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头来,像是觉得不好分辨,称呼也变了。将军被唤做大爹,寇秋则是小爹。 寇秋曾对这个“小”字表示过抗议,可南风馆中小倌们却颇为振振有词,“就是小啊。” 寇老干部:“......” 我不是,我没有! 你不要乱说,凡事可是要依靠证据说话的! 几个小倌吃吃发笑,你推我我推你,到头来还是含瓶硬着头皮出了列,犹豫半晌,玉白的面上也蔓上一抹浅红,道:“爹,您忘了,之前您躺在床上三日不醒时,我们给您擦过身。” 抚萧也红着脸补上一句,“旁的不说,只看箫,我们也算是行家。只看这身形,大爹的箫,一个能抵得过您两个......” 寇老干部感觉自己纯洁的心灵受到了玷污。 瞧见他的神情,贴心的含瓶赶忙安慰他,“不过无事,大爹的虽然大,但是不管用啊!” 寇老干部:“......”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啊。 毕竟他的管不管用,和我还是有那么一点关系的...... 待到天色渐晚,寇秋才送男人出了馆。仇将军就立在馆前,手抬了抬他的下巴,低声问:“可要随我一同回去?” 还未等寇秋回答,身后的小倌们便迫不及待地代替他开口了。 “要要要!” “小爹他肯定是要跟您一起回去的,怎么能留在这儿呢?” 其中又属含瓶最是乖觉,不知何时上了一回楼,回来后便哎呀一声,道:“小爹,您房间门的钥匙好像丢了,一时半会儿开不开。这眼看着也晚了,要不,您先跟着大爹去将军府睡一晚吧?” 寇老干部幽幽望着他们,冷静指出:“馆中还有空房间。” “但是没有空被子了,”吞龙卖父求荣的心无比坚定,一口回绝,“您在这儿睡不成。” 寇秋觉得自己仿佛是个假老板。 上马时,吞龙趁着旁人不在意,咬牙低声在寇秋耳边说了三个字:“抓紧睡。” 寇秋:“......” 不是,谁睡谁? 他被崽子们簇拥着上了马,一群小倌就立在门外,欢快地冲他挥舞着小手帕,俨然是希望他在那儿多住两天,最好和这条粗壮的金大腿缠缠绵绵翩翩飞的意思。寇秋瞧着他们的身影,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呵。人啊。 这种资产阶级教出来的,就是这么肤浅! 一点儿都没有社会主义接班人应当具有的伟大节操! * 这是寇秋第二次被卖进将军府。 不同的是,第一回 是他自己把自己卖进来的,第二回则是他的崽子们齐心协力把他卖进来的。 说起来荒唐,都是因为一条金大腿。 身价不菲的寇秋坐在房间里,有种兔子一脚踏进了狼窝的无措。 【没事,没事,】系统给他打气,【爸夫不行的,别犹豫,上去就是刚!】 寇秋觉得,这个崽和之前的那些好像都是一挂的。 怎么都有种迫不及待想把他卖出去的感觉呢? 他坐在房间里,索性左右看了看,最终从桌上随意抽出一本兵书,翻看起来。仇冽尚且有公事要做,待到回到房中时,只看到盈盈一盏烛光,映照的青年脸侧也流动着一层橘红的流光,像是由羞意而生出的艳色。 不由得便恍了神。 青年倒是率先注意到了他,侧首笑道:“将军。” 仇将军嗯了声,在他身侧坐了,低声问,“在看什么?” 寇秋将书的封面展示与他看,想了想,又将书放下来,“将军这里,可有教人如何经商的书籍?” 仇冽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如同噙着一汪深潭:“经商?” “是。”寇老干部自然不觉得需要和他隐瞒,直接道,“我觉得,南风馆这样开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倘若有法子,能让馆中人皆从良,那便好办了。” 说到这儿,他略略苦恼地叹了一口气,道:“只是这贱籍......” 入了秦楼楚馆,便是坠了风尘,成了贱籍。贱籍并非随意便可脱出,寇秋左思右想,竟然没能找出个好的法子。 系统崽子幽幽道:【你傻。】 寇老干部:【???】 系统说:【你这么一说,肯定就不用你想法子了。】 南风馆现任老板一脸茫然,显然还没了解到它句中的意思。 仇将军也未多说,只又上手摸了摸他的发丝,随即方低低道:“早些歇息吧。” 寇秋想起对方明日还要早朝,忙道:“睡了睡了。” 他掀开被子,脱了鞋袜,简单洗漱一番,钻进被中去。在躺到男人身侧时,身畔人的身子猛地僵了僵,每一块肌肉都像是在暗暗发力,一下子绷直了。 寇老干部却全然没有察觉,还在老怀欣慰,【不举真好。】 