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官?梁安侯还真不怕。 彼时,伙计赶过来。 他是过来作证的,事发伙计就在隔壁桌,隐约看到一只手从后面推了穆敬齐一把,这才导致他撞向别桌,手撑到锅里的汤汁。 但是,当时人影重叠,事发又突然,他并没有看清是谁推的。 徐达趁机道:“侯爷,夫人,肯定是有人嫉妒贵公子春闱夺魁,这才想出来的毒计。我们酒楼能做的都做了,如果不是救治及时,公子的手都未必保得住,我就是一开酒楼的,你揪着我们不放有什么用,可别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做生意的油嘴滑舌,为了推卸责任什么都敢说,梁安侯根本不信。 老的冥顽不灵,徐达只得将希望寄在穆敬齐身上,“世子爷,你当时受伤那么严重,你同伴却顾左右而言他,阻止大夫替你治伤,他们根本就是想害你。我对你可是天地良心,能做的都做了,你不能看着侯爷冤枉我,放过真正的凶手。”
第三百七十二章 尿检 穆敬齐显然也起了疑心,他回忆自己早前的行为,跟云里雾里似的,半晌才道:“我也没喝几杯,就感觉晕乎乎上头,还管不住自己的嘴。” 苏禾若有所思,“是管不住自己的嘴,还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穆敬齐面色尴尬,“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觉得姑娘给我抛眉弄眼,我平时不是这样的,不知今天为什么……” 他不知怎么说,只觉得无颜见人。 梁安侯震惊,“敬齐,你真没多喝?那为何做出非分之举?” 穆敬齐有嘴说不清,跟中了邪似的。 苏禾道:“若是被人下了幻药,就有这个可能,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在场的人震惊,万历春问道:“你有证据?” “这种毒很厉害,脉象跟瞳孔验不出来。”苏禾清了清嗓子,“事发前我跟万姑娘在场,世子爷面色潮红,言语极为不妥,看外在确实像喝醉酒,但事后我跟沈大夫都验过,中毒的可能更大。” 众人无语,说了等于没有。 “但是,世事无绝对。”苏禾话锋一转,“不管是什么毒物,只要进入体内都会代谢,或许尿检能验出来。” 尿检?沈明轩闻所未闻。 不过,表妹说得有一定道理,毒物残余会随浊物排出。未必验出毒物,但或许能从中窥破一二。 穆敬齐当然想弄清真相,否则这污名得背一生。 他随沈明轩进后院,一刻钟左右才出来。 尿液泡多偏赤,跟平常大有不同,其他的验不出来。 可这也不能证明遭人下药,万一是吃了醉鹅或酒所致呢? 徐达脑子转得快,“侯爷,我就怕这事说不清,已经让伙计把世子爷的同伴扣下。他们同桌喝酒吃饭,要不也验验他们的?容我说句不客气的话,出了这事不仅关系到世子爷清白,其实对万姑娘也是伤害。” 万梓汐被调戏反抗没错,但毕竟是深闺之秀,大庭广众如此粗俗野蛮,试问谁敢娶这等剽悍的姑娘,不怕被推到汤锅里去么? 但如果另有内情,就不一样了。 “侯爷,令郎的伤可以另想办法,当务之急是要洗清污名。” 梁安侯见徐达言辞恳切,不像推卸责任之人,于是转身问万历春,“万大人,不知你意下如何?” 万历春稍微思虑,“今日之事确实蹊跷。两个孩子年纪还小,可不能被污名毁了清白。”至于是否还有必要联姻,等查清真相再说。 梁安侯当下有了决定,事不宜迟马上报案调查。 不过,经过梓汐上次失踪的事,万历春多留了个心眼,命人进宫请御医,指名道姓的那种。 胡御医很快到来,正是舅舅的昔日同窗,上次给许戈诊脉的。 尿检说法很稀奇,按理是可行的。 苏禾之前是侥幸,毕竟没有仪器,而且也不是所有的毒都适合尿检,但在穆敬齐身上赌对了。 胡御医将之前的尿液再验一次,“侯爷,万大人,尿液色泽异常,味偏苦涩,确有异常。” 苏禾:“……”做医生真不容易。 胡御医早年受过梁安侯照拂,趁人不注意将其拉到角落,“侯爷,令郎烫伤严重,若没有特效药怕是无法参加春闱。” 梁安侯心急如焚,请御医务必想办法将儿子的手治好。 他给梁安侯暗示,早前西域的陀螺国进贡过几瓶血玉生肌膏,对止血生肌消肿有奇效。 