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过是对外的说辞,薛青义冷然一笑,“倒是我大意了,看来苏禾并非敬王的人。” 对于苏禾的行为,薛青义一直心存疑惑。从她今日举动看来,要么是晋王的人,要不压根就是许戈的人。 “可是,上次她被绑架,他根本没去救人。”他看得一清二楚,对门那个跟没事人似的,压根不为所动。 “可她到底是毫发无损回来了。”阿力只是看到他没去救人,或许是他的人去救了,又或许她完全有能力应对。 相较于这两个答案,阿力更偏向前面那个,“绥州是晋王的地盘,但北境还是漠北军说了算,晋王想要跟敬王斗,就必须拉拢他才有胜算。而徐县令之前是中立的,只因她的医术和晋王一步步走近,这分明是布好的局。” 有了前车之鉴,薛青义不着急下判断,“开了两年的铺子一直温饱不济,却在半年前有如神助,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晋王同样如此,被贬封地在三年不出,为何却在这数月频频出手对付敬王?” 阿力诧异,“先生是怀疑,这背后还有人?” 薛青义眼神微敛,“你查一下,晋王身边可添了人?” “都怪属下,之前大意了,没有查清楚。” “与你无关,我们此前北上只是为了做生意。”以及……打听他的近况而已。 不觉间夜已深,苏禾急着救人两顿都没吃,早已饥肠辘辘,她去后院找吃的,谁知林庭逸也在,还摆了满桌的菜,刚要起筷的样子。 对于这个前任,苏禾只想避而远之。
第二百七十九章 目击证人现身 刚要离开,林庭逸却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苏大夫,不嫌弃的话一块吃吧。” 被点名,苏禾只能硬着头皮坐下。 看她有点拘谨,林庭逸淡然一笑,“今天若非有你相救,十条人命就没了,这顿饭算是本官的心意。” 原来是谢恩,苏禾实在太饿,拿起筷子囫囵开吃。 吃相太急,但并不粗鲁,林庭逸看她胃口大开的样子,竟然莫名觉得心情好。 “苏幕,这件案子你怎么看?” 苏禾差点被呛到,讪讪笑道:“苏某不过一介大夫,岂敢对案子擅加揣测。” 林庭逸莞尔,“这里又没有外人,但说无妨。” 苏禾:“……”拜托,跟他不熟好吧! 姓林的看似人畜无害,实则心眼太多,明着问她看法,暗地里却在套话。 没办法,谁让他是钦差呢。苏禾转了转脑子,换了种说法,“看法倒说不上,不过我觉得这其中怪怪的。” “嗯哼?”林庭逸只是看着她吃,自己始终没有动筷。 “人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苏禾边吃边问,“你说凶手到底图什么?他们只是官差而已,在沙县无亲无故的,根本不会有仇人。” 林庭逸装糊涂,“所以?” “要么奔着你跟徐大人来的,要不奔着四海酒楼来的?” “那你觉得是奔着谁来的?” 苏禾剜了他一眼,也不揭穿他的虚伪,反而道:“之前官府举办斗鱼宴,曾有人吃了鱼丸中毒身亡,现场差点被家属砸了,那雷五先生是个厉害的,直接一刀子下去,然后炸尸了。” 林庭逸笑意不达眼底,“本官听说,是有位回春堂的大夫,揭露了这场骗局。” “不才,正是在下。” “真是哪都有你。” “林大人说话真是有意思,也不知是谁下令将病患往回春堂送的。” 这话苏禾就不爱听了,冷笑道:“让我不妨直言的是你,说哪都有我的也是你,林大人可真是人鬼两面呀。” 林庭逸还真招架不住她的嘴皮子,“倒是牙尖嘴利。” 苏禾不再说话,埋头吃饭。 刚好王仵作过来,说是最新的验毒结果出来了。经解剖鸡尸,中酸汤毒跟黄曲霉素的死法,跟苏禾之前说的几乎没有出入。 林庭逸是什么表情,王仵作不敢擅自揣测,不过他看苏禾的眼神简直了。不愧是神医呀,连霉菌毒都分得清楚无二,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等病患完全脱离危险,已经是深夜,苏禾累得直伸懒腰,跟钟大夫打声招呼就离开。 大半夜不安全,林庭逸本来想派人送她回去,不过想到她的身份还是忍住了。 一路脚步匆匆,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确定没人跟踪,苏禾走进巷子推开家门。 不仅许戈在,连老胡也过来等消息。四海酒楼所有的人全部被收押,没有钦差的命令谁也不敢放人,外面的阴谋论传得沸沸扬扬,明显是有人在暗中运作,急得老胡眉头拧成一条线。 