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宫中谁人不知,韩嫔在选秀期间,因为各样的礼仪问题闹出了不少的笑话?韩大人出身寒微,韩夫人也是他在微末之时娶的,自然身份不高眼界有限,哪里懂得教养嬷嬷一事? 韩嫔捏了捏帕子,神色温和,看不出半点的恼怒,“那倒是妹妹误会姐姐了,早就该大点声的,我在姐姐旁边你都没听到我的问候,可见姐姐有多入神。” 人家跟你见礼离得近你没听到,指责你没家教就听到了,原来耳朵也是双标的。 丽嫔冷了脸,面上青白交错,“我还有些事情,先走一步。” “姐姐慢走,姐姐可是要去清平轩?那里现在可是热闹得很呢!” 韩嫔声音远远地传来,她神色更是复杂难辨。 到底丽嫔也没有去清平轩,回了春芳苑,和她同住的许嫔就一直听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心里恼火的不行。 她本就因为前段时间怀有龙嗣而未晋升的事情耿耿于怀,现在这刺耳的声音一出,她更是心烦意乱。 “芳草,你去问问,她这摔摔打打什么时候结束,就说我肚子不舒服,让她消停点儿!” 许是怀孕脾气不好,再加上坏消息一连串儿的来,便失了往日的稳重自持,忍不住开口讽刺,“她在这儿悄咪咪地摔有什么用?要真是有胆量,去清平轩在人家面前摔啊!惹得整个春芳苑都不得安宁!” “不就是嫉妒人家周家又出了个少年进士吗?她家那位娇花一般的弟弟要是也能这么出息,今日发脾气的恐怕就不是她了!” 许宁摸着肚子,冷笑着勾唇,看着芳草还站在那里不动,忍不住皱眉,“还不快去,难道我还指使不动你了?” 乜了还呆呆愣愣站在她身后的青青一眼,“去,给我拿些新鲜的时令水果来,太医说多吃些水果,只要不是凉性的,对胎儿有好处。” 芳草见状,也不多言,苦着脸走了出去,这一山不容二虎,还是两只母老虎,徒留她这个小丫鬟在两人中间受着夹板气。 到了丽嫔的房门口,她一直踌躇着不敢进去,便央了小宫女去找木心,好歹说上一说,她心底并不是十分乐意正面对上丽嫔。 毕竟她只是个小宫女,人家是妃子,光是身份,就让她望而却步。 但她也知道,丽嫔就是个纸老虎,武安伯府日渐式微,扯上龙种,她就算再是憋气,也不敢沾惹。 木心也烦着呢,知道芳草来了,顿时嘀咕一句打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亲亲热热地将人迎了过来,听说了芳草的来意,拍着胸脯说一定会把这事儿办明白,让丽嫔安静一会儿。 “你快回吧,放心,”说到这儿她叹口气,“别说你们那儿了,我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宫女更是受不了,又要听声音又要收拾还要开库房或者去殿中省采买那里补上,今天都跑了好几趟了,都开始抱怨了!” 红月点点头,叮嘱道:“那你说话斟酌着点,可别哪句说错了,本就气头上,可别把气都撒你身上了。” 她和木心等人本不相识,还是因为各自的主子被分配到了春芳苑,才慢慢有了交集。 丽嫔表面性子清冷,不食人间烟火,私底下的脾气却十分暴躁,时不时地就责罚下人,上次木心因为大封名单中没有丽嫔而被迁怒,数九寒天地在外面跪了半个时辰,腿都差点废了,还是红月看不下去,拿了许嫔随手赏赐给她的活血化瘀的良药给了木心。 这段时间,因为不得宠的缘故,加上同在一处的许嫔有了身孕,性子愈加古怪。 木心心下一暖,握住她的手,“好了,你回去吧,我早都长记性了,再说了,这次可没有上次那么生气。” 红月点点头,踏着碎步走了,木心也从茶水间沏了一杯祁门红茶,端给了还在摔摔打打的丽嫔。 想来这么长时间也累了,丽嫔坐在圆凳上喘着粗气,眉宇间的郁气也散去大半。 “主子,喝口茶吧,气大伤身,”而后又低下头,细声劝慰着,“您这样儿谁知道啊?一点也不划算!” “还有就是,刚刚那边儿来人了,说是吵着她们主子休息了,她们主肚子不舒服,那边儿的现在可是金贵着呢!真不舒服假不舒服奴婢不知道,但真要出什么好歹,咱们难免吃个挂落,何苦呢?” “那边嫌咱们折腾?”丽嫔目光一凛,柳眉倒竖,“她也好意思?这两个月她整日整日地叫太医,一阵忙乱咱们也没说什么,我不过就是一时的生气她倒嫌上了?” 不待红月开口,“真以为肚子里有了块肉自己就尊贵上了?再尊贵去吧,还不是比不过清平轩那位主儿?皇上还不是没给她晋位?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依旧是清清泠泠的嗓音,但很难想象,刚刚的话是出自她口。 “主子,您要是真想把那位压住,最重要的是讨得皇上的欢心,进而怀有龙嗣,皇上膝下空虚,只得二子二女,二皇子和二公主俱是体弱多病,您要是能有一个孩子,不拘男女,以后地位就稳了。” 闻言,丽嫔苦笑,轻抚着小腹,眼中是化不开的愁绪,“我倒是想呢,可皇上不来我这儿,我也没有办法啊!” “可主子,您要是再不有点作为,夫人就准备把三小姐送进宫来‘帮衬’您了!” 丽嫔当下眸光一冷。
