伺候,是为了司烨的安全着想,没想到颜家居然…… 也许从那时候开始,司烨就已经跟颜骆搅在一起了,难怪会乐不思蜀…… 在司烨的事情上,他就是因为顾忌颜家跟天枢国君的关系,因为宗主国第一世家有权有势而一再的让步,现在,居然被人算计到自己头上来了,这不就是胆大包天吗? 昔邪见他气得颤抖,只得柔声安抚: “我愿意解释清楚,您听了才考虑要杀要剐吧,可以么?” 赫连仇一忍再忍,最后权衡之下还是决定给他机会: “没有合理的解释,孤就砍了你,再将你的人头送回去给颜家!” 他不是冲动的人,更何况,他虽然怒不可遏,但心里却还是不忍心直接把人拖下去砍了,愤怒中夹杂的心痛感让他抓狂。 昔邪点头: “好那您就先洗漱更衣,吃了东西恢复精神再听我说,嗯?” 昔邪觉得,明明在他怀里,却能咬牙切齿的说出这样的话是挺薄情的做派,不过此时理亏的他不敢有异议,只希望这人不要气坏了身子就好。 气息拂过耳际,赫连仇偏过头去命令: “放开。” 昔邪依言松开,只是下一刻刚才被打过的脸再次挨了一巴掌,同样的位置,虽然力度小了很多,但还是疼得他头皮发麻。 幸好这人还没有带上手指的饰物,要不然他的脸非得毁容不可。 大概是看他躲也不躲,赫连仇有瞬间的错愕,不过很快就气愤的扭过头去不理会了。 昔邪转身拿出手帕擦掉嘴角的血迹,才将洗漱的盆子端过来伺候他洗漱。 赫连仇拍开他的手: “出去,孤自己来。” “……” 昔邪原想提醒他身体不适让人伺候比较好,但见他实在气得不行只能点点头退到屏风外去了。 因为不上朝,赫连仇洗漱干净后就直接穿了简单的常服,这样即便身体不便也可以自己弄好,不过却不会束发。 昔邪端着食物进来,本来想借口看他收拾得怎么样了,却发现这人坐在镜子前拿着梳子发呆,想了想走过去: “我给您梳头吧。” “……” 赫连仇没有答应也没说不准,昔邪就当他答应了,小心的从他手里拿过梳子给他梳起来,赫连仇从镜子里瞪他,他就回以微笑。 昔邪直觉,赫连仇应该也是有点喜欢他的,要不然不会这么好说话,只是两巴掌就能冷静下来,比他预期好很多了,毕竟他做很好了赫连仇对他拔剑相向的准备了。 梳了头发,昔邪再给他将手上的戒饰戴好,东西戴好后,赫连仇再次扬起手来,昔邪眉头皱起心也提了提,但第三巴掌终究没有打下。 喝了清茶开了胃口,赫连仇开始吃东西,昔邪担心他看到自己又吃不下,就主动走出去回避,等他吃好了才进来将东西收走。 昔邪做得很好,赫连仇却没有好脸色,若是平时昔邪这样伺候他,他觉得昔邪很懂事,现在看在眼里,只觉得献殷勤的人不过是个欺骗他感情的登徒子罢了。 “您到床上靠着吧,我慢慢跟您说。” 知道他很疲惫,昔邪关切的提醒。 奈何气头上的人人却不领情的拒绝: “你快点把话说完,孤处置了你就离开,休得废话。” “好吧……” 昔邪无奈,只得点头,定定看了他一会说: “首先说我的身份,我并不属于颜家家仆,而是江湖悬赏组织鸩的一员,京墨是鸩的首领。” “鸩……”赫连仇微愣,“那个杀人如麻的杀手组织?” “对,”昔邪点头,看着他表情有点不自然的解释: “我是杀手,杀过很多人。” 杀手对人情世故乃至感情都比较淡漠,因为这个原因,他们这样的人通常会给人一种刻板冷酷的印象。 赫连仇接受了他这个说法,接着问: “然后呢?” 番外 三年后【二十二】 昔邪见他没多问,继续解释: “当初司烨殿下作为质子入天枢国皇宫,颜骆担心他的安危便委托首领帮忙,首领让我装作侍女在他身边保护他,期限是到他离开天枢国皇宫为止,他离开天枢国皇宫,我的任务就算完成。” “后来就如您所知道的,您将司烨殿下和我一同带回赫连,并且机缘巧合之下让我作为睿儿的生母定了五年之约,加上司烨殿下和颜骆也希望我能照顾睿儿,如此,我的任务就延续到了睿儿殿下身上。” 当时明亲王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出于各方面的考虑首领才派了他去保护司烨的,当然,也因为当时没有适合的侍女人选。 后来司烨恢复了自由身,可是赫连仇却出其不意的把人绑回来,还捎带了他,才有了接下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变成现在这样的情况。 “……” 赫连仇拽着自己的双手不语,眼神锐利的盯着他,昔邪所说的司烨离宫他的任务就完成,那么当初如果绑司烨回来的时候不带上这人也就没有现在的事情了…… 虽然这种假设没有意义,但如果他一开始就知道昔邪是男人,很多事情都将不一样。 昔邪如实坦白,赫连仇又问了很多,关于颜家的、关于鸩的、关于京墨的…… 无论赫连仇问什么,只要不涉及到组织机密,昔邪都好脾气的如实回答。 听了这么多内情,赫连仇又冷静了不少,瞪着表情平静的人,心里的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昔邪轻吐一口气有点无奈道: “王,并非我有心欺骗,只是来到这里后就不得不瞒着您了……” 要是一开始就让他知道,司烨和颜骆的事情就会困难得多…… 赫连仇气结: “那你就继续安安分分的瞒着等契约期满就好了,何必……” 何必来招惹他呢,说那样的话,做那样的事,现在露出狐狸尾巴了,还仗着自己背景深厚有恃无恐! 昔邪看着他: “您若一直像之前那样对我淡漠疏离,我也不敢有非分之想,但是你却因为误会我跟首领的事情吃醋,又希望我留下来……我就想,假如我用心,您大概也会接受我的。” 说起来也是怪赫连仇自己吧,感情这种东西,就如首领所说,要么不碰,一旦开始就无法轻易结束了。 “……” 赫连仇气得无话可说,要求昔邪留在赫连的是自己,因为京墨而误会不满的是自己,从一开始,这个坑就是自己挖的,可那是他认为昔邪是女人的情况下…… 就算不是女人,这人也不该用这种方法对他。 昔邪继续说: “我很多次想跟您坦白,可是……我们的关系越密切我就越害怕让您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所以才愿意那样服侍您……” 若不是因为日益喜欢,他才不会那样委屈自己去伺候一个男人呢…… 赫连仇咬牙: “明明用了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却还在这里强词夺理!” 这些话如果在没有发生昨天晚上的事情之前说出来,他是不会这么生气的,现在要他原谅怎么可能,这个混蛋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 昔邪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垂下眼帘去,算了,解释得再多现在怒火中烧的人也听不进去的。 赫连仇对昔邪露出的失落眼神心生不悦,但不做争辩的人低眉顺眼的样子,也让他做不到继续暴跳如雷的说狠话。 一身黑色长袍的昔邪气质有点冷,少了粉黛的脸上,五官俊朗英气逼人,浓眉之下眸如点墨。 只是,昔邪的相貌有点男生女相,化了妆之后就是标准的美人脸,很适合伪装,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也看不出来…… 赫连仇冷眼打量昔邪,突如其来的沉默气氛竟有点诡异的微妙…… 昔邪到底心疼身体不适的人,主动开口请罪: “实情您已经知道了,您若是真的无法接受我……我愿意听凭您的发落。” 赫连仇站起来,表情冷酷看着他说: “把衣服换好,从即日起,你就到冷宫待着。” 鸩、京墨、颜家、南安国、天枢国……很好,他确实惹不起!但,砍不了人治的办法还是有的! 昔邪上前单膝跪下: “遵命。” 赫连仇暗自咬牙,忍耐着身体的不适向门外走去。 等他绕过屏风后,昔邪才站起来对着他的背影问: “我是男人就不行吗?您能认真考虑一下跟我在一起吗?” “……” 赫连仇终究没有回应,愤然的离开了贤德殿。 昔邪重新换回女装,只是画了精致的妆容依旧掩饰不住肿起的脸颊。 …… 午后,褚项带人来‘请’昔邪搬家,去往位于皇宫最后面平日无人问津的冷宫。 对于昔邪红肿的半边脸褚项没有多问多说,只是眉头紧蹙的宣了赫连仇的旨意。 特地交代,除了昔邪的私人用品之外,贤德殿的东西都不能带,包括宫人。 冷宫也有人打点,不过那是平日里犯错受罚的宫人,不难想象那样的地方怨气有多大,恐怕连墙壁都是有怨气的。 昔邪倒是不担心,他又不是女人,没有那么矜贵,之前被首领训练的时候,待过的地方堪比地狱他都撑过来了,小小冷宫算什么。 认真听完褚项的话,昔邪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不理会战战兢兢的宫人们,简单的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和衣物后,又拿了几个首饰盒给带上就跟着侍卫走出了贤德殿。 赫连的冷宫已经有几十年没有用过了,因为特殊的后宫制度,赫连君主多数温柔,用到冷宫的情况少之又少。 如今,最被褚项等人看好的贤妃突然间被王打入后宫,消息一经传出宫里均议论纷纷。 可是,就算是贤德殿的宫人也不知道,昨天晚上还受王恩宠的贤妃怎么会突然间被王打入冷宫呢? 而且,看贤妃娘娘肿起的半边脸,完全可以想象王当时的怒火,王对女人向来仁慈,下这么重的手想来贤妃是犯了天大的错了。 穿过后花园东弯西绕,越往里面走越幽静,枯叶满地看上去有一段时间没有清理了,给人一种异常凄凉的感觉。 昔邪第一次知道,原来皇宫里并不全是金碧辉煌奢华高贵,也有这么避世的一面…… 这里的侍卫也不多,只有一刻钟一次的宫廷侍卫巡逻经过,宫女近侍几乎是见不到的,之前昔邪也听到宫人们说过,冷宫周围都是定期打扫的,不像其他地方每日都有人清理。 绕过一处假山,穿过一条长廊,前方一扇朱红色的大门映入眼帘,门额上没有殿名,而是一个大大的黑体禁字。 朱红斑驳的宫门已经打开,门外只有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身材瘦小,表情木讷的近侍在等待。 褚项并不打算入内,秉公办事的跟近侍交代清楚后就让昔邪跟他进去了,近侍上来想要给昔邪提东西,被昔邪笑着拒绝了,自己提着走进们去。 直到冷宫大门重新关上,褚项还是表情复杂的看了昔邪一眼才转身走开。 冷宫的宫殿跟其他宫殿的大小差别不大,有主殿,有偏殿,有花园,只是各种陈设比较老旧简陋,花园里杂草丛生,物件都是旧物。 加上因为缺少人气,空气中都可以闻到腐朽的味道。 自古皇宫冷宫都不是什么好地方,历代会有不少被罚进这里的嫔妃自杀,自杀的人生前的旧物有些没有人处理,就这样放着,莫名的还有点阴森。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9 首页 上一页 205 206 207 208 209 2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