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去年中秋颜清携礼进贡得帝君在御书房接见开始,帝君就有意重新重视颜家,接着对于北疆原来魏老将军旧部的问候也多了起来,所有人包括丞相和老帝师那两个老狐狸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如今出生颜家的应离当朝成太傅,在太子年幼就接掌了帝师印,且得恩准参与摄政,说这其中说没有蹊跷他是不信的。 冠礼未过的林殿下册封为王,日后有什么事定然也少不了应离出面,摄政王府还跟帝师府比邻而居,颜家想做什么有心人一看就懂,帝君也不可能不懂,却还是如此器重应离故意如此安排,到底在想什么? 帝君登基至今,因为龙体不甚安泰很是安分,没有做过什么惹人非议的决策,他也觉得帝君该是一直如此安分下去,却不想因长安王事让他分神,在他猝不及防之下让帝君把颜家捧到了如此高度,这可不妙。 ……只可惜,颜家到底是失了颜老爷主心骨的,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太心急了,他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颜老爷是个异数,绝境之下为魏家力挽狂澜保下魏殊寒,但颜家免死令到底只有一块,既然不安分就不需要留了吧。 明亲王的话一问出,抱着应离的封镜逸便愣住,脑海中思绪翻转心里就有了底,被他撩得意乱情迷的应离咬着嘴唇也清醒不少,心道明亲王这是要找茬了,摄政王这件事已经成了定局现在要对他手里的帝师印下手了。 “皇叔何出此言?” 封镜逸声音沉了不少,安抚的轻轻把应离抱起来,两人面对面盘坐着依偎在一起。 明亲王听见封镜逸语气转变,声音反而缓和了下来: “臣听说,上次太傅大人告假回家返京后,三少爷携少夫人也随之来了天枢城,颜府三少爷的夫人是谁想必帝君是知道……恕臣斗胆,颜家怕不是因为太傅大人得帝君器重恃宠而骄忘了自己的本分了。” “哼,皇叔这些是听谁说的,朕怎的不曾听说?” 封镜逸语露不满: “三少爷来天枢城不奇怪,颜家在天枢城的产业还是不少的,至于他的夫人是否随行,朕想颜清自己心中有数,也相信他身为颜家嫡公子懂得分寸……再,朕器重应离跟颜家没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应离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处事得体进退有度,朕赏识他有何不可?老太傅还是未经过御试就被先皇破格提为帝师的呢。” 理直气壮趁机将心上人一番夸赞,弄得怀里人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应离低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这人真是脸皮厚起来让人无从招架。 明亲王忽略掉关于颜清夫夫进京消息的来源,将话头引到应离身上: “话虽如此,但臣依旧觉得,让应离过早的接掌帝师印实有不妥,以他的能力更不能跟老太傅相提并论……” “有何不妥?有何不可?” 封镜逸再次堵话反问: “在皇叔看来,父皇的帝师文武兼备能集三公全职于一身,难道朕的帝师就不行吗?都说自古英才出年少,皇叔又对应离了解多少呢?” 他的帝师不仅文韬武略,还能入后宫勤俭持家呢,哼! 明亲王:“就算应离才华横溢,可他到底是颜家人,颜家跟魏家的瓜葛不容忽视。” “颜家人又如何?颜家忠义之心可鉴,朕喜欢颜家。” 尤其是爱惨了怀里这个人,小别分离的那段时间,他终于能体会到平常人把一个人放心间上的的相思之苦。 封镜逸说罢轻轻在怀里人的肩膀和锁骨处轻轻啃噬,手上不忘使坏,应离用力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身体在他怀里轻颤不停。 这人跟明亲王周旋斗智还不忘捉弄他,也太坏了些。 “帝君……” “皇叔,”封镜逸认真的唤了一声,成功打断明亲王的话,而后无奈的叹一口气: “皇叔的担忧朕知道,担心朕守不好江山社稷朕也理解……但是,朕既然君临天下,也有自己的筹谋策划,想尽最大能力给天枢国的黎民百姓谋求安宁,您和各位元老大臣终究不能一直陪着朕。” “当年父皇为了让朕能顺利继承大统不负众望,给朕培养了一众协政元老,还有皇叔您尽心竭力的扶持,如今,朕也该是为了晏儿做些筹谋才行。” 