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妃闻言，愣了一下，随后笑得颇为开心：“你这孩子，倒是实诚。
不像别的小孩，小小年纪，就被大人教着恭维人。”
元杳笑得乖巧。
果然，杏妃吃这套。
杏妃拉了元杳，在亭子里落了座：“好孩子，多吃点儿，别客气。”
“谢谢杏妃娘娘！”元杳笑得眉眼弯弯。
杏妃瞧着，越发满意。
元杳喝了几口粥，杏妃给她夹了块肉，才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元小郡主，凤寻在大齐过得怎样，九千岁待他如何呢？
你们那位皇帝陛下呢？
你们皇帝陛下，可还喜欢凤寻？”
第405章 你这相貌，不像出身普通人家
元杳没成想，杏妃把她叫来，一来，就问起了凤寻。
她又不是凤寻的娘，问凤寻做什么？
想来，不是好事！
元杳略微思索了一下，慎重道：“凤寻呀，他在大齐，过得也就那样吧。”
就那样？
是哪样？
杏妃故作关心：“譬如呢？”
这是要刨根问底的意思了？
元杳乖巧道：“凤寻一去大齐，水土不服，差点病死。
幸好，太医把他救回来了。
不过，至今，好像皇上都不知道这件事呢！”
“哦？竟有这等事？”杏妃似乎很惊讶：“那九千岁呢？他没管？”
“我爹爹？我记不太清了。”元杳认真回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哦，我想起来了！
我爹爹说，要是能治好就罢了，治不好，就让人拿草席把凤寻裹了，送回西丘来。”
“天哪！听起来好严重呢！”杏妃拿丝帕掩了半边脸：“可怜的凤寻……”
元杳却不经意看见，杏妃的唇角，微微上扬。
元杳的心里，略微有数了。
她把凤寻说得越惨，杏妃就会越高兴……
怪缺德的。
元杳撇嘴，继续道：“这几年，凤寻在大齐，除了念书，就待在朝夕宫里。”
杏妃忙问：“他的学业念得可好？”
元杳抿唇，一脸的真诚：“若杳儿说实话，杏妃娘娘会怪罪凤寻吗？”
“自然不会。”杏妃浅啜了一口茶。
元杳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凑过去一些：“娘娘，您可要给凤寻保密呀！
凤寻在我们学堂，时不时就被夫子批评，说他连书都念不好呢……
要不是他长得好看、脾气好，估计都没人和他玩儿。”
杏妃闻言，眉眼里的笑，掩都掩不住。
借着喝茶，杏妃抬了袖子，挡住了整张脸，仰头，做出喝茶的样子。
过了好半晌，杏妃才喝完茶，叹气道：“元郡主有所不知。
凤寻幼时，也是聪明的。
那时，他的娘亲琉月公主还在。
打小凤寻就生得漂亮，又聪慧可爱。
可惜，琉月公主厌恶他，皇上也不喜欢他……”
元杳听得微惊。
杏妃看了她一眼，美艳眸子微垂，继续道：“本宫记着，那一年，西丘极冷。
凤寻还小，还不会走路……
冰天雪地的，本宫去玉阳宫寻琉月妹妹。
却不料，凤寻穿着肚兜，仅披着薄薄的外衫，在冰凉潮湿的地上攀爬，想爬入同心殿找他娘亲。
本宫至今，都记得他当时含着泪，纯真又倔强的表情……
本宫以为，长大后的凤寻，定会成为西丘最聪明的少年。
可惜……”
说着，杏妃竟红了眼眶。
也不知，是真可惜，还是假可惜。
但，元杳是真被触动了。
她惊讶地看向杏妃：“琉月公主……为何厌恶凤寻？还有，凤皇陛下，为何又不喜凤寻？
凤寻……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么？”
杏妃捏着丝绢，擦拭了眼角不存在的泪，才道：“琉月和皇上的事，本宫也不清楚。”
不清楚？
元杳愕然。
杏妃见她一脸好奇的模样，招手唤人：“传膳。”说完，杏妃转向元杳，笑道：“瞧本宫，正事都给忘了！
一直拉着元郡主说话，竟都忘了要用早膳。
都这个点了，元郡主定饿了吧？”
见杏妃转移话题，元杳只好配合。
她乖乖道：“嗯，是有一点饿啦！”
杏妃笑盈盈道：“如此，等下定要多吃点才好呢。”
一旁，宫人开始布菜。
