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他满脸的生无可恋,苏禾差点没喷口老血出来,看看他那沉稳不惊的样,估计都已经炸习惯了。 也真是命大,怎么没把他炸死呢? 不远处有案桌,桌上摆的全是炼丹的材料。苏禾好奇地走过去,灵芝,人生,雪莲等几十种名贵珍稀药材,真是壕无人性。 啧啧称奇间,苏禾接着又看到紫石英,丹砂,雄黄,白矾,硝石,木炭。 不炸他炸谁,这哪里是炼丹,分明是炼黑火药。 苏禾佯装诧异,“老先生,你在炼长生不老丹吗?” “这是老夫的爱好,闲时打发时间。” 苏禾好奇道,“那你吃吗?” “老夫不吃,只是爱好而已。”战场几十载,他早已参悟生死。 他不吃,真是可惜了。 “在下曾有幸认识会得道高人,他闲时也爱炼丹,选的炼丹材料跟老先生的大同小异,不过他的炉子却从来没炸过。” 小小年纪,竟然懂丹药配方?定国公看苏禾的眼神,透着丝诧异,“你且说说,如何能不炸?” 苏禾将硝石跟木炭抽了出来,“老先生可以试试,应该不会再炸了。” 定国公眼神敏睿,一看便知苏禾说话卖关子,“怕是不止吧?” 苏禾笑笑,委婉道:“如果您不打我铺子的主意,我可以就丹药的配方跟您切磋一下。” 定国公爽朗大笑,“姑娘已经给我提醒了,我逐一排除便是。” 他不是痴迷炼丹么,怎么不上当呢? “那两间铺子是我的心血,以后还要指它们养家糊口的,而老先生您权贵加身,必不为钱财发愁,又何必跟我过不去呢?” 定国公取过毛巾,擦着被熏黑的手,“老夫并没打算亏待你,你尽管开价便是,何必死守着铺子不放。你可以拿着钱到别地方另起炉灶。” “您要想开铺做饮食,我也懂些其他的菜谱,同样可以卖给你,经营起来绝不比这两间铺子差。” “不。”定国公断然拒绝,“老夫就要这两间。” 他瞥了苏禾一眼,“年轻人,你家铺子的菜受客人垂青,厨子手艺好不用说,但还用了不少硝冰吧?” 权贵世家有储冰习惯,用硝石制冰早有先例,定国公又岂会不知。 “朝廷没有明令禁止,硝石是可以买卖的。” 定国公陡然拔高声音,厉喝道:“那就查查,看看你的硝冰是不是能见光?” 闵朝已发现的硝石矿仅有两座,每批售出都记录在案,只在权贵世家流转,而且要到官府备案,寻常百姓根本没有来路,更享受不起。 那就是没得谈了? 苏禾眸光渐凝,“老先生,你这是威胁我了?” “没错,就是威胁你了。”对于弱势群体,定国公都懒得用脑,直接打横来。 “爷爷,您怎么又炼药了?” 院外突然响起声音,紧接着一道倩影急匆匆奔进来,“您没事吧?” 亲孙女到,定国公赶紧迎出去,“爷爷没事。”
第一百三十章 头顶青青大草原 看到他满脸黑灰,曹灿玉掏出手帕替他擦着,提心吊胆道:“您别老鼓捣那奇怪的玩意,要是受伤了爹会拿我是问的。” 传说中的白月光?许戈那神秘的未婚妻? 苏禾悄然躲在门边,透门缝儿打量着曹灿玉,只见她身材高挑窈窕,着桃粉色儒裙,鹅蛋脸杏眼柳眉。 国公府娇养出来的,五官精致夺目,浑身散发着贵家千金的气质,活泼而俏皮。 “你又跑到哪里去了?”宠归宠,安国公对她心有不满,埋怨道:“一天天不见人影。” “我跑出去玩了。”曹灿玉会讨人欢心,给定国公捶肩捏背献殷勤,“沙县好吃好玩的多,真是不枉此行。” “现在知道好了,是谁当初死活不肯来的?”定国公剜了她一眼,直接下命令道:“今天刚好你在,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待会跟我去见许侄,我得把你们的婚事敲定了。” 