梁安侯心生感激,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去路上,苏禾趁人不注意,低声问徐达,“伙计真看到了?” 徐达笑得隐晦,没有回话。看没看到不重要,关键要给这两家希望,顺利把自己摘出去。 苏禾忍不住给他点赞。 御医随众人到四海酒楼,又对其余的考生进行尿检。除了穆敬齐,其他人都是正常的。 徐达这才松口气,咬不到自己了。 一行九人,八个人都有嫌疑,混乱中谁也没看清到底是谁推了穆敬齐。 不过,这是京兆尹要查的事,已经跟苏禾没有关系。 确定儿子被下毒,梁安侯匆匆进宫,老泪纵横地扑通跪地,“皇上,还请为臣主持公道,有人要谋害朝廷未来之栋梁也。” 皇帝不喜欢梁安侯,倒不是说他心怀不轨,而是芝麻绿豆的唠叨个没完,脸皮厚还爱倚老卖老。 谁叫他是自己表哥,皇帝也拿他没办法,只得耐着性子听,然后皱起眉头。 这一通下来,声情并茂,眼泪鼻涕齐飞,好一通要死要活。 意思明白了,案子要查,止血生肌膏要给。 穆敬齐是好苗子,跟老来得子的梁安侯完全不同,皇帝向来很看好。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若他能在春闱中有所表现,他是打算委以重任的。 若因烫伤错过春闱,实在太过可惜,皇帝宽慰梁安侯几句,然后把止血生肌膏给了。 官府查案,酒楼全力配合。可经过反复调查,问了不少围观者,谁也没有看清那只神秘的推手,八个同伴都有嫌疑,可谁都没有嫌疑。 考生个个大有来头,京兆尹不敢随意动刑,直到深夜还没有进展。 宫里来了旨意,京兆尹连夜进宫,胡御医一并到场。 全场听下来,皇帝眉头紧皱,尿液异常但查不出毒素,现场疑点重重但找不到凶手,所以成了无头公案? 皇帝心烦,但穆敬齐的本性他还是清楚的,但被人下毒或是自己吃错东西,这就不好说的。上次春闱,有位考生突然暴毙,被怀疑是下毒。案子闹得沸沸扬扬,查来查去却是考生自带的蛇酒有毒。 春闱在即,从当前的线索来看,案子未必短时间查得清楚,反而会闹得人心惶惶。 皇帝抚额,半晌才道:“结案。” 京兆尹没琢磨透,可又没敢问,在殿外守了半个多时辰,才等到周福海出来,向前卑躬屈膝道:“还请公公明示。” 周福海摇头,“大人,老奴不敢擅言,你按皇帝旨意便可。” 京兆尹回到衙门,反复琢磨案子,牵涉其中的人,没有一个是他得罪得起的。
第三百七十三章 考生客栈失火 案子很快结了,穆敬齐因食物相克中毒产生幻觉失仪,酒楼人多意外造成烫伤,两家互为谅解不作追究。 梁安侯对判决心有不服,不过儿子的名声保住了,而皇帝对案子没质疑,他不好再多事。 他们两家握手言和,但酒楼很遭心。一桌人只有世子爷中毒,食物相克的责任可以撇清,但多少还是受了影响。 苏禾跟许戈商量,考生性情百态,多有放荡不羁的,以后还是少做他们的生意。 她自顾自说,然后发现许戈用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 苏禾摸脸,“我脸上有花吗?” “酒楼事小。”许戈握住她的手,“反倒是你,怕是要摊上事了。”这本来可以是场意外,就让两家互咬,但被她这么一弄,倒是蓄意了。 苏禾也有预感,“那我能怎么办?眼看着梁安侯倒打酒楼一耙,酒楼没权没势,我要不救穆敬齐,徐达不从中斡旋,酒楼极有可能被整垮。” “酒楼垮了可以再开,我怕你再出头会有危险。” 从当前来看,针对酒楼的可能性不大,反倒是阻止两家联姻,或是断人前程极有可能。 考试是场赌博,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谁敢确定穆敬齐一定会夺魁? 要是阻止联姻,苏定昌的嫌疑很大,但很快被许戈排除了。京兆尹受过苏定昌提拔,若他是幕后主使,京兆尹不会给出照顾两家脸面的方案。 这次意外,多半还是针对春闱。 可穆敬齐鲜少与人往来,更没有结党之嫌。 许戈冷笑,“你忘了绥州的舞弊案了?”老八他们也没有结党抱团,还不是照样被踢出局,归根结底是挡了别人的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绥州舞弊案,敬王没暴露出来,但皇帝已起疑心,如今被人眼戳戳盯着,不可能在节骨眼上生事。 