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无忧听得不寒而栗,她能体会到百里河泽当时的悲恸。 正如他所言,这是灭顶的绝望。 百里河泽略显麻木地盯着酒盏,继而言之,“我站在堆砌满族人尸首的宫殿中,又哭又笑。我推搡着阿姊冰凉的身体,在她耳边轻语,可她再也不可能睁开眼,像之前那般,温柔地唤我阿泽。” 他许是想起了阿姊,岿然不动的冰山脸上簌簌滑下两行清泪。 这是凤无忧第一次看他哭。 她给他递去一方锦帕,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百里河泽接过锦帕,曜黑的眼眸盯着锦帕上绣着的木兰花。 他原本不想接着回忆那段让他痛苦不堪的回忆,可这段回忆勾起了凤无忧对他的怜悯,他必须往下讲。 “我费劲地抱着阿姊,准备将她埋在花田里。可君墨染,他带着一身戾气,如同嗜血修罗般,定定地立在我跟前。他当着我的面,放了一把火,烧毁了阿姊的身体,也烧毁了我住了一十四年宫殿。不止如此,他甚至下令,命人将我拖到土匪窝中,任由那些脏污不堪的男人百般践踏我那可怜的自尊。”
第272章 和盘托出(2更) 凤无忧适时打断了他,“百里河泽,如果回忆只会给你造成二次伤害,别往下说了。” 百里河泽置若罔闻,除却双唇毫无血色,面色大体已恢复如常,“七天七夜,鞭笞,辱骂,蹂躏,不曾断过。阿沉将我从土匪窝中带出的时候,我想牲畜一样衣不蔽体,趴在猪圈里,睁着眼等死。在那之后,有好长一段时间,我甚至不能控制自己,频频失禁。你知道那种耻辱感?” 凤无忧终于明白百里河泽为何有这么严重的洁癖。 他只是无法忘却过去的伤痛而已。 “抱歉。” 凤无忧有些后悔,早知道他的过去这么惨,她无论如何也不会主动挑起话题,揭开他鲜血淋漓的伤疤。 百里河泽垂眸,淡淡言之,“凤无忧,你得体谅本座,本座还不懂该如何对一个人好。别怪本座对你太狠,怪只怪你非要选择他。哪怕,你选择的人不是本座,而是阿沉,本座也会忍痛祝福你们。可惜,你偏偏爱上了君墨染。” “你和君墨染之间,会不会只是误会?” 凤无忧心下思忖着,传闻中的君墨染暴戾阴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只她清楚,君墨染并不似传言中那么可怕。 他确实喜怒无常,睚眦必报,但鲜少伤及无辜。 百里河泽重重地闭上眼眸,拍案而起,“凤无忧,你这就开始袒护他了吗?人脸可以伪造,他的九霄环佩还能有假?” 九霄环佩? 君墨染确实说过,九霄环佩是他君家的传家之宝,只此一块。 可不日前,她同傅夜沉夜探东临驿馆时,明明看到云非白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环佩。 凤无忧腹诽着,也许百里河泽从一开始,就认错了人。 此事,还得询问过君墨染之后,再从长计议。 “凤无忧,我们和解好不好?从今往后,本座保证绝不伤害你,你能不能不要和君墨染在一起?” 百里河泽阔步上前,将凤无忧紧拥入怀。 “国师,还请自重。” 凤无忧挣开了他的桎梏,后退了数步,如是说道,“我能理解你的处境。可是,柳浃村的村民是无辜的,楚十四是无辜的,而我也是无辜的。你虽帮过我,但是你也在不遗余力地伤害我。我做不到同一个强迫过我的人和解。” “本座只是借助柳浃村村民之力,欲大挫君墨染。目的达成,自然会收手,绝不会滥杀无辜。还有楚十四,本座将唯一一颗九阳续命丹给了她,她现在活得好好的。” 百里河泽深深地凝望着她,他在犹豫究竟要不要告诉她真相。 他为自己,为她编造了一个谎言,编着编着,就连自己也以为,曾和她发生过关系。 可到头来,他的谎言非但起不到威胁她的作用,还将她越推越远。 “凤无忧,如果本座告诉你,你和本座之间清清白白,你有没有可能回心转意?” “你说什么?” 凤无忧狭长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那日,本座将你带回紫阳观后,并没有对你做什么。只是让楚九给你验身,仅此而已。”