明亲王这次沉默了许久,也幽幽叹息两声,才又道: “臣也理解帝君的良苦用心,但是,帝君可曾想过,要如何处理看待颜家与魏家的关系?若是魏殊寒要借颜家和应离在朝中之势对当年魏家事情提出质疑,藐视先皇拍案定论,您又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本来颜家和魏家都不是省事的主,如今两家搅在一起就更麻烦了。 封镜逸的手指一寸寸的流连在应离光洁细腻的肌肤上,与双眼迷离的人对视之后忽而语气带笑的回答: “天地为证,公道自在,他若质疑先皇威仪就拿出证据来,魏家一事乃皇叔和刑部协理父皇亲查的,魏家罪证确凿,朕有何惧?再翻一次倒要让他心服口服。” 马蹄已经踏出,他一系列的做法已经算是应了魏殊寒,魏家的案子是非翻不可了的。 明亲王闻言却又端出长辈的严厉来: “先皇已逝,盖棺定论的事情断然不能再翻出来,颜家若是不识好歹跟罪臣遗孤扰乱朝纲……帝君也理当知道权衡利弊,我天枢国人才济济,地灵人杰,定不止一个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应离,关乎先帝威仪之事望帝君三思,切莫听信了某些不轨谗言。” 得老太傅认可的人他是不会小觑的,也就因为这样,应离断然不可以继承此位,谁都可以成为太傅帝师,唯独颜家人不可以。 明亲王说得太直白,明目张胆的挑拨离间,分明把颜家和应离放在了奸臣妄徒的位置上,哪怕封镜逸用心安抚,应离还是感觉火气直冒,恨不得跟他理论。 “……朕心中有数。” 封镜逸冷淡的回答,将怀里人抱得更紧了些,手上熟练的服侍着,不一会就感觉掌心一股湿热,应离用力咬住他肩头,比之刚才用了几倍的力气,看来虽然气氛不佳也得了趣的…… 话题扯到这里也差不多了,明亲王知道封镜逸也差不多该不耐烦了,便识趣的收了话题: “臣言尽于此,皆是想为帝君分忧,若是冒犯天威还望帝君恕罪,如此,臣的话说完了,就此告退。” 封镜逸慢悠悠的吁一口气: “皇叔辛苦了,皇叔慢走,朕会认真考虑的。” 脚步声走远,一会之后杨横在门外禀报明亲王离开了东华殿,屋里相拥许久的两人才松了口气。 应离闷闷的软在他怀里喘息,几分情动几分撒气的在他肩膀手臂掐出了几道红印。 “乖,有朕在呢……” 封镜逸只轻声安抚没有多说什么,亲了亲他的鬓角后直接将人扑倒,该在朝堂书案前处理的问题不应该带到床上。 应离也默契的没有多问,轻轻吁一口气低低的应了一声,帐内的气氛渐渐的又变得温情旖旎起来。 虽然中途被明亲王扫了兴,但依旧做得酣畅淋漓,情潮冷却后,应离两眼放空的盯着帐顶,心里闷闷的,亲耳所听别人在君主面前告状,挑拨离间他却不能开口反驳,憋屈得想打人,要是让明亲王知道他如今跟封镜逸的关系,不定会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来。 幸好如今帝君对颜家好感度几近满分,要是心有疑虑的话听了明亲王的话事端纷争是少不了了的。 “啾~~” 封镜逸凑过来将发呆的人圈住亲了亲,“不要多想。” 应离定定的看他几秒后道: “明亲王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的……帝君打算如何处理?” 封镜逸眼神暗了暗: “那又如何?朕才是一国之君,他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亲王……你若气不过,朕寻个由头让他回家颐养天年去。” 这件事内里情况如何他一清二楚,颜清从一开始就没有对他隐瞒要给魏家翻案的心思,什么都表现得让他明白,明亲王的话完全不足以撼动他对颜家的信任。 而且,明亲王当着他的面数落贬低他喜欢的人,若不是尊称他一声皇叔他早就动怒了。 应离用力抿一下双唇,微微纠结还是忍下心中的不快回道: “帝君金口玉言,有些话还是不要随意说出口的好,明亲王只是捕风捉影说了些口舌是非而已,臣还不至于跟他计较这些。”