杏妃亲手盛了一碗白粥，递给元杳：“西丘多山、少田地，故而，我们平日三餐，多以肉食为主。
元郡主尝尝，这白粥，可熬得合你胃口。”
元杳道了谢，拿勺子舀了一勺：“这粥熬得软糯粘稠，看着就好喝呢。”
“那就多喝点。”
一顿早膳，吃了足足快一个时辰。
用完早膳，杏妃手一挥，宫人撤了饭菜，上了茶水和点心。
杏妃漱了口，问：“元郡主，可要随本宫走走，消消食？”
“好呀！”元杳乖巧地点头。
杏妃站起身，笑看着元杳：“本宫这些年，一直想养个女儿。
无奈，天不遂人愿。
瞧着元小郡主，本宫喜欢得紧。
若你生在西丘，本宫定要想法子，把你要了来，养在身前……”
元杳：“？”
杏妃想养她？
养她做什么呢？
逗着玩儿？
给凤桓铺路？
想得挺美的！
元杳打了个寒颤。
她面上没什么变化，依旧乖巧：“杏妃娘娘和凤皇陛下都还年轻，再生个小公主，也是可以的。”
再生一个？
杏妃愣了愣，才失笑：“你不懂……”
元杳歪头。
杏妃捏着丝绢，一边缓步走着，一边道：“皇上患有心疾，身子又不好……
本宫不是新入宫的妃子，没个轻重，只想盼着给皇上生孩子，借孩子栓住皇上的宠爱。”
说着，杏妃掐紧丝绢，眸色微冷，讽刺一笑。
元杳把她的表情尽数收入眼底——
这位杏妃娘娘，不敢再生孩子，想来，想必并不是真担心皇帝的身体。
她是在怕。
她怕她生出的孩子，会遗传到皇帝的病。
届时，不仅孩子毁了，凤桓也会受到牵连……
毕竟，凤南启才四十。
他都有精力宠幸别的妃子，怎么可能无法和杏妃生一个孩子？
元杳正思忖着，杏妃忽然开口：“元郡主。”
“娘娘？”元杳抬头。
杏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容美艳：“本宫曾有幸见过九千岁一面，只一面，就惊为天人。
本宫活到这个岁数，还从见过比九千岁更好看的人……
本宫听闻，元郡主是九千岁领养的？
郡主虽和九千岁不像，但凭借现如今这样貌，长大后定也能倾国倾城……
有没有人曾告诉过元郡主，你这相貌，不像出身普通人家，更似是皇室中人？”
元杳：“？？？”
她如今这样貌吗？
杏妃看人也太准了吧！
她这样貌，确实是皇室中人呢！
因为，她顶着的，是和云潺有六七分相似的脸呀！
云潺，可是楚国皇长子呢！
元杳暗自咂舌。
而后，元杳看向杏妃，疑惑道：“可是，我爹爹说，他就是从死人堆里捡起我的呀。
他的随侍，都见过我爹娘尸体吧。”
“是么？”杏妃笑问。
“嗯嗯！”元杳点点头。
“罢了。”杏妃道：“今日，就不提不开心的事了。
元郡主，今日春光好，本宫瞧着你这可爱模样，想作画的心，已经按捺不住了。
不如，本宫替你画张画像吧？”
第406章 这杏妃，太强势了
杏妃想给她画画像？！
万一，画完，杏妃拿了这画去查她怎么办？
到时候，可不就查到云潺头上去了？
云潺如今本就在西丘！
届时，岂不是会给他带去麻烦？
到时候，他怕是得被迫早早离开西丘，而且，他的酒楼、其他产业，也要跟着遭殃！
不行！
不能答应！
元杳想都没想，就要拒绝。
杏妃却不容她拒绝，直接拉了她的小手：“元小郡主，待皇上生辰宴一过，你怕是就得回大齐了。
这一走，此生，本宫怕是再也见不着你了。
本宫久处深宫，别的没有，但，画画的手艺，自认还不错。
你就让本宫画张画像，画完了，你今日就带走，你瞧着可好？”
画完就带走？
元杳将信将疑。
这时，杏妃轻握着她的手，情真意切道：“这画，就当是本宫送你的见面礼了，可好。”
若画完就立刻能带走……
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元杳还是有些担心。
她瞧着杏妃：“娘娘，不如，改日再画吧……”
“就今日！”杏妃笑着转头，吩咐宫人：“去，给本宫取了画架、笔墨纸砚来。”
宫人行了个礼，瞥了元杳一眼，才屈膝应道：“是。”
杏妃牵了元杳，步伐轻快：“走，我们去寻个适合画画的地方。”
最后，杏妃选了处桃花烂漫的亭子。
银白色的亭子，周围开满桃花，亭子边，还有个小池子。