这种时刻从来不用担心,简直让人阳光明媚! 系统崽子张了张嘴,还是没吭声。 【是,】它应和道,一点都不心虚,【真好,真是特别棒。】 寇秋也觉得是,立刻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系统崽子却仍旧幽幽睁着眼,听着另一畔缓缓传来的动静,忽然觉着自己找到了重新争回恩宠的道路。 第二日,寇秋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仇冽不让人叫他,直到房中有了动静,才有人进来伺候着他起身。饭菜皆是仇冽提前让人预备的,菜色十分合寇秋的口味。寇秋用过饭,决定出去走一走。 他还没好好逛过这皇城。 昨日那一出闹得不小,城中十停人倒有九停听说了这事,皆议论纷纷。这两日的茶楼酒馆皆改了话本,拿的都是仇将军这一件新鲜出炉的风流逸事,寇秋偶尔往茶楼中坐了,听了听,发觉自己简直被塑造成了吸人精气的狐狸精。 “却说那时霹雳一声响,”说书人猛地一拍醒目,“只见一毛茸茸畜生从草木之中钻了出来,尖耳圆身,被这雷声吓得那是瑟瑟发抖。仇将军带着兵将在周边巡视时,忽闻动静,本已举起了弓,可再见那畜生形态可爱可怜,故而不忍,将其收至帐中。自此日夜相伴,同塌而眠——” 他啧啧了一声,道:“敢问诸位,可知这后事如何?” 茶楼中嗑瓜子品茶的老百姓皆面露好奇之色,摇头不知。说书人提高了嗓门,道:“结果某日,趁着月色一看,这畜生竟化成了个眉目清秀、骨架玲珑的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城中南风馆这老板——” 正牌的南风馆老板差点一口茶水呛进喉咙里。 【哦呦呦,】系统崽子幸灾乐祸说,【狐狸精。】 【......】寇老干部完全无法理解它怎么如此高兴,【怎么,你饺子吃完了,不蘸醋了?】 系统崽子诚实说:【醋。】 这些日子,它这醋意就没消散过。 与寇秋这等老父亲属性不同,这几世的仇冽,都并非是什么温柔的性子,哪怕是当时对待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水娃,也是毫不怜惜地一手拎几个,通通把它们扔出门外去,免得扰了自己和寇秋的相处。 唯有系统日日夜夜与寇秋在一处,这才能窥得几分温柔。 爸夫是个好爸夫。 可如今,他却再不是它一个人的爸夫了。 小迷弟系统心里苦。 但如今,它不苦了。它已然找到了正确的革命道路。 他们不过是能把宿主卖给爸夫,自己却能让宿主自己送上门去。 哪个更胜一筹? 毫无疑问,当然是自己! 系统迷弟冷静地在心里握了握拳,面上却装的十分大度,还卖了个萌,【反正我在阿爸这里,永远是天下第一的小可爱。】 寇秋轻笑一声,说:【是是是。】 你说是便是吧。 他听完了这一场,将碎银子放置于桌面之上,随后方才站起身,未惊动任何人,出了这茶馆。他站在门外整了整自己头上的帷帽,看了眼天上飘落的雪。 雪如拉棉扯絮一般,越下越大了。 入目所见,皆被覆上一层雪白。寇秋从街上踏行而去,留下两排长长的脚印。他正从中得了几分兴味,却忽然闻听几声哭音,再扭头看去时,却是旁边花楼的几个头牌,正以手掩面,朝着南风馆的方向慢慢过去了。 寇秋有些讶异,想了想,将几人拦了下来。 “不知是出了何事?” 花街柳巷里,就没用不知道段存的。头牌们见了寇秋,这才抬起尚有泪渍的芙蓉面,道:“柳老板。” 寇秋眉头蹙得更紧。 “您怕是还不知道,”为首的女子含着泣音,“朗月走了。” 猝不及防的走了二字,听的寇秋也是一愣。 “走了?” “他昨日推辞不掉,去陪了端王,”头牌的美目里荡起了一层薄薄的泪,“就这一天一夜的功夫,走进去的,抬出来了......” 她剩下的话没能再说出口。 抚萧逃得过,朗月却逃不过。 寇秋脑袋猛地一木,想起那日与自己一同上街看大军还朝时,尚且温润文雅的朗月,竟然连头都有点泛昏。他匆匆向回赶,果真看见旁边的小倌馆前愁云惨雾一片,连带含瓶几人也跟着站在门前落泪,吞龙换下了一身艳服,只脸色惨白站在一旁,怔怔的,却一滴泪也未曾掉下来。 不过一个小倌,纵使是去了,也未曾激起多大动静。甚至连祭奠也无,只是老鸨粗粗给了口棺材,将人向里一装,随便找个岗头埋了了事。朗月性情温和,交的朋友多,来送他的人也极多。这些个名妓小倌都站在雪里,甚至完全不顾雪沾湿了衣裳,默不作声望着棺材被两个杂役抬出来。 生前那样朗润和平的一个人,如今就被装进了这小小一口棺材里,不声也不响。 