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么。” 颜夫人也笑着附和: “今年也就因为有殊寒在,我们才能如此清闲,要不然,哪一年不是大家都忙得精疲力尽,吃饭都冷冷清清的呢。” 颜清看着大家都笑容满面心里也一阵舒畅,沉思片刻扫了大家一眼道: “母亲,往后的每一年,我们都要这般热热闹闹的。” 以前不懂,上辈子也不懂,如今,定要好好补偿。 魏殊寒揽着颜清的肩膀手悄悄收紧了一下,世事难料,他不好多说,但如果可以他一定会尽力在这样的日子陪着颜清。 大家围坐着说话,颜夫人又提到来年应离离开颜府进京的事情,索性借着今日的好时机,当面去掉应离的奴籍,烧了他的卖身契,并把他认做义子,以后府上对他待以少爷之礼,所有人为之高兴,应离在府上的地位本就不是下人,如今倒给人有一种‘实至名归’的感觉。 “谢夫人……” 应离跪下声音哽咽,颜夫人提过多次要给他去了奴籍他自己不愿,如今为了他进京有个好的身份这样来帮他,让他感激不尽。 颜夫人把人扶起来将一块事先准备,刻有他名字和颜字的圆形玉佩交到他手里道: “应离,你自小是清儿的伴读,文韬武略才华过人,对清儿照顾有加,老爷临终前就让我定要找机会去了你的奴籍,莫要让你的才华被埋没,如今时机正好,无论你以后作何选择,颜家永远都是你的归宿之地,这玉佩啊,是老爷在给清儿准备的时候顺道一起的呢。” 应离眼眶胀热,将玉佩拽在手心里:“谢夫……些义母……义父。” 他犹记得小时候那个俊朗非凡温文尔雅的男人,把他抱在腿上看着颜清睡觉,然后对他嘱咐: 应离,你要陪着清儿少爷一起长大,乖乖的,应离,应该离的时候才离。 他不懂颜老爷的话,但却一直记着。 颜夫人扯着手绢掠过眼角道: “谢什么,老爷从外面带进门的孩子,都是心疼的。” 说罢再将几张卖身契从玖姑拿着的盒子里拿出来,看着沉香临川等人又道: “还有你们这些在座的,沉香、临川、白芍、红药,你们的名字和应离一样也都是老爷取的,也都跟着清儿一起长大,如今清儿成家立业,我对你们也是心存感激,今日借着去旧换新的除夕夜,你们的卖身契也就此烧掉,以后,谁想离开颜府去过新生活随时都可以,离开之人均给黄金百两,铺子一间。” 她的男人曾不止一次说让她要善待这些孩子。 刷刷刷…… 颜夫人才说完,被点名的几人就起身跪到一旁,非常有默契的异口同声道: “谢夫人,但我们不离开颜府,愿一直侍奉在少爷身侧。” 红药小丫头甚至还红了眼眶,鼓着腮帮子强忍着不哭出来,自打进了颜府就一直跟少爷作伴,少爷待人温和,于他们来说就像家人,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离开的。 颜夫人将卖身契一张张的丢入炭炉里轻笑道: “离不离开是你们的自由,我只是告诉你们,如今的你们是自由身了,若你们日后还继续扶持照顾在少爷和少夫人身边,就是我颜家的恩人,府上礼数不变,对外你们就以颜府公子小姐之礼,以后娶亲或者嫁人,颜府就是你们的娘家,嫁妆聘礼就由颜府承担了。” 这些都是没有了家人的孩子,都是老爷从外面捡回来的孤儿陪着清儿长大的,多年来忠心耿耿,理应受些特殊待遇。 颜清起身走过来将他们一个个的扶起来: “你们离开,颜府不怪也不亏待,你们留下,日后就要与我同进退,我还是会像之前那般使唤你们。” 所有人:“谢少爷。” 颜夫人摆摆手: “好了,都坐下吧,应离,你刚才喊我什么来着?” 应离红着脸拱手:“夫……义母。” 颜夫人眉头轻拧沉吟片刻道:“能不能叫母亲,这样听着顺一些。” 应离看她一眼,又看看其他面带笑容的人,点头恭敬道:“谢母亲大人。” 颜清突然挑挑眉调侃:“嘿,我多了个弟弟。” 颜夫人眉开眼笑,却难得的挤兑颜清一句:“是哥哥,傻儿子,以后,清儿你就是三公子了。” 她以前就跟老爷提过想早些收应离做义子,但老爷担心无辜的孩子被卷入家族是非纷争拒绝了她的要求。 后来想想也是,要是在应离小时候就认了的话,怕是会让这孩子遭到排挤甚至陷害吧,颜家之所以风平浪静,就是因为人少,颜骆是长公子,颜清是嫡公子,没有妻妾成群勾心斗角,有心人也不敢过分,要是多一个义子那可就不一样了。 