今天实在惊险,也算四海楼酒走运,这批中毒的官差要是被送去别的医馆,食物中毒肯定会被盖棺定论。 不过,正是因为苏禾推翻了结论,真正的危险才浮出水面。 官府即使认定人为投毒,可投毒者是谁,至今没有任何线索。 线索断了,林庭逸肯定会从头查起,首当其冲的就是四海酒楼的伙计。 要是换成普通人,他们身正不怕影子歪,任由官府查祖宗十八代都不在怕的。可他们全部是漠北退役兵,一两个还没什么,关键是一大窝呀。 对于漠北军,不仅京城那位风声鹤唳,还有那帮对镇北侯落井下石的官员。皇帝留了许戈一命,他们这些年根本无法安眠,一旦发现端倪肯定借机发难。 徐达老胡他们是漂白的,可是底层的神兽团根本无法漂。今天是被急症拖住了,可到明天还没有线索,林庭逸必然先从四海酒楼内部查起,一查一个准。 比起老胡,许戈则要淡定许多,“找到目击者没有?” 老胡摇头,心急如焚道:“酒楼生意太好,客人跟流水似的一拨一拨,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 时间紧急,必须要赶在官府调查伙计之前找到目击者,否则将功亏一篑。许戈画出四海酒楼的位置图,圈出几个最有可能目睹凶手开关窗的包厢,“你让他们再想想,看能不能有食客找出来?” 老胡赶紧又去一趟。 看苏禾神情疲倦,许戈握住她的手,“今天的事辛苦你了。”若真是死了人,事情必一发不可收拾。 累倒是其次的,苏禾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会牵连许戈,京城那帮人无时无刻不想着抓他把柄。 “若是找不到目击者,林庭逸查出他们的身份,你怎么办?” 见她紧张,许戈反倒安慰道:“他们都是背井离乡,隐姓埋名来的,想要查出他们的真实身份,必须要回当地,不是一两天能查到的。” “可总归能查到不是?”苏禾眼皮直跳,心底涌起股不好的预感,“今天姓林的舍近求远,将中毒的官差送来回春堂,之后又再三试探,你说他是不是察觉到什么,这才故意接近我的?” 许戈自问做得保密,但姓林的不按常理出牌,他这次有没有受皇帝嘱托查他,还真说不准。 不过,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伸手不见五指,老胡快去快回,脸色跟上坟似的,“跟属下预计的一样,客人实在太多,伙计的心神都放在招待钦差的宴席上,对其他厢房的客人并没有过多注意。” 有伙计记忆好的,倒是说出了几个食客的长相,但都属于站人群里认不出来的那种。 老胡又想了想,迟疑道:“三楼的溧水阁,有位坐东的客人倒是让人印象深刻,穿着挺体面的,行为却相当浮夸,跟个娘们似的……” 他话还没说话,苏禾的脑海里不由自主浮露出陆浅之的模样,尤其是当胡老描述他的衣饰装束时,她浑身的鸡皮疙瘩冒出来,脱口道:“陆浅之!” 这个骚包娘们,除了他还有谁!
第二百八十章 各怀心思 许戈召来影子,“你去探探陆浅之,看他是否知情?” 影子领命而去。 这是影子第一次当着许戈的面,出现在苏禾面前。苏禾的目光悄然落在他身上,然后偷偷跟许戈对比了下。 还真别说,两人身形体量相差不大,不过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眼前的影子很陌生,不像之前数次打交道的冷面大哥。 半个时辰左右,影子悄然回来,“他确实看到了,还连夜召舒意楼的掌柜议事。” 苏禾这才舒了口气,“可以让他作证。” 然而,许戈的脸却沉了下来。 苏禾以为他柠檬病又犯了,可随之又意识到不对。 陆浅之是商人,而且舒意楼还是四海酒楼的竞争对手。商人重利,他没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又怎么可能替对家洗冤呢? 她猜得没错,作证是不存在的,而且陆浅之怀疑是胡家所为,已经吩咐人找证据,他想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等四海酒楼倒闭,他再收拾胡家,到时就是一家独大了。 许戈冷笑两声,他可真跟女人似的,想得美呀。 他对苏禾说,“天色不早了,你去洗澡早些休息。” 得了,关键时候又没她的份,不过苏禾也不想掺和这些破事,去灶房给他烧洗澡水。 北方人冬天不喜欢洗澡,十天半个月不洗都是常事。