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戈毫不怀疑,即使没有肃王的存在,威胁到皇权的贵族世家,封疆王侯迟早都会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而拔除,这是皇族的通病,也是皇权更迭的宿命。 只是这些被培养出复仇工具,他们丝毫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利用,成为下一任受害者的执刀人。 “当年的流寇,或许不是皇帝的人。” 徐达震惊,“除了狗皇帝,还能有谁?” “一个或是一群很乐意看到皇帝跟漠北军反目成仇的人。”波澜的内心逐渐平静下来,许戈语出惊人,“当年你们集体后让三十里,借此威慑皇权希望保住许家性命,多半也是受人挑拨,如此既给你们扣上谋逆的帽子,也将皇帝的忌惮煽动到极致。” 加上流寇砍杀许家上百条性命,将漠北军的仇恨燃烧到极点,被逼上彻底跟皇权对立的局面。 徐达浑身寒毛竖起来。 明面的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站在暗处的,谁也不知道冷枪从哪个地方来,什么时候来。 老胡从树林闪出来,悄悄钻进马车,“侯爷,半年前失踪的那批军械已找到,咱们的计划可以行动了。” 许戈给他份名单,“查查这几个人的底。” 老胡接过名单,心中虽有疑惑但也没说什么。 南方回暖快,等京都的雪完全化完,北上的第一船椰子也到了,四海跟着热闹起来。 殿试定在四月初,所有贡士都有参加殿试的资格。 或许苏定昌的停职给朝臣敲响的警钟,今年的抢婿大赛意外暴冷,买卖双方没有市场,最终都砸在自己手里。 大伙心照不宣的熄火,想等殿试之后择机而动。 赵家的控诉早已撤销,可皇帝就是不给苏定昌复职,直到殿试的前两天才同意。 秋水阁春闱命中率格外高,导致殿试的模拟试题价格惊人,即使如此徐达等人还是咬紧牙关,凑钱给老八买了一份。 他现在是全军的希望,一群老父亲操碎了心,祈祷他中个状元回来。 苏禾赌性难改,晚上躺被窝里跟许戈打赌,“你猜老八能拿多少名?” 许戈还是老规矩,“你先选。” 输多赢少,苏禾愈发鸡贼,“我赌他前十名。”春闱挤进前五,即使殿试有意外也不可能跌出前十。 “行,那我就赌十名以后。”名次不重要,赌什么才最重要。 苏禾也是司机了,“只要你赢了,干什么都行。”反之也一样! 关键是无论干什么,许戈都觉得自己是赢家。 赌完以后,苏禾又开始恶习不改,边揪边问:“你最近废寝忘食的练字,是要搞事情吗?” 这话许戈不爱听,什么叫搞事情,他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苏禾八卦凑上去,却被许戈推歪脑袋,“到时你就知道了。” 殿试如约而至,早晨天微亮,五十名贡生早早在南门集合,在礼部官员带着入踏进宫闱,到保和殿内进行一系列的流程,点名、散卷、赞拜、行礼等。 内阁首次辅,六部尚书均到场,个个正襟危坐。 皇帝在延福殿,提笔写下殿试的策论题,周福海将考题装进金丝锦盒,用蜡油封印。 小卓子向前放进木托之内,跟周福海同行送至保和殿。 “等等。” 两人刚要踏出殿门,皇帝却突然开口。 略作思量,皇帝再次提笔,重新出了份考题。 临时换考题,这在过去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周福海将错愕惊讶掩饰的很好,替换考题送往保和殿。 皇帝望着远去的身影,心中微微有嗟叹,希望这个决定没有错。 皇帝身体不适,这次考试以内阁首辅为首,各部一并监考。 考题箱被当众揭蜡打开,苏定昌是第一个看清考题的,脸色顿变。 其他六部官员面面相觑,苏定昌身为百官之首,低声问道:“周公公,这卷子确定没错?”
