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符玉牌,向来是官员的身份象征,上面俨然写着官职。 刘承林错愕,下意识摸向腰间,腰间空空如也,“这不可能,我昨天还带着的,而且昨天到现在一直跟各位在一起。” 他无法解释随身佩戴的玉牌为什么会出现在山洞,但肯定有人栽赃陷害。 “各位昨天早朝可有看到刘大人佩戴玉牌?” 早朝议论国事,谁也没有注意到刘承林身上是否有佩戴玉牌,但刘承林很快想起来,早朝等宫门开时,当时车马人流甚多,自己不知被哪家下人撞了下。 当时他想着兵工坊被晋王拦截的条件,一时间失了神,玉牌估计就是那时被偷的,真是大意了。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栽了。 晋王不信他的措辞,继续观察堆积的箱子,现在其中一只箱子有新鲜的残缺手印。 从痕迹来看,不久之前确实有人来过山洞。
第四百零八章 这是道送命题 箱子很快被打开,里面放的全是锋利的兵刀,正是之前失踪的那批。 从山洞出来,大理寺秉公执法,请刘承林到大理寺走一趟。 刘承林有口难辩,一路上他没再说话,神情沉静而肃穆。 三部联合办案,案子还没查清,倒先把兵部折进去了,皇帝的脸色极其难看。 不管怎么说,兵部在报废兵器上的里外勾结是跑不掉的,那些被调包的废铁以及消失的皮革遁甲都到哪去了? 经年累积下来,足以装备一支军队,而且这些都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完成的,这让他如何能睡得着? 尚书跟侍郎都是心思缜密之人,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数年如一日玩这把戏而不被察觉,这事传出去有谁信? 皇帝愤怒到了极点,“严查此案,不得走漏风声。” 他不禁想到那两片被焚烧的纸片,真的会是他干的吗? 皇帝心烦意乱,心情始终无法平静,“宣肃王。” 周福海回禀道:“皇上,肃王这两日身体不适,在奉国寺静养。” 皇帝有些诧异,肃王早年体弱多病,后来皈依佛门后就没病过了,如今乍然得知他生病,还真是让人唏嘘。 老了,他们都老了。 “曹国公呢?” “头疾越来越严重,听说在忙着选孙女婿。” 这话听着,怎么都像在交代后事。 纸包不住火,兵部一把手自杀,二把手缺早朝,朝臣都在私下议论,感觉京都似乎要变天了。 敬王近来也不顺遂,他有预感晋王后面站着人,而且背后之人是奔着自己来的。 不出意外的话,这人就是许戈,他跟晋王结盟了。 一块陨石要了老五的命,一条麻绳结果了兵部尚书,让他既失财又失权。 敬王一拳捶在桌上,兵部尚书是他花了多年心思才笼络过来的,是将来争储必不可少的靠山之一,如今竟然没了。 几位幕僚商议,“王爷,晋王这次来势汹汹,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刘承林这个人,敬王早年没少费心思,不过此人城府太深一直没有准话,出于谨慎他也就放弃了。晋王这次有备而来,而且玩的还是双杀,似乎针对的并不只是他一个人。 “这时候出头,反而让人疑心,咱们静观其变再说。” 玩一手栽赃的好把戏,竟然让人模仿他的字迹,这一招确实挺高的,让他挨了一刀偏偏还不能喊疼。 且说刘承林进了大理寺,除了喊冤之外,该配合调查的从不拒绝,回答的还滴水不漏。除了遗失在山洞的玉牌,大理寺还真找不到证据,顶多就是监管不严玩忽职守。 这种人大理寺见多了,他们有自己的查案手法,既然查不出事,他们就从人开始查,从涉案人员的祖宗十八代查起,连族亲都不放过。 这一查真有发现,刘承林早年被拐带过,几年后因缘际会才被认回来的。 可顺藤摸瓜找到当年的人贩子时,才知道被拐的孩子早就病死了。换句话说,刘承林根本不是刘家的孩子,他冒认身份进刘家另有企图。 大理寺查到的,刘承林并不否认,“我确实利用了刘家,但同时也奉养和慰藉他们,所以对此并不内疚。” 长得斯文,不承想却是块滚刀肉,少丞冷笑,“刘侍郎,别以为你不招,别人就不会说。兵工坊的涂参事可什么都招了,就是你跟他内外勾结。” 刘承林不为所动,“既然他都招了,为何还来问我?” “看来你是不跳黄河心不死。” 