除了敬王,还有很多势力在抢考生,只是没浮露出来而已。 等苏禾回院子休息,许戈叫来阿九,“让老胡查查,肃王的人近来可有行动?” 优秀的考生那么多,为什么被烫伤的是穆敬齐?当然,如果有人提前知道状元是谁,那就不是意外了。 经过烫伤案,四海惹不起躲得起,但凡是考生来消遣,能不接待的尽量不接,不能饮酒的尽量不饮,其他店铺也是如此。 再者,考生也警钟长鸣,没事多读书,少聚餐玩乐,拒绝意外找上自己。 一时间,连街上都安静许多。 万梓汐来找苏禾,这次是带着钱来的。 苏禾诧异,“咱们碰到一块,每次都没好事发生,你怎么还来找我?” “上次的事没你帮忙,穆敬齐的手未必保得住,梁安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算又救了我一次。” 万梓汐没钱,一千两是万历春给的。金钱易还,人情难还,苏禾将钱推回去,“举手之劳而已,你有机会再请我吃饭。” 推来推去,苏禾始终没收,万梓汐只得作罢,“你帮了我这么多,以后有事尽管说。” 闲来无病客,苏禾八卦道:“经过这个事,你跟穆敬齐还处吗?” 提起这事,万梓汐就来气,“我才不想要,但我爹不同意,说等春闱过后再说。” “还在肖想林侍郎?” 万梓汐脸红,“我也就想想而已,他怎么可能看得上我。” 说到林庭逸,万梓汐忍不住好奇道:“听说上次他被苏明茵吓到病发,是你救的他?” “举手之劳而已。” 万梓汐俨然把苏禾当朋友,八卦道:“你以前跟他定过亲,他是怎么样的人?” 苏禾想了想,“高岭之花,别轻易采摘。” 万梓汐本来就没抱希望,心底的失落很快扫空,又想约她逛街吃饭。 苏禾好奇:“跟我这种声名狼藉的在一起,你爹就没说什么?” “他没说。”万梓汐有自己的想法,“你比苏明茵那类人好多了,与其和她们蛇鼠一窝,我还不如跟你玩。” 其实她找苏禾,除了空虚寂寞之外,她也想弄清自己。 事情告一段落,可穆敬齐的孟浪言行,在万梓汐心里扎了根刺。女子为何非得依附男人而活,她都不敢想,如果这就是他的真面目,自己一生该怎么办? 她羡慕苏禾,除了自己赚钱花,还能救死扶伤。因为她懂医,穆敬齐的手才得以保住,这个举动或许就改变别人一生。 “要不,我也学点什么?”起码不用跟爹伸手要钱,不用看男人脸色。 苏禾诧异,“你会什么?” 万梓汐:“……”除了吃喝玩乐,什么也不会。 觉得丢面子,万梓汐找补道:“我可以学,你觉得我做什么好?” 苏禾又不是她的人生导师,“兴趣就是最好的老师,你可以找自己喜欢或擅长的,这样才能长久。” 聊得太多,连看病都耽误了。 三月如期而至,春闱安排在初六,初八,初十,考生需提前两天进礼部贡院。 考生纷纷收拾东西,打算进考场。 苏禾这才松了口气,酒楼又可以喜迎四方客,笑纳八方财。 晚上跟许戈做完作业,正睡得迷迷糊糊,覃管事硬着头皮敲门,说是贺老爷子有十万火急的事。 苏禾没敢耽搁,裹着厚披风出门。 贺老爷子坐轿子来,贺开山在旁边候着,见苏禾露面急急迎上来,“悦福来失火,很多考生受伤,咱们得赶紧去医馆。” 悬壶堂离悦福来最近,不少受伤的考生挤过来。求生本能,门板都被拍烂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失火呢? 贺开山连连摇头,“谁知道呢,听说是有考生秉烛夜读,自己睡死过去,油灯倒地上都不知道。 事不宜迟,众人马上赶往悬壶堂。 黑夜风高,远远看到燃起大片火光。 悦福来人满为患,加上昨晚睡得熟,被惊醒的考生四处逃窜,被火烧伤的暂时不知,但挤压踩踏数不胜数。 苏禾到的时候,连医馆外面都挤满伤患,里面更是水泄不通,见到大夫过来,纷纷围挤上来。 有被烟熏黑的,有撞破脑袋,也有烧伤的,宛如人间地狱,鬼哭狼嚎。
第三百七十四章 简庭宇重伤 苏禾看着眼前的伤患,浑身鸡皮疙瘩冒出来。 不过,她很快冷静下来,“把最严重的送到我这里来。” 谁都想优先得到救治,那些还有力气往前挤的,并不是最危险的。 苏禾奋力拨开人群,目光不经意落在倚靠在墙的人影,不由震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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