第一百一十一章 【第一卷 完】 封镜逸听出他强行压抑的隐忍,便直视着他的眼睛: “朕是认真的……” “呼,算了……”应离却摇头打断他的话: “还不到时候,帝君应该知道,不要勉强去做现在不适合的事情,这些委屈于大局来说算不得什么。” 说罢挣开男人的怀抱默默起身穿衣服,他也想扫掉这样的麻烦,也想出一口恶气,但从得知明亲王对他掌管帝师印不满开始,颜清就和他分析过,明亲王现在动不得,他还需忍一忍。 明亲王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有威望,一直以来都用心协调朝中事务,尤其是在之前封镜逸病恹恹的时候更是起到稳定朝堂的作用,在眼下封镜逸没有完全建立起自己的班底前是不可缺少的。 要说一个君主的班底是什么,最基本的不过是将和相,丞相已老,相位易主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而总将帅印自打魏老将军交还回来之后就一直封着没有人可以接手,这两个位置换人之后,才是天承盛世的开始。 他现在要沉住气,为了清儿和殊寒的筹谋,也为了颜家。 “帝后深明大义,朕甚是欣慰。”封镜逸从后面圈住他的腰贴上来: “既然是口舌是非,咱不计较就是了,等时机成熟了,朕定会将你受的委屈给讨回来,此事你回去可以告诉颜清,让他查一查明亲王是如何得知他们夫夫随你来了天枢城的。” “嗯,”应离点头,“帝君早些安寝,臣告退。” 封镜逸依依不舍的放开他的手:“路上小心。” 应离披星戴月的回到帝师府,颜清和红药煮了夜宵在露天的笑石桌旁坐着等他。 小丫头已经吃饱喝足睡眼惺忪,应离回来后就打发她去睡觉了。 “两位少爷晚安……” 红药打着哈欠走开,只留下面对面的两兄弟,应离抿一口颜清盛给他的甜汤道: “清儿,晚上不用给我守门的,你累了就去休息。” 颜清似笑非笑的瞄他几眼: “我也是睡不着就顺便守着了,二哥每天早出晚归的,我也是想同你说说话,要不然你我兄弟一天都碰不上面呢,二哥这太傅做得也太累了,要不跟帝君提一下吧……” 应离身上的气息传过来,混合着檀香和沐浴后的清新,想来又跟帝君厮混了。 “咳……”应离有些窘迫的低下头去,差不多把半碗甜汤喝完了才抬起头来: “其实宫里的事情也不是很忙……” “哦?”颜清挑挑眉揶揄,“那么二哥晚归是另有隐情咯?” 故意把另有隐情说得比较重,弄得应离的脸腾地一下就发热起来,再一看颜清那似笑非笑的狡黠模样就知道有些事情该坦白了…… 清了清嗓子有些难为情的看向别处低声开口: “殊寒跟你说了吧……” “说什么?”颜清故作疑惑。 “清儿……” 应离不好意思的瞥他一眼,他们从小一块长大,这人这种表情他一看就懂了。 颜清憋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噗……哈哈哈,二哥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哇,那个风流倜傥潇洒不羁流连花丛片叶不沾的应离公子哪里去了,啧啧……” 应离面红耳赤,没好气的拿着折扇敲他一下:“不许取笑为兄……” “好嘛好嘛……”颜清玩心大起,摆摆手后又拿腔拿调道,“草民给帝后请安……” 居然告诉殊寒不告诉他,自然要好好戏耍一番才行。 “你……” 应离气结,索性低头将剩下的甜汤喝完,嘴巴一抹:“为兄要去沐浴休息了,清儿自便吧。” “诶……”颜清收住笑,狡猾的眨眨眼:“二哥你不是从宫里沐浴回来了嘛?还需沐浴么?” 应离要起身的动作生生顿住,低头看了看自己抬手扶额,果然颜清不像红药那般好糊弄。 自从跟封镜逸搅和在一起后,他就多准备了一套衣服放在宫里,都是朝服,这样不会引起怀疑,平时红药是看不出来他回来的异样的。 颜清见他窘迫,便适可而止: “好啦,我也不是笑话二哥,只是二哥你居然告诉殊寒却瞒着我,枉我平时有什么都先想到二哥。” “我……我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同你说,想着寻了个好的时机再告诉你的……这种事也怪难为情的嘛,原先上次回家我也想过跟你们坦白的,但想到这种偷偷摸摸的关系总觉得不妥,索性就瞒着……” “只是没想到殊寒会认识帝君的十三卫,我便不好瞒着他了……清儿,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大哥和母亲,以免他们担心……” 跟君主扯在一起不清不白其实也是一件挺冒险的事情,还会给人一种以色侍君上位的感觉…… “二哥放心,我知道的,”颜清点头,想了想又笑道: “但我觉得,帝君既然把帝师印和帝后印都交与你了,这心肯定是真的,只不过你们现在确实不好公开,纵然他是一国之君,目前也还没有那个在朝堂上力排众议护你的能力,隐瞒着稳妥些,二哥不觉得委屈就好。” “我心中有数,”应离不好意思的点点头:“……也没有什么好委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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