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应声，在小池塘里摘了荷叶，垫在竹篮里，欢喜地把竹篮递过去。
元杳指挥着静儿，把红了的樱桃摘下来。
九千岁深知她喜欢各种植物，就专门安排了人，替她打理……
刚摘了半篮樱桃，残风就走了过来。
看着满园青翠，残风微笑了一下，开口道：“郡主，凤寻殿下的书信到了。”
“是吗？”元杳欣喜道：“快，给我看看！”
残风把书信递来，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张烫金请帖。
看到那请帖，元杳好奇道：“这是什么？”
残风回道：“是孔府送来的帖子，邀请千岁和郡主去赏花。”
孔府？
赏花？
是孔柏言送来的帖子？
元杳接了帖子，问残风：“怀柔姐姐也去吗？”
残风点点头。
怀柔和孔柏言定了亲，日后，是要下嫁孔府的。
孔府办这个宴席，名曰赏花宴，实则是想找个由头，邀怀柔去孔府走上一走，瞧上一瞧……
孔府的老夫人，年事已高，又疾病缠身，也不知寿命几何。
借赏花的名义，广邀客人，趁机让她见一眼未来孙媳妇儿，也算全了老人家一个心愿……
四月十五。
早早地，静儿就挑了不少漂亮小裙子，挂了一排，让小太监连裙子架子一起抬进月华殿。
元杳挑了身鹅黄色的飘逸小裙子，打着哈欠问：“爹爹呢？”
静儿回答道：“天刚亮，千岁就去浩然殿商议政事了。”
春日，正是农耕时节。
大齐各地春耕的农作物种子，皆是由朝廷统一调度，再分派往全国各地……
这期间，若是有人从中作梗，会捞不少油水。
粮食，是安国之本。
所以，每年这个时节，朝廷都会忙上两月……
元杳看了眼时间，对静儿道：“收拾一下，带上早膳，我去浩然殿找爹爹。”
静儿高兴道：“奴婢这就去安排！”
出门时，元杳顺带剪了两大束玫瑰。
到浩然殿时，朝臣们刚激烈地争论了一轮。
九千岁坐在案席旁，抬眸，朝殿门外看来。
这一看，他本来皱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
刚见着元杳，就有大人笑道：“郡主来了，我等今日又有口福了！”
旁人笑着附和道：“可不是么？”
元杳打了招呼，让静儿领人把吃的分发下去。
她抽了两支玫瑰，笑得乖巧灿然：“爹爹，杳儿来陪爹爹用膳啦！”
说完，她把玫瑰插在案席上的花瓶里。
瞧见自家宝贝团子，再瞧见开得正艳丽的花，九千岁心情大好。
他招手：“小杳儿，过来。”
“爹爹，等一下！”
元杳抱了玫瑰，走至郑阔面前：“郑大人，劳烦帮我把这花带给丹青姐姐。”
去年冬月里，丹青二胎生了个女儿。
生产时，宝宝个头大了些，丹青吃了不少苦。
这几个月来，她一直在养身体……
元杳想着，丹青整日闷在府中，吹不得风，晒不得太阳，就给她送点开得正盛的花，摆在房中。
看了花，心情也会好上许多……
郑阔小心翼翼接过花，感激道：“多谢郡主，丹青若看见这花，定然开心得不得了。”
元杳笑眯眯道：“改日，我再去看丹青和呦呦。”
呦呦，是丹青和郑阔的女儿的小名。
郑阔含笑道：“好。”
和郑阔说完话，元杳才乖乖走到九千岁身旁坐下，甜声道：“爹爹，等下杳儿要出宫，去孔府赏花。
午膳，杳儿就不陪爹爹吃了，爹爹要按时吃午膳呀！”
九千岁抬手，摸摸她的脑袋：“孔府人多眼杂，去了，切莫乱跑。
宴席结束，早些回宫来。”
“嗯嗯！”元杳点头。
见她满脸的乖巧，九千岁勾唇：“午膳既不回来，那便陪本座用早膳罢。”
这语气……
听起来，怎么有一点点醋呀？
元杳偷笑。
她主动道：“杳儿来给爹爹布菜！”
撤了案席上的折子、笔墨纸砚后，元杳认真地摆好菜肴，又盛了粥，递给九千岁。
大殿内，正吃着喝着的官员们，不经意看了一眼九千岁和元杳，只觉羡慕不已……
早膳后，元杳才回了千华宫。
她看着满园玫瑰，对静儿道：“让人去剪些玫瑰，等下去孔府，带去当伴手礼。”
啊？
静儿满脸的可惜：“今日若剪了，其他的花，得等两三日后才开了呢！
再者，伴礼，奴婢已经准备好了。”
“剪吧。”元杳望着爬满围墙的花枝，淡定道：“越剪，花会开得更多！”
静儿痛心疾首，带人去剪玫瑰。
