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哪条律法规定诊金不能收五两?”苏禾忍不住发问,“我自认为自己的医术值五两,而且是明文标价童叟无欺,愿意找我看病就来,不愿意的我也没拿刀架他脖子上,何来讹诈?” “谁不知你挂羊头卖狗肉,看病的是贺老爷子,不是讹诈是什么?” “你来找我看病了?”苏禾反问道:“没来找我,凭什么说看病的是贺老爷子。” 胖大婶咄咄逼人,“外面的人都这么说,这还有假的?” “外面的人说你杀人了,你就杀了人?” “你……你这是仗着自己的特殊身份,欺骗百姓。” “你说的没错,我今天还真要仗自己的身份,治治你满口胡言的罪。” 苏禾朝紫竹使了个眼色,紫竹二话不说向前,直接将胖大婶扣下。 胖大婶双手被反剪,顿时杀猪般嚎叫起来,“杀了人,侯夫人仗势欺人,给有钱的婊子治病,却殴打我们这些穷人。” 她这一嚷嚷,围观中的顿时议论纷纷,“她又没说错什么,你怎么还打人呢?” 苏禾不理他们,直接走到胖大婶前冷笑道:“你的戏不错,昌平男爵府给你多少钱?我可以出双倍!” 胖大婶一愣,顿时激动道:“我不过平头百姓而已,根本不认识昌平男爵府的人。” “你不是昌平男爵府的人,为什么穿他们家的鞋袜?”苏禾拉起她的裤管,“难不成是偷的?押她去见官,竟然敢偷蒋家的东西。” 权贵家规有讲究,家奴根据等级不同,服饰从头到脚都是有讲究的。真不知蒋盛文是狗急跳墙,还是家奴太蠢,做戏也不做全套。 “各位,这位妇人完全是在凭空捏造,昌平男爵府的大公子蒋盛文是我的姐夫,他昨天到风月场所行欢被我撞破,心怀怨恨指使下人来抹黑我。” 自己送上门来的,苏禾不打他脸都不好意思,于是添油加醋将昨天的事宣扬一遍,将蒋盛文贬为牲口。 胖大婶想矢口否认,奈何不仅鞋袜穿帮,连打造的贫穷人设也漏洞百出,长了双没干过粗活的手。 此时贺开山也赶过来,得知苏禾被刁难,二话不说立即将人押往官府。 当然,他不敢真得罪男爵府的人,嘴里吓唬两句,到没人的地方就放了。 带头挑事的被抓,不过人群还是没散,她们对苏禾意见很大。 她给谁看病都可以,为什么偏偏给婊子看病?那帮人利用身体赚钱,把家里男人的魂都勾走了。她们都是受害者,而身份尊贵的侯夫人,非但不以她们为耻,反而跟她们为伍,这是人性的缺失,还是德道的沦丧? 她们卖肉赚钱,害得多少家庭破裂,得病至死是她们最好的下场。 若是男大夫也就算了,偏偏还是女大夫,让人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这是帮被洗过脑的,而且手段比刚才的高明,如果猜得没错,应该是柴氏的手笔。 “我是大夫,大夫的天职是治病救人。” 苏禾望着她们,冷静道:“我们的身份或有贵贱之分,但我们的生命是平等的。不管是高官,平民,还是奴隶,只要来找我治病,我都会一视同仁,不会因为你们的地位不同,就选择治或不治。” 生命是平等的? 众人一怔,感觉说得好有道理,但感觉又哪里不对劲。
第三百五十七章 首辅大人生冷不忌 闹事的想了半会,然后找到反驳的理由,而苏禾已经不见了。 苏禾找到贺开山,让他将诊金降下来,“贺公子,噱头不是长久之事,我真心想将医馆办好,你若是觉得咱们可以长久合作,还得稳扎稳打来。” 贺开山诧异,看来自己当初真是看走了眼,以为她是过过瘾而已。 不到十天学会悬丝把脉,加上过目不忘的本事,爷爷对她盛赞有加,说她在医术的造诣惊人。 贺开山也在暗中观察,如今见她有心留在医馆,当即欣喜若狂,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趁着那帮围观的没走,贺开山奔走相告,“各位,苏神医体惜大众,为了让百姓看得起病,从今天起诊金恢复如常,无论贫富贵贱,一律不二价。另外,每逢初一十五,苏神医会抽半天时间义诊,不收任何诊金。生命平等,我们要让穷人也看得起病。” 消息太突然,围观群众都懵了。刚打她一巴掌,她不但没还手,还扔了颗枣过来,现在怎么办,还要不要喷? 算了,还是不喷,万一以后真要找她看病呢? 义诊?贺老爷子诧异,不由重新琢磨起来。这女娃子还真有趣,既有医者的仁厚,同时又懂得宣扬自己,或许悬壶堂交到她手上,真能起死回生呢? 