第48章 送走了韩嫔和丽嫔,良辰踏着轻快的步伐进了屋子。 见碧桃守在了外间,便知周宜然已经去休息了,轻声问道:“主子歇了?她可是还没有用午膳呢!” 碧桃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我也是这么说的,可主子她执意不愿用,我也没办法,总不能强按着牛头让它喝水吧?再说了,主子的性子就这样,有了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主子说她吃了不少的水果,好歹能充充饥,今儿被搅和的,实在没胃口,见了饭菜点心现在就胃不舒坦。” 良辰却是关注错了点,眼神一亮,“胃不舒坦?莫不是……”说着她的眼神看向了碧桃的小腹处。 碧桃失笑,摇摇头,“良辰你是想多了,主子一直有这个毛病,家里人一多,就觉着呼出吸进来的气儿都不干净,觉着熏得慌,一到这种时候,她就吃不下东西。” 良辰点点头,笑道:“怨不得我不知道,咱们宫里门庭若市的时候也就那么三两回,之前我还以为主子就是累着了。”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去告诉秋兰一声,让她再小厨房煨点清谈的汤水,等主子醒了用上一两口。” 武安伯府,一穿着富贵的老太太坐在了上首,身后是一溜儿的丫鬟婆子,中间的圆凳上坐着她的几位儿媳。 除此之外,还有府上的小姐,皆容貌姣好,身姿袅娜,亭亭玉立。 “璇姐儿这都进宫大半年了,肚子还是没有消息,就连位份也只是个五品,等到今年年底,若是璇姐儿还未到三品或者没有消息……”老太太将目光转向底下一袭粉衫的少女。 “到了明年,兰姐儿也满十六岁是虚岁十七了。” 何优兰听了,抿唇一笑,略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是,祖母,孙女儿生日小,到了明年这个时候,就满十六岁了,若是后年,那就十七岁了。” 武安伯夫人扯扯嘴角,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茶水,掩住了面上的冷漠。 就是满十七了又怎么样?武安伯府已然败落,正经的嫡女入宫也才封了个贵人,一个二房的嫡女,能有个什么位份?还妄想压过她的璇姐儿,人丑,想得到是挺美! “你若是入宫了,可要好好帮衬你姐姐,如果能有孩子,最好把孩子交给你姐姐养着,毕竟她才是你大伯的女儿,你大伯身上有爵位,唯有她好了,武安伯府才有机会继续袭爵。” 何优兰到底才十五岁,闻言,还算欣喜红润的脸色蓦地变了色,她低下头,笑容有些勉强,用力地捏着帕子,眼神怨毒。 武安伯夫人却是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笑意,谁也没有察觉,所有人的眼神都集中在了低着头不说话的何优兰身上。 武安伯老太太不疾不徐地看向底下低着头的少女,道:“怎么?兰姐儿,没有听到祖母说话吗?为什么不回答?” 何优兰下首的两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面上也忍不住露出得意之色,嘴角闪过一丝丝的嘲讽。 察觉到了两个妹妹幸灾乐祸的目光,何优兰咬咬唇,不情不愿地答道:“是,祖母,孙女晓得了,只有大伯的爵位安然,咱们武安伯府才能安稳,不被挤出勋贵圈子。” 听着女儿如此回答,武安伯二夫人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同样生在武安伯府,璇姐儿是嫡长女,入宫为妃,盼姐儿是庶女,被大嫂随意打发出了门子,嫁妆都没有多少。 就因为一个是长房,一个是二房,待遇天差地别。 现在她的女儿还要入宫去给长房铺路,日后就算长房可以继续袭爵,可老太太一旦去了,武安伯府焉能不分家?他们二房什么便宜都捞不到!这让她如何想得开? “母亲,兰姐儿还小,没准儿过两日宫里就有喜信儿到了,这种事情啊,不急于一时,宫里的和妃圣眷正隆,这大半年了,不也是一样没有消息,更何况璇姐儿在宫中还不及她的十分之一宠爱?” 