第273章 被君墨染撞见!(3更) “你莫不是在诓我?” 凤无忧半信半疑,毕竟那时的她尚处于昏迷状态,具体发生了何事,她确实是毫无知觉。 百里河泽反问道,“本座若真是对你做了些什么,你怎会毫无知觉?” 凤无忧嘟囔着,“也许,你不是那么恢弘,感觉不是那么强烈...” “你是不是忘了,你亲眼见过的?” 听闻凤无忧如此言说,百里河泽面色绯红,他特特提醒着她,她还帮他上过药。 殊不知,凤无忧经他一提醒,又想起他对她做过的那些混账事。 先是将昏迷不醒的她扔至乞丐窟中,再是朝着她连放七箭,而后又丧心病狂地将她囚禁在傅府密室之中。 思及此,凤无忧又气急败坏地将他推搡出内室,“你走!爷实话告诉你,苦肉计对爷不顶用!美男计也不顶用!你趁早死了这条心,行不行?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爷这朵娇花?” 百里河泽将所有想说的话如是倾吐之后,顿觉身心舒坦。 他能感觉到,凤无忧对他的恨意已然消弭殆尽。 虽然,她依旧是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不过她本就不是柔情似水的女人,凶点就凶点,他不介意。 “凤无忧,本座身负重伤,经不得推。” 百里河泽淡淡地扫了一眼凶神恶煞的凤无忧,倏地两眼一闭,直挺挺地朝着凤无忧倒去。 凤无忧气得咬牙切齿,她不情不愿地将沉沉压在她肩头上的百里河泽往门口的方向拖去,不成想,恰巧撞见风风火火赶来的君墨染。 一时间,凤无忧心虚不已,连连嘴瓢,“这个...你可别误会!我没有红杏爬墙。” 君墨染黑金色的深邃眼眸中带着几分困惑,他阔步上前,单手拎起靠在凤无忧肩头上虚弱不堪昏迷不醒的百里河泽,作势欲将他扔出门外。 凤无忧深怕百里河泽被君墨染一手摔死,忙不迭地抱住君墨染的腰身,柔声哄着他,“墨染,你能不能别这么暴躁?” “你叫本王什么?” 君墨染嘴角噙笑,一手将百里河泽塞入立于门口处优哉游哉地吹着口哨的顾南风,而后“啪”地一声,紧掩门扉。 凤无忧见他眸色渐深,局促不安地咽着口水。 “凤无忧,你叫本王什么?” “不就是一个称呼?干嘛这么较真。”凤无忧绯红着小脸,愣是叫不出君墨染的名儿。 “说说看,做了什么亏心事?见到本王,竟心虚成这般模样!”君墨染扫了眼一片狼藉的内室吗,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没什么。” 凤无忧一头栽入君墨染怀中,原想同他倾诉北堂龙霆有多过分,不分青红皂白地欲杖责她。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来,她不愿让君墨染为她担心。 再者,一提到北堂龙霆她心里难受得紧,根本无法完整地描述他的暴行。 君墨染虽对百里河泽的突然出现深感疑惑,但他感觉得到,凤无忧似乎受了不小的委屈。 故而,他暂时抛下满腹疑问,双臂轻轻环着她的腰身,低声问道,“怎么了?” 叩叩叩—— 不等凤无忧答话,顾南风再度叩响了门扉,“阿染,医馆中除却凤无忧之外,所有人均被迷晕,就连兔兔也昏死在屋中。不知此事,和百里河泽有无关联。” 闻声,凤无忧连声解释道,“和他无关。是北堂龙霆深夜前来兴师问罪,若不是百里河泽施以援手,我应当已经被打得直不起身。”
第274章 赖着不走(1更) 君墨染勃然大怒,若不是因为北堂龙霆极有可能是凤无忧亲爹,他定会毫不犹豫地杀到驿馆,将北堂龙霆挫骨扬灰。 他黑金色的眼眸中寒芒暗闪,声色骤冷,“北堂龙霆他打你了?” 凤无忧摇了摇头,低声道,“我让阿黄去长乐坊寻你,它许是跑错了地儿,寻来了百里河泽。好在北堂龙霆并不想同他鱼死网破,他一来,北堂龙霆便仓皇而逃。” 闻言,君墨染甚至有些庆幸百里河泽能及时赶到,同时,又十分自责。 自己竟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不在她身边。 “怪本王粗心大意,未能护好你。” “早知道北堂龙霆会来,我就不赶你了。”凤无忧小声嘟囔着。 “不若,你搬来摄政王府与本王同住,如何?反正你早晚也会过门。”君墨染一本正经地提议道。 为了打消她的顾虑,他做出了巨大的让步,“本王记得,你为了防本王,曾穿过铁皮裤。你若是不放心,本王亦可穿上那玩意儿。” “大可不必。” 凤无忧心下思忖着,他若是兽心大发,城墙般厚重的铁皮裤都挡不住。 