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些政敌,一直在找苏定昌的麻烦,虽说拿不出证据,但不是落人话柄么? “母亲你说怎么办?”苏明澜哭肿眼睛,“他不但逛窑子还染了病,我肯定也被传染了。” 柴氏气得肝疼,“别急,咱们私下找大夫。” 苏明澜六神无主,“现在这事传得沸沸扬扬,要是我真被染上了,岂不让人笑话。” “等你爹回来商量。”蒋盛文也太不是东西了,还有苏禾这搅家精,让人没得安宁。 苏定昌还在路上就听说了这事,本来还有公务处理,得知后匆匆回家。 蒋盛文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家丑可以关起门来算,但是被苏禾这一闹,全京城无人不知。 而且,她说话看似不过脑子,实则是故意针对苏家。 上回已经丢过一次脸,如今再来一次,苏禾是故意报复吗? “父亲,您可得为我主持公道。” 苏明澜真乱了方寸,成亲来蒋盛文对自己百依百顺,多少高门贵女羡慕自己,嫁得如意郎君,被丈夫捧在手心里。 如今,一切都是泡影,全是假的。 “哭什么?”朝堂后宅都没得安宁,苏定昌心烦意乱,呵斥道:“丈夫是你自己挑的,当初我就不同意你嫁,你寻死觅活非他不嫁。”蒋盛文本来就无才华,娶他女儿不过是跳板而已。 真当苏家女儿是菜吗?挑肥拣瘦的,先是跟苏禾处,后又移情明澜,简直就是…… 到嘴的话,苏定昌又强行咽下去。蒋盛文走他老路不假,却又只学到皮毛而已。 有柴氏在,他没好意思骂苏明澜,她执意嫁给蒋盛文,不过是看脸而已,跟她娘一个德性。 女婿有辱门楣,敲打是少不了的。当前最要紧的是处理苏禾,再任由她胡闹下去,苏家老脸都丢尽了。 苏家走到今天不容易,他不可能让她毁掉自己的心血。这种女儿,有不如没有! 苏定昌秘密安排信得过的大夫,给苏明澜诊脉。妇病是有,但并没有大碍。 一场虚惊,苏明澜这才稍微定了些,跟柴氏重提苏禾的事,“母亲,有这种人在,咱们家可没得安宁。” 柴氏拍拍她的手宽慰道:“你爹是一家之主,他自会权衡的。蒋盛文对不起你,你怎么闹都行,但苏禾的事不可再提。” 苏明澜不懂,但柴氏已看出丈夫眼中的决然。同床共枕多年,她岂会不明白,他是极其自私之人。 且说许戈这头,坐着马车到东门。 下车时雨势渐大,阿九撑着伞将他搀扶下来。 两条腿难受得厉害,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往御书房走去。 从东门到御书房,不远也不近,寻常人不到两刻钟能到,许戈却足足走了半个时辰,袍子衣摆被雨水打湿。 到了御书房,皇帝正在处理政务,许戈便站在外面等。 殿外风大雨大,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长久的站立,双腿忍不住战栗,许戈咬紧牙关忍住,残毒肆虐,五官呈紫黑之兆。 阿九掏出药瓶,给他喂了颗药,情况稍有好转。 殿外的咳嗽,不时会传来殿内。 周福海手心冒汗,自皇帝得知清乐侯进宫,御案堆的两大垒折子就没动过。 在皇帝身边伺候多载,看皇帝的神情便猜到几分,他多半因清乐侯的到来,忆起往昔事。 皇帝不吭声,他也不敢擅做主张,只得听候圣令。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御书房沉寂的可怕,外面的咳嗽愈发清晰,将皇帝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将手中的折子扔在案上,“宣。” 在殿外侯了一个时辰,在许戈摇摇欲坠之时,紧闭的殿门开了。 许戈拄着手拐进来,走路相当费力,而且左脚明显瘸得厉害。 皇帝抬目,看着他步履蹒跚的动作,思绪再次飘远,仿佛又回到漠北策马扬鞭的日子。 许戈跟许振山有几分相似,殿外的风大夹着寒意,皇帝隐约看到许振山跨步走来,铠甲上染满鲜血,手里拎着偃月刀,犀利的目光紧紧盯着他。 皇帝心脏突兀猛跳,脸色铁青。他没有错,错的是许振山! “皇上。”周福海察觉到不对,俯身向前轻语提醒。 皇帝这才惊醒,只见许戈已走了进来。 他腿脚不便,先是单膝跪下,另一脚再缓慢收回来,身体摇摇欲坠,“罪臣,叩见皇上。”