剪好的玫瑰，送了一束给云潺，而后，元杳带人，带了两马车玫瑰，驶出皇宫……
路上，静儿嗅着马车内的香甜玫瑰味，痛心道：“奴婢的心还在好痛！
今年的第一茬玫瑰，开得这么好，就这么被剪了，呜呜……”
“嘭！”
沉闷的碰撞声，打断了她的声音。
元杳的脑袋，差点磕在车窗上。
静儿眼疾手快，及时扶住她。
好不容易，马车才停稳。
元杳皱眉：“去，看看怎么了。”
刚说完，残风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马车被撞了。”
撞车？
元杳刚要问话，外面就响起稚嫩的哭声：“求求你，救救我……”
第483章 跟了她，迟早没命
这是什么个情况？
元杳整理了一下衣裙，掀开马车帘子。
只见，马车边，趴着一个浑身伤痕的小女孩。
小女孩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约摸着十来岁，肤色蜡黄，沾了不少血迹，干干瘦瘦的，身上的衣裳，已经没几片完好的……
京城，竟然还能发生这种事？
元杳刚要下马车，撞上他们的马车帘子，就被人从里面掀开。
车上，走下一个穿着青灰色衣裙的婢女。
婢女手里，还握着一根大拇指粗细的短鞭。
婢女脸上还带着薄怒：“见你可怜，小姐才好心买下你，想留你做个粗使丫鬟！
可是你呢，连盆牡丹都照看不好！
小姐重金买下的豆绿牡丹，竟被你照看得全部凋零了！
罚你，你竟还敢逃？
你这贱命，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加起来，都不值这盆豆绿牡丹值钱！
今天，我非打死你，替小姐出气！”
声音，带着些许口音。
地上，本就满身伤的小女孩瑟瑟发抖，哭道：“不是我，不是我……”
“你说不是，就不是？”那婢女举起短鞭，就要抽下去。
小女孩绝望地闭上眼。
“住手！”
元杳掀开车帘，从车上走下来。
她蹙眉，往那马车看了一眼。
马车，没有任何标识。
车轮缝隙里，还沾了不少泥土。
这马车，是从京城外来的。
那婢女本来准备打人，闻言，动作一滞，抬头看来。
这一看，她的鞭子迟迟没敢落下。
婢女惊疑不定：“这位小姐，我替我家小姐教训不懂事的下人，还请不要阻拦。
稍后，我会和你谈马车赔偿的事。”
稍后？
元杳笑了。
听这婢女的口气，还挺猖狂。
好久，元杳都没在京城见过口气这么大的奴婢了。
在静儿的搀扶下，元杳轻巧一跃，跳下马车。
她整理了一下裙子，好奇地问道：“那个小丫头都快被打死了，她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吗？”
灰衣婢女愣了一下，谨慎地回道：“她没犯罪，是触犯了主子罢了。”
“触犯主子？”元杳更好奇了：“大齐律例有规定，无论平民百姓、还是达官贵人，皆不能随意残害他人性命。
若犯了事，直接送去官府即可……
这里是大齐京城，你和你家小姐，却藐视王法，滥用私刑？
你家小姐这么厉害，活在大齐律例的第几页？”
婢女被问得哑口无言：“我……我……”
这时，一道声音，从撞车的马车内传来。
“婢女脑子愚笨，做事粗暴了些，让小姐见笑了。”
元杳抬头。
只见，一只纤细白嫩的手，掀开车帘。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清丽稚嫩的脸，颇有小家碧玉的模样。
在看清元杳后，那张清丽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后，连忙下马车，盈盈一拜：“小女程碧云，拜见元杳郡主！”
碧云？
这名字，有些耳熟……
见元杳面露疑惑，程碧云连忙道：“郡主，几年前，我们在京城见过的。
那年中秋夜，六合街上，谢执世子带郡主出宫赏灯。
我初到京城，柏言表哥带我出门玩，恰好就遇上了郡主和世子……”
原来是她？
当年，被孔柏言牵在手里的小女孩？
元杳点点头：“程小姐。”
程碧云开口道：“今日撞了郡主的马车，实属抱歉，阿云在此给郡主赔不是了。”
元杳十分通情达理地道：“程小姐若觉得抱歉，先把撞车的赔偿付了吧。
我忙着赶路，你忙着教训下人，解决了赔偿，我们各忙各的。”