武安伯夫人面色一变,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妯娌,继而低下头去,扶扶鬓边样式已经有些老旧的步摇。 你不愿意送,我还不愿意让你女儿入宫呢!何必拿话来羞辱她女儿! “和妃娘娘容貌无双,出身高贵,是周家嫡支的唯一嫡女,父亲是尚书令,母亲是县主,与皇家沾亲带故,哪里是璇姐儿比得上的,璇姐儿在宫中,不过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大夫人嘴角掩着帕子,遮住嘴角的冷笑,为女儿开脱。 原以为这样也就结束了,没成想武安伯府二夫人顺着杆子往上爬,“可不是,大嫂说的也是,咱们家啊,现在败落了,连爵位都未必保得住,哪里比得上宗亲?就凭着与皇室有血缘关系,皇上也要高看和妃娘娘一眼。” 武安伯夫人面色一变,唇角的笑意逐渐消失,锐利的目光直直扫向二夫人,二夫人也不怕,梗着脖子对上了她的眼睛。 她就是嘲笑她出身不高又怎么样?一个三品官儿的庶女,现在娘家也没落了,在她面前摆什么长嫂的架子? 看看人家周家,宗妇可是县主!看看武安伯府的宗妇,庶女出身! 像她自己,虽然是老太太的外甥女,是老太太妹妹的女儿,但因为娘家不显,纵然是嫡女,也只能嫁到二房,这些年,她心里可是一直憋着口气儿呢! 老太太一听二太太这话,心里就烦躁不已,若不是武安伯府没落,她何至于为儿子聘一个庶女?纵然面上好听,被记在嫡母名下,可到底是个假嫡女! 可武安伯府辉煌的时候早已过去,能有这么个假嫡女已经不错了。 至少面儿上听着好听。 心中顿感无力,摆摆手,叫这些人全都退了出去。 大下午的,来她这儿就是给添堵的。 今日景和帝翻得果然是周宜然的牙牌。 两人坐在八仙桌前,周宜然正煮着功夫茶,治器纳茶后山泉水开后高冲,茶沫上扬,极其美观。 景和帝就在一旁静静看着周宜然刮沫、淋罐、烫杯、洒茶,动作优美连贯,行云流水一般。 径自斟了一杯,香气醇厚,茶汤清亮,而后啜饮一口,忍不住赞道:“爱妃真是越来越让朕惊喜了,琴棋书画皆是造诣不俗,现在就连这功夫茶也是炉火纯青,当真是个妙人!” 周宜然语气怀念,“皇上过奖了,这功夫茶,还是当年祖父在世的时候教给臣妾的,说臣妾坐得住,静得下心,一点一点掰碎了教给我的,练了这么些年,要是还不熟练也说不过去啊。” “竟是周老太傅教的?那就不稀奇了,但朕还是想说,有些事情,是需要天分的,是上天赐予你的,凭着这个,你就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高,更远。” 周宜然抿唇一笑,挽了挽耳边的碎发,在室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婉恬淡,“多谢皇上赞誉,臣妾定会好好珍惜这份天赋的。” “周家人才济济,看来爱妃先前所言不假,若你真为男儿,何愁无法建功立业?就凭着你对琴棋书画的这些造诣,专精一道,何愁无法成为个中大家?” “皇上可别取笑臣妾了,这不是侮辱人家真正的书画大家吗?臣妾只是在意境上取巧了些,要真同人比,那才真是贻笑大方。” 见她眼中的严肃不似作伪,想来这是她的真心话,景和帝心中愈发满意,眼底笑意一闪而逝。 “爱妃真的是过谦了,你比他们差的,不过是经验而已,”看到她眼中的不赞同,顿了顿,“好好好,不说这个了,说说你哥哥,他一举进入会试前三名,你今天高兴坏了吧?” “自然是高兴的,臣妾哥哥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现在中了进士,自然可以一展抱负,报效君主,臣妾为他高兴。” 景和帝眉毛一挑,灯光折射在俊美的脸上,竟有种别样的温柔与妖气,“哦,愿闻其详。” “臣妾幼时曾同家人去京郊的庄子上小住,那时正逢旱灾之年,天气炎热,坐着马车觉得胸闷气短,臣妾就把车窗打开,掀开帘子,却看到了成群结队,饿得面黄肌瘦,渴的嘴唇干裂的十几名灾民,好在那时已经要到了庄子上,大哥就招呼人给他们水喝,饭吃。” 周宜然目光悠远,看着窗外,“问他们为什么离乡背井,他们说庄户人家,一有个天灾人祸就活不起了,赋税,徭役,风调雨顺的时候才能剩有余钱,况且地方豪强把持着上等的良田,交的赋税却是下等田的分量,一个地方良田在档都是有数的,那少了的赋税只能从他们那些无权无势的穷苦人家出,官府和豪强相互勾结,趁着天灾大肆收购田地,发国难财,这些人哪还有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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