第三百五十五章 说好的不看脸呢? 御书房死寂,皇帝能听到许戈费力的喘息声,粗浅不均,苍白的脸上泛着青紫。 他紧紧盯着许戈,深吸几口气才冷静下来,“当年的事你也被蒙蔽其中,何罪之有?” 许戈恭敬道:“罪臣失察,犯有不可推卸之责。” “这几年在沙县过得如何?” “谢皇上关心,沙县虽清苦了些,但两餐温饱还是有的。” “听说你在沙县闭门不出,这是何意?”皇帝明知故问,“你虽被贬为平民,但仍是自由身。” 他这般举动,是想向天下百姓证明,自己被皇帝禁锢? “谢皇上体恤,臣并非闭门不出,而是腿疾严重无法行走,宛如瘫痪之躯,终日无法下床。” 皇帝目光落在他的双腿上,“朕刚才瞧你可以行走了。” “说来也是臣幸运,前几个月碰到个大夫,本来也没抱希望,不料还真有了起色。现在双腿勉强能行走,但不能站立太久,遇到坏天气有刀砍斧凿般疼,有时还不如没有知觉。” 话刚说完,许戈剧烈咳嗽起来,忙用帕子捂住口鼻。 皇帝见他喘得厉害,便道:“赐座,宣御医。” 跪得太久,许戈费尽全力都站不起来,周福海躬身向前,将许戈扶在旁边坐下。眼尖的他,无意间看到帕子上的血,看来病情不容乐观。 御医很快过来,反复把脉观切,神情凝重。 皇帝问道:“可有大碍?” 大医行礼回禀,“皇上,清乐侯双腿受损严重,且当年没有得到根治,落下严重后遗症,日后须得万分保养,万不可负重过久,否则易造成再次骨折,再无复原可能。另外,侯爷咳喘不止,脉象无力,应该是早前肺部受过重伤。” 许戈颔首,“回京之前遇刺,虽然逃过一劫,但伤了肺腑。“ “从侯爷的情况来看,已有严重的肺挫伤,轻者呼吸不畅似有堵塞,重者有咳血之兆。”御医稍作犹豫,又道:“另外,侯爷还身中剧毒,此毒极易排除,需医术高明者施于针灸,耗时数月或许可除,不过拖得太久对身体伤害极大。” 皇帝面色不虞,问周福海,“给清乐侯投毒的凶手可查到?” 周福海迟疑,“京兆尹一直在追查,估计过些日子会有消息。” 皇帝怒而拍桌,“真是可恶,让他们赶紧调查,抓到凶手必须严惩。” 御医告退后,皇帝又问道:“你回京已有段时间,可还习惯?” “谢皇上关心,臣过得很好。” “你成亲已有数年,为何一直未有子嗣?” 许戈面露尴尬,但很快将苦涩掩饰好,“子嗣乃看天意,臣不敢强求。” 他的神情,没逃过皇帝的眼睛,“朕听说,尊夫人前段时间大闹首辅,这是为何?” 许戈无地自容,“还请皇上赎罪,她年纪轻轻跟我吃苦,心中难免有落差,臣一定会严加管教,绝不让她再犯。” 家长里短,皇帝也不爱议论,再问了有些有的没的,看似是关心,实则试探。 也没探出什么来,便让许戈跪安。 看着许戈印堂发黑,步履蹒跚,皇帝不由想到肃王的话。他说许戈是短命之相,大抵不过两三年,根本不足为患。 今天看他,倒也如此。 不过,皇帝仍有怀疑,他将御医召回来,“你且实说,清乐候身体如何?” 御医不敢隐瞒,“皇上,肺乃呼吸之根本,臣发现清乐候已有咳血之兆,即使体内的剧毒解了,也不过是等着油尽灯枯罢了。” 看来,肃王真有先兆,许家不足为患。 许振山死了,许戈废了,漠北军就是没牙的老虎。 走出御书房,许戈才如释重负,在阿九的搀扶下,缓缓走下冗长的玉石台阶。 他没有注意到,一道倩影自御书房外的回廊走来,目光紧紧落在他身上,眼睛悄然泛红。 穿过红色宫道,许戈走出东门坐上马车。 阿九将药取出来,“侯爷,赶紧服下。” 服完药,身体才逐渐恢复,马车徐徐回府。 苏禾傍晚才回来,许戈已经睡醒一觉。 服药过重,他的精神有些不济,倚靠在床边看账本。 苏禾溜进来,紧张道:“怎么样,身体还全乎不?” 许戈掀开被子,向她展向自己完美的身体,“你还满意吗?” “还不错,起码没少块肉。” 用的是虎狼之药,对身体有损伤,苏禾给他施针按摩,“他信你了吗?” “眼前这关是过了,但他生性多疑,以后少不了试探。”许戈心疼苏禾,将她拉进自己怀中,“跟着我吃苦,委屈你了。” 苏禾不觉得委屈,或许这就是爱,她做这些都是心甘情愿的。 把他全身摸了遍,感觉瘦了不少,“你又不吃饭了?” 没有不吃饭,一是病痛折磨,二是嘴被养刁了。比起京城,许戈不禁怀念沙县,两人能同锅吃饭,同席睡觉,现在的日子真没滋味。 