第四百零四章 钱打水漂了 周福海道:“皇上亲笔所题,岂能有错?” “是下官失言,还望海涵。” 殿试的考题,历朝历代亘古不变的都是策论,多是民生治国理念,今年虽然也是策论却是军事,考的竟然是北境之困局。 这帮贡生十几年苦读,个个满腹经纶不假,可这不是招武将,他们怎么会行兵打仗呢? 腹诽归腹诽,北境已成皇帝的心腹大患,迫在眉睫。 试卷誊抄之后,很快分发到贡生手上。他们本来信心满满,可看清考题时都以为自己眼花。 各考官看着堂下发懵的贡生,心中自有感慨,今年的考生太不容易了。 北境今日之困境,皆由许家而起,而许家又是皇帝的逆鳞。想破冰北境,漠北军是个饶不过去的话题,可皇帝的逆鳞谁敢碰,要是哪句话不对极有可能祸及九族。 老八看到考题也懵了,不过他很快就有了思路,在脑海中斟酌起来。 简庭宇不懂军事,但他是《破阵子》的死忠粉,里面有男主行军打仗的战法及心得,以及两军交战如何布阵,加上在沙县住了半年,对北境多少也有涉及。姐夫虽是六品县令,但行事稳妥,他从旁观行学到不少。 皇帝这几天身体不适,等吃完药休息过时已经是中午,见官员欲起身行礼,他忙摆手免了。 今日考生最大,一切以他们为主。 台下考生或冥思或埋头作答,皇帝看着还是比较满意的。 下午申时左右,贡生停下交卷纷纷走出保和殿。 皇宫之内禁止喧哗,他们也不敢私议,但似乎心里都没底。 等出了皇宫,有些相熟的贡生便私下议论起来,“我主战,你呢?” “我主和。” 简庭宇跟老八对望一眼,谁也没有说话。主战还是主和,真要那么容易,北境的困境又怎么会几年都无法解决。 贡生考完一身轻松,各位考官却开始忙碌起来。 殿试是逐一阅卷,考官对每份试卷打分,最后按优劣排序呈交给皇帝,由皇帝来钦点三甲。 他们马不停蹄阅卷,连水都顾不上喝,甚至因为考生的观点争执再三,直到凌晨才将最终结果呈交。 殿试的考题消息,很快就到许戈头上。 苏禾得知考题,有预感自己稳赢。这个题目对别人是双刃剑,但对老八绝对是送分题。他是许戈肚子里的蛔虫,这局怎么破都没有赢家,但他知道怎么给皇帝最优的答案。 她坐在榻上吃水果,得意洋洋道:“许富贵,我要让你把底裤都输掉。” 许戈却另有想法,“咱们拭目以待。” 春末夏初最易着凉,皇帝莫名染了风寒,不过事关朝廷未来栋梁,他对殿试甄选的结果很急迫,忍着身体不适到御书房。 御桌之上,堆着厚厚一叠考卷。 皇帝的目光落在试卷上:朱新八,这是众臣推选出来的准状元。 他徐徐坐下来,拿起朱新八的试卷,光看几眼便眉头紧蹙。 他一再看,反复看了三遍,此文章通篇没提漠北军,这支军队似被遗忘了,可所陈述的观点却让皇帝耳目一新,一提和亲,二提文化侵略。 和亲并非新鲜事,起初皇帝嗤之以鼻,闵国建国之初跟蒙人和过亲,结果一切都是蒙人的阴谋,他们以和亲为饵,趁着闵国松懈之机反攻过来,害得闵国连丢两座城池。 朱新八是个怪人,他文中分析了蒙人如今的困境,两皇子连接被杀,老皇帝久病,如今蒙国幼子当家,内忧外患无力久战,且此幼子混迹闵国多年,骨血已渗入中原文化,是和亲的最佳时机。 再者,和亲可以给蒙国带去谷物书本丝织等等,教蒙人退牧耕种,牧民长期丰衣足食,足以卸去天生的侵略性。 到时,闵国再举屠刀也不迟。 考卷没提漠北军,可真要能实现文化侵略,漠北军即使再所向披靡,也不足为患。 皇帝琢磨再三,将朱新八的考卷抽出来,沉心继续往下看。 这一看就到下午,皇帝陆续又抽出好几份考卷。 趁着休憩,皇帝唤出暗卫,“这批贡生可调查清楚了。” 暗卫呈上名单,“皇上,这上面的人都是出身干净的,跟世族没有牵连。” 皇帝看清名单,提笔圈出几个名字,“陆续将这几人带进来,朕要私下见。” 今年的殿试,成绩出的尤为快,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升级升到最后一关,连苏禾也坐不住了,得到放榜的消息第一时间挤过来看热闹。 殿试分为三甲,一甲三名,分明是状元,榜眼,探花;二甲五名,三甲八名,剩下的不排名,但均可以赐官。 苏禾挤进人群中,第一名是穆敬齐,榜眼不认识,探花不认识,二甲没有,直到三甲最后一名,她终于看到朱新八的名字。 完了,完犊子了,养老八的钱打水漂了。 她就想问问老八,他到底是怎么考的,连简庭宇都排到他前面。 早知道赌运这么差,她就应该反着来赌。 一甲的职官,肯定是有优先选择权的,老八考了个吊车尾,看来还是得走后门才行。 之前讨论过,老八最理想的是能进兵部,这里掌管军事机密,衙门有人总能快人一步。 