可苏禾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哪怕是冰冻三尺天都得天天洗。天气冷了,许戈就衍生了偷懒的想法,想抹身泡脚了事,结果被她嫌弃的要死。 不洗白白,床都不让他上,更别说过手瘾了。 久而久之,许戈也养成习惯,一天不洗浑身不得劲。 等她一走,许戈吩咐任务,老胡跟影子不敢耽搁,赶紧去落实。 这边没得安宁,巷子对门的那家也没休息。 已是深夜,寒风瑟瑟,屋内炭火充足,昏黄的烛火摇曳。 烛火照在冰冷的面具上,闪烁着寒光。 薛青义低着头,手里拿着柄精致的锉刀,极其有耐心的打磨玉佩。 阿力端着药进来,催促,“先生,夜深了,你喝完药该歇息了。” “还差一点,我弄好就去休息。” “苏大夫说了,熬夜对你的病百害而无一利。” 薛青义没听,继续手上的活。 阿力不满,“先生何必如此着急,他出事了不是更好吗?都不用你出手。” 薛青义的手一顿,半晌才道:“阿力,我们真正的仇人在京城,他既然跟晋王为伍,目前对我们还有利用价值,不必急于出手。” 他顿了一下,又道:“我并非想帮他,而是酒楼的人根本不经查。” 阿力怒道:“一群叛徒,死不足惜。” “那他们呢?”薛青义反问道:“北边的那群人该死吗?一旦他被坐实,他们会再次背上莫须有的罪名,还有机会穿上今冬的棉衣吗?” 阿力眼睛血红,别开脸不说话。 “有些账不是不算,而是时候未到。”既然他选择了晋王,便是与敬王为敌,再留他一段时间又如何? 吹去玉佩上的浮沫,薛青义递了过去,“夜已经深了,你去吧。” 阿力接过玉佩,转身离开。 …… 徐县令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时叹息。 “老爷,可是还想着四海酒楼的事?”徐夫人被吵醒,有些无奈道:“不过是寻常案子,钦差也毫发无损,有何担心的?” 徐县令坐起来,揉着太阳穴头痛道:“夫人,我今日暗示钦差大人,是否心急了?” “这案子明眼人都知道,肯定是胡家搞得鬼,钦差只是还不了解胡家的那些腌臜手段。他要是真想查,岂能查不出来?”提起胡家,徐夫人气不打一处来,“胡家这次也太过分了,分明是想一箭双雕,既让四海酒楼开不下去,也让老爷你落个接待不当的罪名。钦差真要是出了好歹,你怕是乌纱帽都不保。” “杀钦差,姓胡的倒还没那个胆。” “他是没那个胆,可是他背后的主子有。”徐夫人光是想想都心肝打颤,“无论是北大仓案,还是科举舞弊,钦差都把敬王得罪了,我估计下手是迟早的事。” 最怕,又是玩栽赃手段,既能除了钦差,又让老爷背祸。 “这次亏得苏禾验出他们下毒的不寻常手段,否则你岂不里外不是人。” 徐县令神情沉肃,“他们这是要将人往死里上逼呀。” “他们敢做初一,咱们就做十五。”比起徐县令的优柔寡断,徐夫人则干脆许多,“老爷,你虽说算是晋王的人,但晋王现在是没牙的老虎。你要是出了事,他未得帮得了你。既然钦差来了,咱们倒不如利用这次机会,把胡家给做实了,先把他们除掉。” 徐县令沉默良久,“夫人说得在理。”不过,胡家是沙县首富,想扳倒他们谈何容易。 徐夫人却不以为然,“做生意总有见不得光的,只要咱们能找到证据,还怕了他们不成。”都说民不与官斗,偏偏胡家一次次骑到老爷脖子上拉屎。自己要找死,那就怪不得别人。 “夫人慎言,此事万万不能让他人知道。” “老爷放心,我心里有数。” 两人重新睡觉,刚来了那么点睡意,门被敲响。 三更半夜的不懂规矩,徐县令黑着脸开门,谁知来的竟然是周班头,“大人,钦差遇刺了。” 徐县令懵了,赶紧穿好衣服往驿馆去,“怎么会刺遇?可有抓到凶手?” 周班头也不清楚,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赶来禀报。 两人匆匆赶到驿馆,只见驿馆通火明亮,官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林庭逸倒没受伤,但是大半夜刺遇,惊得哮喘病发作。 见张恒手提利剑守在门外,徐县令急急向前询问,“大人可安好?” “不好。”张恒瞟了徐县令一眼,“不过一别两月而已,沙县的治安竟然变得如此不堪。大人要是出了闪失,你可担待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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