程碧云：“……”
程碧云清丽的小脸上，露出一丝惊疑。
传言，元杳郡主可爱机敏、善良大方。
没成想，今日，竟会做出问她要赔偿的事来？
程碧云面色略微有些尴尬，询问道：“碧云甚少来京城，对京城的物价并不了解，不知……”
后边的话，她没有说出来。
元杳却明白了。
询问物价是吧？
元杳扫了一眼被撞了个大坑的马车，随口道：“这马车车身，是铁力木打造的，价值不菲。
如今被撞了毁损，想来得一整块换掉。
程小姐既是孔公子的表妹，我就给你打个折扣，赔一千两吧。”
一千两？？
不止程碧云，连她的婢女，都惊了。
一千两，对元杳来说，不值一提。
可对程碧云来说，却不是个小数目！
程家家道中落，她受命前来投奔孔府，别说一千两，就是一百两，都得咬咬牙，才敢拿出来了……
她的钱，早就被用来买豆绿牡丹了！
程碧云，是孔柏言姑母的女儿。
不过，是收养的女儿……
那盆珍贵的豆绿牡丹，是她最后的筹码。
一路赶来，因为那盆牡丹，她几乎心力交瘁。
甚至，她还花二十两银子，买了个被赌鬼爹变卖的小丫头，好在夜间为她照看牡丹……
然而，牡丹还是毁了！
不仅牡丹毁了，她还撞了九千岁女儿的马车！！
强烈的自尊心，在熊熊燃烧。
程碧云手指掐进掌心，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挤出一抹笑：“郡主，今日，孔府要举办赏花宴。
郡主可否先容阿云把花送去，再和郡主谈赔偿一事？”
元杳闻言，踌躇了一下。
倒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她还未开口，一旁，程碧云的婢女，就把鞭子挥向地上的小女孩：“都是你！你这扫把星！
若没买了你，小姐哪里会这么倒霉？
你这扫把星、瘟神，真是气死我了……”
元杳：“？”
她眼睁睁瞧着，那鞭子就要落在小女孩脸上。
“啪”地一声，鞭子卷上剑柄。
残风稳稳接住鞭子，手上轻轻一拽，就把鞭子从那婢女手中拽掉。
程碧云反应极快：“翠珠，快住手！”
叫翠珠的婢女，一脸的愤愤：“小姐，是这扫把星把我们害得这么惨的！
你忘了么？你说过，到京城就把她赶走的！”
程碧云：“……”
程碧云掐着帕子，眉梢微扬，剜了一眼翠珠。
这蠢货！
地上，小女孩瑟瑟发抖，身体缩成一团。
元杳，动了恻隐之心。
这小女孩，年纪可能比她大一些，身形，却和她差不多大。
她有九千岁宠爱，被疼爱包围着，吃穿用度，皆是全天下最好的……
而这小女孩，却被亲生父亲当物品贩卖，被打得满身是伤……
这程碧云，不像个好主子。
小女孩若跟了她，只怕迟早会没命。
想着，元杳看向程碧云：“程小姐，我们做个交易吧？”
第484章 罪魁祸首，是你
交易？
“什么交易？”程碧云微愣。
程碧云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和九千岁的女儿做交易……
元杳指着地上的小女孩：“用她，抵销你欠我的一千两马车赔偿费。
程小姐觉得怎么样？”
什么？？
程碧云怀疑自己听错了。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
她没听错！
元杳郡主，要拿她从半路买的小丫鬟，抵销她欠下的一千两马车赔偿款！
丢掉一个累赘，又不用赔钱……
这简直是太好了！
程碧云掐着手，按捺着微颤的手指，问：“郡主说的……可是真的？”
元杳挑眉。
她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身后，静儿走上前来，拿出千华宫大宫女的气魄，沉稳地道：“程小姐，把这孩子的卖身契交予我。”
说着，她伸出一双手，端庄而又带着一丝威严。
唬别人是唬不住，但，唬一个程碧云，绰绰有余。
程碧云又惊又喜。
她连忙道：“翠珠，去把二丫的卖身契取来。”
二丫？
元杳看向地上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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