少丞脸沉了下来,“既然如此,我也对你说句实话,涂参事来不及招供,就被人毒死了。” 刘承林眼中闪过诧异,但转瞬即逝。 少丞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看来刘承林背后另有其人。 查实身份后,刘承林依旧三缄其口,大理寺用刑了。 刘承林看似文质彬彬,却有一身傲骨,被打得皮开肉绽愣是没吭声。 可人毕竟不是铁打的,一桶辣椒水泼到血肉之躯,刘承林在惨叫之后还是开口了,“是朱尚书指使我这么干的。” “这事犯法,他为什么要指使你?” “他对我有知遇之恩,将我从吏员一路提升到侍郎,我想要往上走只能听他的安排。” 少丞怒道:“监守自盗,你们眼中还有王法吗?” 刘承林没说话。 “你们偷盗这批兵器有什么目的?”少丞眼神冰冷,“报废的武器跟皮革都流到哪去了?背后有什么指使?” “朱尚书是敬王的人。”刘承林语出惊人。 “……你有什么证据?” “这种事能有什么证据?”刘承林面露嘲讽,“想我刚入仕不久,敬王的幕僚也曾私下拉拢过,奈何我当时心高气傲不想介入党争,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为他做事。” 刘承林要么不说,要说就全都招供。 敬王的幕僚是如何接触他的,地点,时间,还有对话,他大抵都记得清楚。至于上锋跟敬王的关系,他也没有证据,但曾撞见过两人曾私下在茶馆见面。 茶馆很偏僻,但地点跟包厢,他还记得清楚,尽可以去查。 这种事没有证据,大理寺的人爱信不信。 牵扯到皇嗣,少丞不敢过多揣测,连夜禀报卢少卿。 卢少卿斟酌一晚,第二天早早来到牢房,想再探探刘承林的底,谁知刘承林已经死了。 经仵作勘验,刘承林患有心疾,加上严重的酷刑,半夜引发心疾去世。 皇帝看大理寺的眼神,跟冰刀子似的。 案子的两个主犯,一个吞毒自尽,一个心疾去世,剩下的小鱼虾只是听命行事,也没审出个四六来,查来查去最大的悬疑是敬王,还拿不出任何证据。 案子还得继续往下查,皇帝将大理寺的人打发走,凝重的目光落在晋王身上,“你觉得敬王是这种人吗?” 这是道送命题,晋王垂首,“儿臣不敢擅言。” “父子间没有什么不可说的,今天不管你说什么,朕都赦你无罪。” 晋王稍作思虑,硬着头皮道:“儿臣觉得,此案疑点重重,光是刘承林的身世就很可疑。”
第四百零九章 遇袭 皇帝望向晋王,“且说说看。” “而立之年且官拜侍郎,在京都也算得上是风流人物,爱慕他的姑娘数不胜数,可他却孑然一身,而且没有任何不良嗜好,生活极其自律,平时也不爱跟同僚往来,这种人实在太奇怪了。” 似乎除了往上爬,他没有任何的需求。 “儿臣觉得,这种人要么就是有不可告人的阴谋,怕别人发现才不娶妻生子,不与任何人往来,要不他根本就是个傀儡,无法替自己选择。” 见皇帝没说法,晋王突然话锋一转,“刘承林说的那间茶馆,儿臣让人调查过了。敬王确实去过几次,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或是私事或是讨论朝事。这几年儿臣不在京都,敬王没少替父亲分担政务,私以为这是刘承林的攀咬构陷,还请父皇还敬王清白。” 闵律没规定皇子不能跟大臣有私交,但哪个皇帝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跟自己的臣子私交甚密? 再说敬王之前掌管户部,有什么公务需要到茶馆跟兵部尚书私聊? 晋王看似替敬王求情,实则在皇帝心里又浇了桶油。 从北大仓火灾,绥州科举,再到兵部,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跟烙铁似的,一次次烙着皇帝的心。 晋王走出御书房,远远看到敬王神色匆匆而来。 兄弟俩的眼神在空中交对,激撞,宛如惊涛骇浪,礁石拍岸。 …… 自从做出口红后,苏禾就一发不可收拾,将整套化妆工具都画出来,带上紫竹从早捣鼓到晚。 她自己忙就算了,关键还看不得许戈闲,指挥着他做腮红刷。 想他堂堂一个大男人,竟然做女人的这些东西,差点没把桌子掀了。不过想了想,没敢动。 