老爷也很看重应离这孩子,便让他做了颜清的陪读,让颜清院子里的孩子们都要读书认字,果然,还是老爷看得清呢,她挚爱一生的男人,堪称聪明绝顶。 “娘……” 颜清有些幽怨的看着母亲,哪想母亲却笑得更开心了,其他人也都在一旁没大没小的挤兑起他来,好吧,他以后多了个哥哥。 “奴婢给二公子请安。” 心思机敏的白芍突然上前来对应离恭敬行礼,其他人反应过来也都上前来行礼,就连玖姑和福伯也凑热闹,弄得向来淡定的应离手足无措起来,依次把他们扶起来后没好气道: “你们都正常点啊。” 颜清一本正经的上前:“给二哥请安。” 应离:…… 众人:“哈哈哈……” 颜清对于母亲的做法心里感激又高兴,有一种心满意足的感觉,上辈子这些家伙直到死都对他忠心耿耿,他正想着要怎么补偿他们,如今母亲却帮他做了,真是太好了。 魏殊寒又轻轻拉住颜清的手握在手中,看着炭炉里卖身契的灰烬心中感慨:也难怪颜家会如此得人心,颜夫人不愧是一代大家的当家主母,此一举利人利己人情礼遇无可挑剔。 卖身契,是最有利的人身控制枷锁,对于应离沉香等人颜夫人定然是非常倚仗的,但在这种时候,在明知帝君器重应离的时候销掉他们的卖身契,除了肚量,还有气魄,这可不是一般人就敢做的。 当然,这里面运筹帷幄的还是已故的颜老爷,可惜,上辈子因为他错嫁颜明焕,一切都跑偏了。
第六十一章 林修 应离成了颜夫人的义子,从此以后的颜府二公子,颜夫人让福伯即刻找人昭告出去,还要在大年初六这一天举行认亲仪式,势要在来年让应离以颜府少爷的身份进京,有这样的身份,哪怕进京后没有帝君多加庇护,旁人也要忌惮三分,应离在京城前行也会顺当许多。 因为突然而来的喜事,大家聊天的心情又放开不少,说笑声能从正堂传到大门外。 正在这时,门侍突然从外面急匆匆的走进来,恭敬的行礼后对魏殊寒说道: “少夫人,门外有人求见你。” “嗯?” 所有人疑惑的看向魏殊寒,魏殊寒也皱了皱眉:“什么人?” 门侍:“租地人家的一位小哥,看上去似有急事相求。” “哦,好。”魏殊寒点头,然后下意识的看向颜清和颜夫人,颜清没有多想就说道: “让他进来吧,外面怪冷的,将人带到偏厅去。” 门侍:“是。” 颜夫人朝外面飘了一眼想了想道: “好了,你们夫夫去处理事情吧,这个时候登门求助多半是家里出了急事,你们看着办就好。” “是。” 魏殊寒和颜清起身,命人准备一壶热茶就朝待客的偏厅走去,其他人继续其乐融融的聊天。 “小的见过二少爷和少夫人。” 一个穿着破旧长袄的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低着头来到他们面前,弓着身体一副谦卑的模样。 不过可以看出,来人虽然身材削瘦却高挑,比颜清高出半个头,此刻双颊被冻得通红,嘴唇冷得发紫干裂,拱手行礼都在打冷颤,但就算是这么狼狈的模样,也掩饰不住他俊美的相貌,若不是这样的天气,定然是个唇红齿白俊美异常的俊俏公子。 颜清快速的打量他一眼后点点头:“不必多礼,先坐下喝杯热茶吧。” “谢二公子……” “错,从今往后,我是三公子了。” 颜清笑着打断他的话,和魏殊寒一同坐下。 不明所以的人抬起头愣住下意识的问:“为什么?” 颜清将热茶往他面前推了推: “从今往后,应离公子是颜府二少爷,记住咯,日后遇上可别弄错了惹得我二哥不高兴。” 冻得哆嗦的人捧起茶抿了一口呼出一口气才愣愣的点头:“……呃,好,小的记住了。” 应离公子他是知道的,颜府几个管事的人他们也都知道,毕竟是颜府是东家,应离在颜府的的权利还不小。 见他知道了,颜清把话题拐回正题:“我没有见过你,听闻你有事来找我家夫人?” 说罢看向魏殊寒,却发现从刚才开始一声不吭的魏殊寒正皱着眉头盯着眼前这个颇为狼狈的人,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难道是熟人? “小的名叫林修,是租借贵府田地的一户庄稼人……今日登门拜访是因为小的当家在前几天感了风寒病倒了,如今手头拮据没有钱请大夫……是……是来跟贵人商量借钱的……” 林修说这话的时候又卑微的低下头去,眼神悄悄的看一眼魏殊寒,对上魏殊寒深邃的目光又快速移开,其实他原本是想去颜家旁系府上求助的,毕竟以他这样的身份哪里敢直接来找大东家。 