十天一考,贺老子故意出了几道棘手的病例,苏禾很轻松过关。 贺老爷子实在没话说,思虑半晌道:“如果脑子里长了东西,该如何治?” 苏禾下意识道:“开颅取物。” 贺老爷子震惊,久久合不上嘴巴。人的脑袋被打开,真的还能活? 一个多月来,他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连自己都觉得疯狂,却被她轻而易举说出来。 悔不该嘴快,苏禾尴尬道:“师父,可是有棘手的病人?” 贺老爷子神情严峻,“有位老相识,脑子里长了肿物,药物效果不大,我冥思苦想迟迟不敢下手。” “我曾经看过本古籍,书中有记载开颅的病例,不过需要很多的特殊工具,而且风险极大。若是有得选择,还是不要轻易尝试。” 华佗开颅真假至今争议很大,但在考古方面却有大突破,从考古遗址挖出来的颅骨,确实开颅的先例,不过现在这条件,不是谁都敢轻易尝试的。 贺老爷子却很感兴趣,“那本古籍可还在?” “早不在了,上面也没多写,只是寥寥几句。” 中午在医馆休息,紫竹悄然现身,神情不太好。 苏禾鼻子灵敏,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紫竹早上发现有人跟踪,而且上午也在医馆附近徘徊,她这才寻机会解决了。 “是谁派来的?”许戈这乌鸦嘴,还真被说中了。 “杀手组织的,他们有自己的规矩,我送他见阎王了。” 苏禾猜测,多半是苏定昌请的,有第一次肯定就会有第二次。 外头的抹黑还在继续,贺开山已经请人洗白,但需要时间,所以医馆找她的病人寥寥无几。 苏禾告假,打算去找沈氏。 沈氏闭门不出,外头的事还真不清楚。 顶着原主的身份活着,照顾沈氏是她的责任,不过既然跟苏家决裂,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的。 “母亲,你对苏定昌可还有情分?” 她突然这么说,沈氏都愣住了,不知如何回答。 母女俩没什么不好说的,苏禾将自己拿刀砍许戈的事说了,沈氏震惊到无以复加,她没想到苏定昌不仅对自己绝情,甚至为了自己的前程将女儿的性命也赌上。 “我跟他夫妻情尽,今生再无可能。”只恨自己当初瞎了眼,自己没落得好下场,一对儿女也受尽苦难。 苏禾开门见山,“母亲会站在我这边吗?” 护犊是天性,沈氏也不例外,谁敢伤害苏禾,她就算把命豁出去,也要保护女儿。 对付苏定昌而已,还不至于要沈氏豁出性命,她是来挖苏定昌的黑料的。 取人性命简单,但苏定昌贵为首辅,朝廷一等大员,他要是死于非命,朝廷肯定会严查,许戈的人未必能独善其身。 对付他最好的办法,不过于杀人诛心。 苏定昌从不在家议政,沈氏没有他官场上的把柄,不过私人方面还真有。 以前感情好,苏定昌经常宿在她的院子,有好几次都是应酬喝得烂如泥,其中有次他将她当成柳氏,沈氏这才知道,早在自己之前,他在老家就已经跟柳氏定亲。 然而,她远远低估男人的底线,在她之前不止有柳氏,他还有段露水情缘。 苏定昌赶考时路遇山贼劫财,身上的银子没了,不想十几年心血白费,便进城投靠有钱人家,游说资助自己。 那时他穷困潦倒,落魄如乞丐,大户人家根本不相信。偏偏他运气够好,有钱人没找到,遇到家卖猪肉的。屠夫的女儿一眼相中他,愿意资助他进京,条件是功成之后娶她为妻。 苏定昌是北方人,北方这带没有许戈不熟的,苏禾好奇道:“母亲可知他路过哪座城?” 年事已久,沈氏想了很久,然后猛一拍大腿,“好像就是沙县,那女子好像姓赵。” 呃,苏禾抚额,“那女子貌丑,性情剽悍?” “好像是,但他当时为了前途,尽管心中不情愿,但还是应了这门亲。” 沙县姓赵的不少,但被书生骗的不多,而且从年份来看刚好对上了,赵大脚!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她跟赵慈溪竟然是同父异母的姐妹,苏禾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只可惜,赵大脚跟赵慈溪都死了,但赵家几兄弟还在,而且妯娌个个都是厉害的。他们在沙县苦了一辈子,要是知道妹夫是首辅,那还不跟蚊子见到血似的。 回到家,苏禾跟许戈说了,连许戈都没管住自己的嘴,“你爹还真是……生冷不忌。”这一路的仕途,全是睡出来的。 苏禾挑眉,“你要学他吗?” 许戈自愧不如,“我伺候你就行了。” 斗完嘴,他提笔作了苏定昌的画像,命人送去沙县。 这样是要不了苏定昌的命的,许戈提醒道:“你可以注意下工部尚书,他或许能帮你大忙。”