画架被抬了过来，杏妃检查了一番，浅笑道：“元郡主就坐在亭子边，本宫在这边给你画。”
一旁，宫人已经研起了磨。
元杳坐在亭子里铺了毛垫的石凳上，看向杏妃的画架上。
从她这里看去，杏妃的画架，约摸着有一米五高，薄薄绢纸，被固定在画架上。
每落一笔，她都能清晰看见。
元杳松了口气。
杏妃那边，已经指挥起来：“元郡主，换个舒适的姿势吧，坐随意些便好，不必紧张。”
“好。”元杳弯眉一笑，换了个舒适姿势。
杏妃满意地点点头，拿了画笔，画了起来。
桃花如雨，飘飘洒洒地落下，满池春水，荡起浅浅涟漪。
亭子里的小人儿，如同小玉人一般，漂亮又乖巧。
杏妃画着画着，心里竟莫名有几分惋惜。
这么漂亮又乖巧的小女孩儿，可惜了……
这一画，就是整整一个半时辰。
元杳感觉都快坐僵了，杏妃才笑道：“元郡主，画好了。”
元杳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
这一站，险些摔倒。
“郡主！”静儿紧张地小跑过来，扶了元杳。
杏妃也搁下画笔，缓步过来：“元郡主这是怎的了？”
元杳有些委屈：“腿麻了。”
她是真委屈。
幸好，天已经不冷了。
若大冷天的，坐三个小时，她大约整个人都要废掉！
这杏妃，太强势了！
她想拒绝，都没办法拒绝！
元杳揉了揉腿，抽着凉气。
杏妃见状，招手道：“来人，把桑婆婆请来。”
桑婆婆？
这是干嘛的？
元杳疑惑地看去。
很快，两个粉衣宫女就扶了个穿着深紫色袄裙的年迈妇人走来。
妇人两鬓苍白，脸上皱纹很深，偏麦色的皮肤，已经松弛。
待走近了，元杳才发现，这位桑婆婆，竟是个盲人！
桑婆婆被宫女扶着，行礼道：“老身拜见杏妃娘娘。”
“不必多礼。”杏妃含笑道：“元郡主，这位桑婆婆虽眼睛看不见，不过，按摩手段却是很厉害。
郡主坐了一个多时辰，身子定难受得紧吧？”
元杳抿唇：“娘娘，我回了静月阁就好……”
“桑婆婆。”杏妃打断了元杳的话，对桑婆婆道：“这位，是大齐国来的元杳小郡主。
方才，本宫画画兴致太好，就忘了时间，导致小郡主坐了许久。
你给小郡主按按，给她疏通一下筋骨和血液。”
元杳：“……”
她拒绝！
她最讨厌不熟的人碰她了。
元杳蹙起眉头：“杏妃娘娘，桑婆婆年纪大了，就不劳烦她老人家了！
我回静月阁，泡泡澡，再让静儿给我按按就好。”
杏妃还未开口呢，一道苍老的声音，犹如刀刮过砂纸一般响起：“小郡主是嫌弃老身么？”
元杳：“……”
她看向桑婆婆：“婆婆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请郡主躺好吧。”桑婆婆道：“老身尽量快一些。”
元杳嘴角狠狠一抽。
看来，今天不按，她就出不了杏川宫的门了。
算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就按一下，难道，杏妃还能把她给按残废不成？
按完，她就伺机开溜，马上让残风破月给她检查一下！
打定了主意，元杳指着亭子：“娘娘，杳儿想在此处按摩。”
本来，她以为杏妃会拒绝。
没想到，杏妃含笑道：“好啊。”
说完，杏妃已经指使宫人去抬躺椅、拿软垫和屏风了。
很快，躺椅被摆好。
元杳出声道：“娘娘，杳儿年纪还小，杏川宫里又没有男子，不必用屏风遮挡。
今日阳光好，杳儿正好晒晒。”
她得时时刻刻盯着那幅画！
杏妃闻言，体贴道：“就依了郡主。”
元杳甜声道：“谢谢娘娘！”
杏妃笑了笑，着人取了茶和茶点，坐在画架旁边，浅啜起来。
元杳一趴下，桑婆婆就用嘶哑的声音道：“若疼了，郡主就知会老身。”
“好。”
元杳刚应完，一双略微粗糙，却极其有力道的手，就放在她腰间……
桑婆婆给她全身按了一遍，按完后，手缓缓往上，捏脖颈、耳后窝、太阳穴、头顶……
一通揉按下来，元杳浑身又酸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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