如今敢直接来颜府主宅,是听闻颜府少夫人同是男妻且为人和善又说得上话,思虑一番才敢来的,在这之前他已经尝试去借过好多人了,可惜那些人要么不借,要么就有所要求…… 他是走投无路了才逼不得已厚着脸皮来找东家。 “借钱?”颜清一听就明白了,悄悄拉一下依旧发愣的魏殊寒,微笑问道,“夫人可认识这位林公子?” 租户人家敢在这个时候登门借钱,想必是真的艰难了,如果是魏殊寒认识的人帮一把也是可以的,无所谓借不借了。 “咳……”魏殊寒回过神来,眼神有点复杂的看了一下林修后摇头,“不认识,但既然是租地人家的,想来林公子认识在下。” 他认识林修也是上辈子认识,而且不是在这种地方,不是林修这般狼狈寒酸的模样,而是身穿华服被颜明焕压在柔软散发着催情香味的床上,流着泪却依旧娇喘连连,他被镣铐绑着在一旁看了一场激烈异常的春宫戏。 看着林修在颜明焕身下隐忍屈辱的样子他就想到自己,所以此刻看到林修,心中的感觉甚是微妙。 只是颜明焕把人带回去没多久,好像正好是元宵节吧,林修就投河自尽了,后来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因为颜明焕又换了新人。 上辈子他记得也是冬天,虽然生活昏天暗地不知日子,但想想大概也就是这个时候了,大致情况也许也像现在这样,上辈子颜明焕在颜家位高权重,林修找上门求助,衣冠禽兽见色起意,于是……呵,真是太正常了。 林修把头垂得更低了: “小的没有跟少夫人说过话,但见过少夫人,对于少夫人让我们延缓租金真的非常感谢……” 魏殊寒点点头又问:“你刚才说你家里人生病了?” 林修:“是,是我家夫君感了风寒生病了。” 魏殊寒挑挑眉:“夫君?” 上辈子他记得颜明焕对外都是说林修的哥哥生病了,原来是人家夫君才对,真是为了霸占人家什么话都说。 林修用力咬了咬嘴唇声音哽咽道: “是的,我家夫君,他叫韩冬林,平日里是个木匠,前几日在码头给人扛东西不慎落水回来就生病了……” 话没说完一颗眼泪就落到手背上,那人就为了过年能给他买件好的衣裳,两天两夜也没休息,怎么说也不听,早知道他就该生气的,他生气了那人就不会去了。 看着隐忍落泪的人,颜清动了恻隐之心,看向魏殊寒,魏殊寒站起来: “走吧,带我们去一趟你家,顺便把郎中带去,借钱,我应了。” 上辈子听说林修投河自尽他就知道是因为颜明焕,可惜,那时候的颜明焕只手遮天,死去的人也就白死了,并没有对那个禽兽带来任何影响。
第六十二章 贫贱夫夫 林修闻言急忙跪下磕头:“谢少夫人,谢三少爷。” 林修是走路来的,上了颜府的马车后拘谨的头也不敢抬起,颜清夫夫问一句他就答一句,不过说话语气措辞都很有教养,不像市井莽夫,而且字里行间颜清可以感觉得到这对贫贱夫夫感情很好,只是,不知道怎么的总感觉魏殊寒对林修的态度有点微妙,说不上来的那种违和感。 一路上,路过医馆的时候颜清亲自下去请大夫,须发皆白的大夫上车看到林修的时候就懂了,没多说什么就问起韩冬林的病情来。 临近郊区,马车在一座只有两间矮房一间棚子的小院落前停下,黄土围墙和木门都很旧了,感觉风大一点就能吹倒似的,进去之后,颜清终于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家徒四壁,一间放杂物的杂房,一间睡人的主卧,还有一个小棚子是厨房,简陋得让人心酸。 林修和郎中朝走前面,魏殊寒和颜清在后面,颜清找机会小声问魏殊寒: “殊寒,你认识林修?” 从见到林修开始,魏殊寒的表情就怪怪的。 魏殊寒摇头: “不认识,我只是有点意外,如他这般举止体貌的人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嫁给一个庄稼汉,而且听口音他不像是扶桑城本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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