可现在棘手的是,谁都知道兵部特殊,别说上好的职缺,连吏员都被塞满了,根本没有任何空缺,老八总不能去倒夜香吧? 老八成绩让人大跌眼镜,许戈虽有意外但还挺沉稳的,“再等等。” 老八的答案一定是最优的,简庭宇也不可能差,但他们都吊车尾了,这其中必有蹊跷。 苏禾寻思,“该不会他们字迹太差,碍皇帝眼了吧?”别笑,这是有先例的,能挤进殿试的才华都不差,最有可能出错的就是卷面,大清最后一位就是凭一手好字迹入了老佛爷的法眼。 论拼字迹卷面,老八跟简庭宇不可能输,许戈觉得这极有可能是另外一场试炼。 苏禾灵光乍现,“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第四百零五章 你辣手催花呀? 这么说也没错,但更像是恩威并济。 这都不重要,关键是事已至此,怎么把老八送进兵部。一个萝卜一个坑,现在连坑都没有,别更说走后门了。 这对许戈而言再简单不过,把坑里的踹出来就行。 晚上做大保健,苏禾发现屋里收拾的整齐,字也不练了,而是养了盆名贵的山茶花,好奇道:“许富贵,你又升华了?” “打发时间而已。” 他最近愈发神秘,俨然要得道升仙的节奏。苏禾知道他在捣鼓事情,但是他不愿意说,她也就懒得问了。 少知道少操心,晚上才能睡得香。 进士名次出来后,皇帝召集六部议事,讨论的自然是北境。 打不适时宜,而且已经打了整个冬天,双方都没恢复元气,况且北境的雪才开始化,军资运送相当困难。 大臣心知肚明,打是不现实的,他们斟酌皇帝的心思估计是想议和。 议和也并非易事,泱泱闵国不想打,要是给蒙国那帮豺狼虎豹得知,还得了。 商量来商量去,还是得探探蒙国老皇帝的心思。 一帮老臣讨论半天没个结果,皇帝看着他们就心烦,倒不如新科进士来的痛快。 途中休憩,皇帝刚服下药,晋王来觐见。 晋王神色匆匆,掏出封匿名信,“父皇,儿臣今早收到举报信,说兵部尚书私吞兵器。” 皇帝接过信件,信上所说的兵器,是半年前调拨给西北军的,刚出京城几百里就神秘失踪。 “为何举报信会到你手了?” “儿臣也觉奇怪,这才特来禀报。” 皇帝将信搁下,“你怎么看?” “要不是有人戏耍儿臣,要不就是有人想借我之手诋毁兵部尚书,要不就是真有此事,但因其势力大而不敢向其他人举报。” 不管怎么说,兵器在途中消失,兵部尚书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皇帝确实不满,加上北境局面一塌糊涂,可这个位置至关重要,不是可以轻易更换的。 兵器失踪半年,它到底落到谁的手里,皇帝也很好奇,“这事你觉得该如何查?” “儿臣不敢擅言,还请父皇主持。” 罢了,且不论这封举报信真假,皇帝也动了留晋王在京的念头。这几年老得快,他愈发力不从心,给他一个机会又如何。 “既然是你收的举报信,这事便由你跟御史去查,不过事关兵部还是要低调。” 晋王稍作思虑,便应了此事。 皇帝又问,“你打算怎么查?” “约尚书出来,直接谈谈。” 这倒出乎皇帝意外。 “儿臣此举是莽撞了些,可若真跟尚书有关,打草才能惊蛇。” 皇帝没再说什么,晋王着手准备。 晋王是真直接,带着御史就往兵部衙门走,跟兵部尚书开门见山谈。 兵部尚书是老姜,看到信件略微惊讶,“此事纯属子虚乌有,下官愿意配合晋王重新调查此案,直到洗清嫌疑为止。” 晋王调取相关卷宗,拿回府仔细琢磨。这老姜确实装得深,可他也不是傻子,真以为自己不知道他跟敬王暗度陈仓。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当年被废的滋味,也得让敬王好好尝尝。 “雷先生,一切可准备妥当?” “王爷放心,咱们的人不会失手的。” 一夜倾盆暴雨,雷电交加。 苏禾迷迷糊糊醒了几次,雨里夹着寒气,苏禾缩着身体跟慵懒的猫似的,下意识往温暖的地方钻。 早上起晚了,发现许戈在打理茶花,他拿着锋利的剪刀,将其中一枝盛开的茶花干净利落的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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