远香近臭,天天把他当牛使,许戈心情不好,“我觉得你还是去医馆坐诊好。” “医馆有人,他们搞不定会找我的。”苏禾摸了把他的脸,“下午我要去验收铺子,恭喜你自由了。” 重获自由,许戈差点没谢她全家。 收到苏禾送的口红,万梓汐眼珠子都瞪直了。天,口脂还能做成这样。 “这得卖多少钱?”太惊喜了,还能随身携带,任何时间都可以补妆。 苏禾拍她的肩膀,“那得看你的本事,你要是能卖到一百两,我也不会嫌钱多。” 万梓汐满眼都是钱,这个她有信心。 验收完铺子,在万梓汐的唆使下,两人去吃椰子鸡。 饭桌上,万梓汐神情严肃道:“我爹对你娘有意思。” 苏禾差点没噎着。 “他竟然找还衣服这么蹩脚的理由,又去见你娘了。” 苏禾还是比较冷静的,“所以你是什么想法?” 这倒把万梓汐难住了,好一会才道:“我娘因为生我才难产死的,所以我打小就不知有娘是什么滋味,而且我爹似乎跟谁都不亲,我还以为他天生凉薄,后来看到他对你娘的态度,我才知道他不是没有心,他是没遇到喜欢的人。” 她也不傻,很快就把万历春暗中帮衬沈氏的事查清了。起初真是想不明白,沈氏是被赶出门的弃妇,爹堂堂二品大员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后来才慢慢琢磨明白,爹处处针对苏定昌极有可能就是因为沈氏,他早在娘之前就喜欢上沈氏了,这才十年如一日对付苏定昌。 挺替亲娘不值的,但她也没见过亲娘,这种不值很快就消失。 她现在也想明白了,如果沈氏能让亲爹变的柔和,从而让自己的日子更好过,她何乐而不为呢。 “我无所谓,反正我爹高兴就行。”万梓汐瞥了苏禾一眼,试探道:“你呢?” 苏禾淡然一笑,“我也无所谓,反正他们比咱们高一辈,考虑事情比我们更全面。” 她是真无所谓,但万梓汐就比较八卦了,边吃边打听沈氏的事。 苏禾有什么说什么,也没刻意隐瞒。 听完之后,万梓汐突然道:“我觉得你娘最好的选择,就是嫁给我爹,要不然以后日子挺难过的。”其实她没有告诉苏禾,这段时间自己偷偷去找了沈氏两次。 爹迟早都是要续弦的,族亲这几年催得愈发变本加厉,逼他怎么也得把万家的香火续上。 万历春念养育之恩,其实两年前差点就成了,只是不知为何他突然又反悔,现在想来那时候沈氏刚好被赶出苏府,他这是死灰复燃啊。 沈氏性子温柔,待人热情也不爱算计。与其让族亲长辈强行塞个厉害的过来,倒不如她主动找个合得来的。 再说了,自从她主动替亲爹拉郎配,亲爹看她的眼神都温和了许多,所以她并不吃亏。 苏禾:“……” 万梓汐有自己独特的见解,“清乐侯一看就是短命的,指不定哪天还连累你把性命都丢了,到时苏家肯定不会放过你娘跟你弟弟。如果你娘嫁给我爹,就算你死了,你娘好歹还有个依靠。” 苏禾心塞,“看来你很想我死。” 别看万梓汐大大咧咧的,其实看问题比深阁的姑娘厉害。皇帝生性猜忌,收拾清乐侯是早晚的事。这话已是大逆不道,她是真把苏禾当朋友才说的。 苏禾苦笑,“其他人都视我跟许戈为洪水猛兽,你跟你爹倒是意外,就不怕被我们牵连吗?” 这个万梓汐倒不担心,“我爹是抱养的,膝下又没儿子,娶了你娘就是得罪苏首辅,皇帝还乐见其成呢。” 皇帝最怕臣子抱团,所以才设内阁制衡权贵世家。 万梓汐的态度,其实就是万历春的态度,虽然苏禾有心结交,但还得看沈氏的意思。 从四海出来天已经黑了,两人分道扬镳。 黑灯瞎火的,刚走一会,紫竹骤然警惕,拔出腰间软剑。 苏禾跟着紧张,而紫竹已经冲出来,在黑暗中跟人打斗起来。 来人身手不低,两人在黑暗中斗了近百招还没分出胜负,谁知对方突然又加了两个人进来。 “夫人,快走。”紫竹渐落下风。 苏禾拔腿就跑,谁知刚没跑多远,突然后颈一麻没了知觉。
第四百一十章 突然有了变故 说好回来加餐,许戈耐着性子等到天黑,连苏禾的影子都没瞧见。 女人果然不能放出去,出去就野了。 他也是犯贱,被苏禾管着时浑身不得劲,可等她给自由了,又无聊地继续做腮红刷。 看来,这辈子都被她吃得死死的。 送给媳妇的,许戈做得极其用心,可从傍晚起眼皮就跳得厉害,整个人心烦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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