寇秋跟着一同去下了葬。 南风馆中人几乎都同去了,唯有吞龙不见踪影。含瓶也毫不意外,在返回路上,不由得低低叹了一声。 “吞龙与朗月最好,”他轻声道,“只怕无法接受。死了个人,就像片雪落到地上似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的眼睛望着这雪色,许久后方才又开了口。 “爹,您说,我们又会什么时候死呢?” 寇秋听出了他口中物伤其类、唇亡齿寒的意味。 他也不禁沉默了许久。 生,亦或是死,这样的大事与人带来的震撼,总不是片刻便能化解的。仿佛平时与自己根本不相干的,如今都被这只手粗暴地拽了过来,赤裸裸地展现给你看,并告诉你你最终将是这黄土其中一员。 回去后,寇秋在馆中找了许久,才找到吞龙的身影。 他在最顶上的廊上站着,发丝被寒风吹拂的猎猎飞舞,身边已然东歪西倒躺了好几个酒坛。直至看见了寇秋,他才醉醺醺举了举杯子,唇角都被这酒液染得晶亮一片。 “爹......爹。”他含糊不清道,“要不要喝一杯?” 寇秋迟疑了下,方缓缓过去。 “吞龙?” 吞龙一双凤眼似睁非睁,显然已经迷糊了,却又重新将酒坛口对准了嘴。 “当年还说,”他含糊道,“当年还说一块儿赎出去呢......” 他怔怔望着外头这雪,喃喃,“可怎么就这么突然走了呢?” 寇秋一时也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只得在他身旁坐了,抱着膝,一声不吭。 系统崽子说:【他醉了。】 的确是醉了。 吞龙比划着手指给寇秋看,比在了自己大腿上,“当时我们刚认识时,他就这么高点!还是个小屁孩!” 他哈哈大笑,像是忘记了自己那时也是个小屁孩。 不知不觉,这笑声便慢慢低了下去。 “可今日——他比那时候还要小。他就那么侧躺着,躺在里头......” 寇秋闭了闭眼。 他没再说什么安慰之语,直接道:“吞龙,你想从良吗?” 吞龙手中的酒坛险些拿不稳,忙抱了下,这才抬起一双满含醉意的眼睛,嗤笑着望着他。 “你别骗我,”他醺醺道,“之前那个人,也说要赎我来着——” “我不用赎你,”寇秋侧过头,与他的眼神对上了,“我就是这儿老板。” 青年闻言,茫然地张大了嘴,半天后像是才反应过来,又吃吃地开始笑。 “对。” 寇秋放柔了声音,“那你从良后,觉得想做什么?” 吞龙晕乎乎想了半日,忽然一伸手,豪气万丈道:“我有个独门绝技!” 寇秋有些好奇。 片刻后,吞龙给他爹表演了他的独门绝技。他蘸着酒水,手指都不带停的,嗖嗖在地上写下一行行字。寇秋探脑袋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眼熟,面色也逐渐奇怪起来。 “......却说那时霹雳一声响,只见一毛茸茸畜生从草木之中钻了出来,尖耳圆身,被这雷声吓得那是瑟瑟发抖?”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吞龙还在说:“说书的都说我这一回写得好!” 系统:【......】 它心想,自己这个二哥怕不是傻的吧? 你这小黄书里头的主人公可就站在你面前,你还非要自戳轮胎,这是个什么操作? 非要搞个大事么? 傻二哥仍旧沾沾自喜,“卖的可好了!” 毛茸茸畜生版寇秋:“......” 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他慢慢勾起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第69章 南风馆从良记(五) 风声更大了些, 廊上的醉鬼打了个嗝, 抱着酒坛开始点头。寇秋的头发也被这夜风吹拂了起来, 看了身边之人半日,还是轻声叹了口气, 命人取了锦袍来,将吞龙罩住了。 两个小倌一人一边,勉强把已然醉的不省人事的头牌送回了房。寇秋望了望这天色,也不准备再回将军府了,便直接在南风馆里歇息。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果不其然,锁是安好无恙的, 里面被褥也是全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6 首页 上一页 77 78 79 80 81 8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