瞧瞧,又撒娇了吧? 为了安抚他,苏禾撩起袖子,“等着,今晚给你露一手。” 主院有小灶,苏禾特意做了几样他爱吃的。许狗恃病而娇,她差点没把饭喂到他嘴里。 吃完饭,又给他泡养生足浴,捏的他嗷嗷叫。 “怎么样,爽了吧?” 被她这么伺候,许戈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今晚留下来吗?” 没心情,她也要找人捏脚。 许戈言归正传,“你又闯祸了?” “什么闯祸?”苏禾不服,“捉奸而已。” 想到蒋盛文的行为,苏禾趁机敲打他,“你该不会也想向他学习,家里红旗不倒,外头彩旗飘飘?” 许戈撇清,“我又不看脸。” 苏禾呸他,“让苏明澜嫁给你,要不要?” “不要。”许戈本能拒绝,“太丑了。” 苏禾满屋找鸡毛弹子,说好的不看脸呢? 许戈赶紧补救,“跟脸没关系,她德行有亏。” 将人搂回来,许戈不忘自卖自夸,“你也就跟对了男人,要是当初跟蒋盛文,他照样会在外面找。”但凡家境过得去,哪个男人不三妻四妾,像他这种一心一意的已经绝种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抗议示威 不过话回来,苏禾这次是彻底得罪苏家跟蒋家,他们不可能任由她闹下去。 苏禾倒不在乎,“我乖乖的,他们就不找我麻烦了?” 许戈这才知道,沈文轩医馆被砸,沈氏被痞子调戏。 苏禾不喜被动,只要她在京城,跟苏家的恩怨就无法避免,倒不如抓住机会主动出击。 苏定昌能坐上首辅,除了奉承之外,心机也够深沉。许戈稍作考虑,“这几天多留心些,别离开紫竹的视线,你娘跟沈家我会另外派人保护。” “你是说,苏定昌想置我于死地?”虽然在她意料之中,但虎毒还不食子呢,他就这么草率做决定? 许戈冷笑,“那你以为,以前真为了嫁给秀才,才拿菜刀砍我?” 苏禾震惊,难道原主拿刀砍他另有内情? 没有任何印象,苏禾只能打许戈的主意,眨巴着眼睛卖弄可怜,“亲爱的,难道我拿刀砍你不是本意?” 许戈很满意她投怀送抱,“你当时还不满十四,虽然性子娇纵跋扈,若没人恶意指使,也不至于处处虐待我,并在两年后置我于死地。”以前的她对他做过多少发指的事,现在的她根本不清楚。 “我就说嘛,像我这种人美心善的,怎么舍得对你做如此残忍的事。”苏禾不禁松了口气,然后又道:“是皇帝授意的,还是苏定昌指使的?” 原主动不动就让他去死,说他要是死了,她就能早日回京享受荣华富贵。 虽然没有证据,但也不难猜出,是苏定昌惴摸圣意,授意苏禾虐待他的,等漠北的情况稳定下来,便找理由取他性命。 苏定昌想借许戈之死,得到皇帝的赏识,从而稳固自己的地位。 杀人,起初她肯定是不敢的,但随着生活捉襟见肘,以及陈安生的油嘴滑舌,她冲动之下真的行动了。 苏禾想想都后怕,苏定昌真是歹毒,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如此利用。许戈死了,他固然得利,可如果许戈没死,原主也因此犯下杀夫罪,即便逃回京城,他也不可能让她活下来。 用一个女儿的性命,换皇帝的恩宠,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亮。 不管怎么说,苏定昌已经起了杀念,她不可能坐以待毙。 等苏禾回院,许戈换来阿九,“派人盯着苏家,别让他们伤夫人分毫。” 他身边只剩苏禾了,不能出任何意外。 苏家的动静大不大,苏禾尚未可知,但她却摊上大事了。 早早来医馆,门前堵了许多百姓,对着苏禾口诛笔伐,除了指责她打着神医幌子骗钱,更有骂她给婊子治病。 来的很多都是中年妇女,嘴里吐着不堪入耳的脏话,说她与婊子为伍,枉为大夫,根本没有资格给人看病。 苏禾是舆论老资格了,眼睛往人群中扫几眼,就知道哪些是看热闹的,哪些是故意喷污黑人的。 有位胖大婶火力全开,“你贵为侯夫人,不会看病却收五两诊金,分明是要讹诈百姓的血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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