那玩意儿,对他而言,无异于形同虚设。 君墨染见她态度坚决,又不好逼她,只得厚着脸皮,赖在医馆中不愿离去。 比起声誉,她的安危显然重要得多。 毕竟,除了北堂龙霆,云非白亦在暗暗调查凤无忧。 再加之今夜潜入她卧房中下药的黑衣女人,极有可能是邱如水,君墨染顿觉凤无忧的处境,可以称得上是步履维艰。 “凤无忧,你当真不住摄政王府?” “不住。” “从今往后,此处便是本王的卧房。” 君墨染随手指着卧榻前的绒毯,颇为满意地说道,“此地风水极好,宜家宜居。” “………” 凤无忧满头黑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君墨染这是打算在她卧房内打地铺! “医馆中尚还空着数间卧房,你就不能挪个地儿?” “本王想离你近一些。” 君墨染话音刚落,便朝着凤无忧猛扑而去。 他将她按在卧榻前的绒毯上,深邃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她略显紧张的小脸,“北堂龙霆那边,本王自会处理妥当,准保他再也不敢找你的麻烦。” “你能不能先起身?” “要本王起身,也不是不行。先唤一句好听的。”君墨染嘴角噙笑,满心期待地盯着她。 凤无忧冷哼道,“你休想让我唤你相公!” 君墨染失笑,他之前怎么没发现,凤无忧的想法竟如此跳脱? 他尚未娶她,纵再想听,也不能强迫她,让她唤他相公,这未免太欺负人。 他只是想听她柔情似水地唤自己的名儿。 “无忧,本王势必会是你的相公,这一点毋庸置疑。” 君墨染修长的手指掠过凤无忧的唇瓣,声色魔魅且极富磁性,“乖,先唤一句好听的,本王就放过你。” 意识到君墨染并不想听她唤他相公,凤无忧只觉双颊火辣,窘迫至极。 “叫不叫?” 君墨染等了好一会儿,倏地俯下身,噙住了她的唇,“叫不叫?”
第275章 他不是始作俑者(2更) “墨染...” 凤无忧刚叫出声,便窘迫地捂着通红的脸颊,恨不得钻会儿地洞。 她理应像个大老爷儿们一般,叉着腿,坐在炕上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才对! 这会子,怎么能以这么被动的姿态,这么肉麻地唤他?! “你还不起身?爷的一世英明全被你毁了!” “宝贝,再叫一遍。”君墨染双眸矍铄,目不斜视地盯着她。 凤无忧见他眼放狼光,思忖着好汉不吃眼前亏,这时候还是不要忤逆他较为妥当。 思及此,她刻意压低了嗓子,尤为粗犷且豪迈地喊了一声,“墨染兄,您真的很重!爷要被你碾成烂泥了。” 殊不知,这会子说这种话,等同于火上浇油。 君墨染一听凤无忧呼重,呼吸瞬间急促,身体亦紧绷到了极致。 凤无忧被他这副模样吓得一愣一愣的,连连转移了话题。 她就地打滚,灵活地逃开了他的桎梏,旋即后退数步,“噌”地一声掏出他亲手赠她的九霄环佩,“等等!我有事问你。” 君墨染兴致缺缺地应着,“何事?” 他缓缓起身,随手将身上的玄色锦袍抛至水墨屏风上,转而端坐在卧榻之上,俨然将自己当做了屋主。 凤无忧上前一步,沉声问道,“这世间,当真只有一块九霄环佩?” “是。得此环佩者,可随意差遣摄政王府的一众婢女侍卫,也可差遣天下第一阁的杀手,亦可前往本王名下的钱庄无限支取现银。” “………” 凤无忧并未料到,君墨染实际上将这么大的特权给了她。 亏她还以为,九霄环佩仅仅只是一枚毫无用处的玉石。 待她缓过心神,已不知不觉地挪至君墨染面前,“你可知,云非白身上,亦携带着一枚一模一样的环佩?” 君墨染摇了摇头,顺势将她拽入怀中,让她坐于自己腿上,这才漫不经心地答着,“并非一模一样。无忧,云非白深不可测,切记离他远一些。” 凤无忧闻言,愈发不解,“你既知他深不可测,还敢将君拂嫁给他?君拂究竟是不是你的亲妹妹?” “本王欠君拂的,早已还清。而她欠君家的,欠本王的,根本还不清。” 君墨染说得模棱两可,他倒不是有意欺瞒她,他只是不想将她卷入漩涡之中。 比起百里河泽、傅夜沉等人,云非白才算是真正的威胁。 “百里河泽被灭门一事,与你有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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