第三百五十八章 不是争权就是抢女人 那日寿诞,苏禾也看出来了,工部尚书丝毫不给苏定昌面子,这两人的矛盾肯定由来已久。 “怪就怪在这,工部尚书跟苏定昌是同一年高中的,两人履职没有任何交集,偏生他十年如一日咬苏定昌,有时甚至不择手段。” “男人互咬,不是为权就是争女人。”很显然,是为了后者。 许戈也这么想,早早让人去查,还真查到些端倪,不过还没有证实。 一看他的眼神,苏禾就有预感,“你该不会说,他对我娘有意思吧?”怎么可能! 工部尚书攻击性很强,真要是对沈氏有意思,如今她都被逐出府了,他怎么不行动呢? 许戈摇头,她还是太年轻。越身居高位,越不能随心所欲,何况沈氏是弃妇,还带着个儿子。 他的猜测,苏禾并不相信。 “你可知你娘被逐出苏家以来,尚书府将缝补的活,以及换季的裁衣,全部交给你娘来做。”不过,万历春似乎并不想沈氏知情,转一手才到她手里,这种照顾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况且,按柴氏的手段,即使沈氏被赶出门,也不会就此放她一马。 苏禾吃惊,“你是说,万历春不仅接济我娘,还曾派人保护她?” “我派人查过万历春,他乃布衣出身,曾混迹市井多年,后来才被万府收养。”他在万府的经历有据可查,但再早前就查不到了,跟沈氏相识应该在进万府之前。 “说得他这么深情,可有妻室?” “他曾娶妻,不过生产时亡故,至今未续弦。” 苏禾寻思,等回头问问沈氏,或许就能弄清楚两人是否有关系。 针灸推拿完,许戈将账本递给苏禾,“老板娘,你也掌掌眼。” “谢谢老板。”苏禾不关心细节,只是粗略看赢利,这一看直皱眉,“账是不是算错了?京城这么大,怎么四海的赢利还不及沙县?” 许戈信得过自己人,“账没有错,京都荟萃天下美食,王公贵族产业多,百年老号满大街,加上椰子没过来,四海不少拿手菜被名厨仿做,只剩猪肚鸡是特色。” 有两家关系广的,也已经找到胡椒,抢走不少生意。 苏禾去过酒楼,人流也不算少,不过比起沙县确实差了些。 京都不比沙县,而且皇帝黑心,只给许戈封了空头衔,并没有食邑,还得自己赚钱花。 偌大的侯府,光是开支就不少,还有各种关系要花钱打点,看来得想办法招揽客人,还是吸引眼球的那种。 做美食得就地取材,苏禾叫来紫竹,打探京都周边情况。 京都附近比较繁华,食材还是比较丰富的,鸡鸭鱼牛羊猪都不缺,但都零零碎碎,没有形成产业群那种。 苏禾换了种问法,“有没有盛产的?”好想念沙县岷江的几万只鸭,要不然光是鸭子,她就能做出几十道各有特色的菜。 “离京都不到三十里的镇子,村民几乎都养鹅。” 鹅鹅鹅,苏禾脑海里闪过一道名菜,就打算做它了。 自从苏禾说漏嘴,贺老爷子就对开颅着了魔,拿着牛的头盖骨,用小斧子凿,用梭子钻。 毕竟上了年纪,斧子凿不开,梭子钻不穿,反倒把自己累得够呛,真是生命不息,探索不止。 苏禾吓得心惊胆战,“师父,这不过是传说而已,要是按这法子开颅,来多少死多少啊。” 贺老爷子不甘心,“我老了,使不上力气,要不你来试试?” 苏禾明智拒绝,“即使脑子长了东西,只要想办法抑制它不再长就行,没必要开颅的。” 但凡能想的办法,贺老爷子都用过了,不过他看着苏禾,突然来了主意,“要不,我哪天把他带过来,让你瞧瞧?” “好啊,人多力量大嘛。” 一个敢说,一个敢应。 外头的谣言还在继续,不过刚好十五,苏禾兑现自己的诺言,公开义诊。 贺开山宣扬做得好,不少百姓半信半疑,不过也有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还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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