曹灿玉的脸刷一下变了,“我不嫁,谁爱嫁谁嫁。” 定国公顿时生气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说不嫁就不嫁。” “他是个杀人如麻的粗鲁武夫,还是个半身不遂的残废。”曹灿玉委屈极了,眼泪说来就来,“爹爹已经把婚事取消了,爷爷您要是逼我嫁,那就是逼我去跳火坑呀。” “爷爷怎么舍得你受苦。”孙女一哭,定国公心疼安抚道:“你放心,我已经在准备你的嫁妆,会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的。” 见他态度坚决,恃宠而骄的曹灿玉气得直哭,“就算天下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嫁残废的。” “你不嫁他想嫁谁?”定国公火冒三丈,“难道你真想嫁晋王做晋王妃呀?” 曹灿玉气得满脸通红,“晋王是秃子,我才不要。” “你这也不嫁那也不嫁,你想嫁给谁?” “我……”曹灿玉一怔,然后低下了头,绞着手帕嗫嚅道:“爷爷,我有喜欢的人了。” 定国公傻眼,“谁!” “是个书生,很有才华的。”想到心上人,曹灿玉面容羞涩,“爷爷你要是见了他,肯定也会喜欢的。” “无媒就是苟且。”定国公勃然大怒,“你还有婚约在身,怎么可以跟书生勾勾搭搭,传出去如何见人?”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要嫁给他。”曹灿玉无视他的愤怒,语气决定道:“他家势是差了些,但是凭借才华将来肯定可以入仕,总比残废跟秃子强,再说咱们家也不差权势,助他平步青云又如何……” 曹灿玉越说越得意,殊不知定国公脸色铁青。他只是闭关五年而已,没想到世子爷竟然把女儿惯养娇纵成这般,真是不知廉耻。 “啊……”大耳巴子突然呼过来,曹灿玉差点被打趴,捂着脸震愕地望着定国公。 她没有想到,向来把她捧在手心、连大声呵责都不舍得的爷爷,竟然会为了个残废打她。 门缝后面的苏禾倒退一步,这一巴掌看着都疼。 “除了许侄,你谁也别想嫁。”定国公怒目圆瞪,“要是不嫁,你就到姑子庙剃发修行,我曹家没你这个不肖子孙。” 从偏厅离开,苏禾打了个冷战,她是真没想到定国公的脾气会这么暴。按二狗的情报,定国公情智双高,何至于在许戈的问题上大动干戈? 刚出茶艺馆,徐达跟老胡立即迎上来,着急道:“少夫人,事情如何了?” “他势在必得。” “这个背信弃义的老匹夫。”徐达气得直接开骂,“在小侯爷落难时踩一脚就算了,现在又要来吞并我们的铺子。” 苏禾满腹心事,也没察觉到徐达说话不对劲的地方,“你们先回去吧,我再想想办法。” 三人分道扬镳,苏禾打量四周似乎在找什么。 很快,邋遢的乞丐出现在她面前,“姐,你找我?” “从现在起,你到县学门口盯着,看曹灿玉跟哪个书生搭讪。” 二狗是人精,他连盯几日都没查到曹灿玉出入茶艺馆,那必然是乔装掩人耳目。苏禾将她的五官模样描绘给二狗,二狗思索了下猛地拍脑子,“原来那公子哥是她,我这会是真走眼了。” 砸了招牌掉了面子,二狗发誓这次要抓现形的。 回到家,憋了满肚子气的苏禾拿许戈开怼,“你老有福了,定国公非得把孙女嫁给你。他费尽心思谋那两间铺子,就是给曹灿玉做嫁妆的。” 厉害吧,倒腾来倒腾去,铺子还是回到许戈手上,真是妥妥的人生赢家。 “他不是有钱任性嘛,要不我开价十万八万卖给他,你坐着啥都不用干白赚二十万,还得了如花似玉的媳妇。” 许戈坐着不说话,等苏禾将坏情绪一股脑倒出来,他才深深吸口气,握住她的手道:“钱我自己会赚,媳妇我只娶喜欢的。” 这马屁拍的,舒坦!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偏偏苏禾就吃这套,“曹小姐长的美若天仙,你就不后悔呀?” 许戈逗她,“天仙也不如我家的糟糠。” 不对啊,她怎么成糟糠?她是大漂亮,苏禾不服地拿脚怼他。 不过话又说回来,苏禾挺同情许戈的,他是头顶青青大草原呀。原主给他绿帽戴,白月光也给他绿帽戴。 定国公随时会登门给他送媳妇,苏禾不许他再赖上自己床上,毫不留情地赶他出来。 男子汉要学会长大,自己去面对! 添了冰,苏禾睡得迷迷糊糊间,院门被敲响,“许侄,你在吗?” 苏禾被吵醒,在窗边看戏。 曹灿玉满脸的生无可恋,被定国公强行拽进来。 许戈一如之前的邋遢,坐在院子里发呆。 曹灿玉看到他时,眼珠子都瞪圆了,受到惊吓的她捂住鼻子往后躲。如果要嫁给这个乞丐,她宁愿削发去姑子庙。 定国公将她拽过来,朝许戈笑道:“许侄,这位就是灿玉。” 许戈淡然打量了眼,“曹小姐貌美如花,但是我不配。” “爷爷,我也觉得跟他不配,要不这婚事就算了吧。”曹灿玉挽住国公的胳膊哀怨落泪,“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他是有妻子的,我堂堂国公府的小姐怎么可以做小,传出去你也没脸面。”
第一百三十一章 哭唧唧的未婚妻 曹灿玉一哭,老爷子就心疼。 “咦,怎么能让你做小。”定国公让她稍安勿躁,“本就是你跟许侄有婚约在先,是皇帝瞎指婚。那毒妇人又丑又恶,到时把她休了再娶你过门。” 苏禾在门后抗议,是他眼睛被硫磺熏瞎了,她哪里丑了? “爷爷,您真这么狠心,要我做乞丐婆跟他去大街上讨饭么?”她就不明白了,姓许的都不乐意了,为什么爷爷非得上赶子呢。 “你给我闭嘴!”出发前还答应好好的,绝不在许戈面前乱说话,更不许伤他自尊心。 这死丫头,分明就是故意的。 机会只有一次,曹灿玉才不会放过,她直直盯着许戈,“姓许的,我不怕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嫁猪嫁狗都不会嫁给你。另外,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不仅喜欢他,还跟他生米煮成熟饭了。” 许戈抬眼,望着曹灿玉平静道:“恭喜你了。” 丢脸丢脸家,定国公脸红脖子粗,他举起手要打曹灿玉,整个人却天旋地转,砰然倒地。 “爷爷……”曹灿玉惊叫,忙蹲下来去扶定国公,却怎么也扶不起来,只能眼泪汪汪朝许戈吼,“快请大夫,救救我爷爷。” 许戈弯腰想掐他人中,不料身体不稳从凳子上摔下来。 曹灿玉却嫌他脏,扬手打开他,“别碰我爷爷。” 嚣张跋扈伤害自家亲人,苏禾对她没意见,可要害许戈就不行。 苏禾推开房间走出来,将许戈从地上拉起来。许戈给她使了个眼色,定国公不能死在这院子里。 “麻烦让让。”苏禾蹲下身,翻开看定国公的瞳孔再把脉,眉头跟着紧蹙,然后趴下来听心跳。 曹灿玉伸手她推,“你要对我爷爷干什么?” “你眼瞎吗?”敢羞辱她的狗,苏禾当然对她没好脾气,“没看到我在救他吗?” 曹灿玉愣了,无助的她不知怎么办好,看她有点大夫的派头,这才没再阻拦。 又一个受刺激呼吸骤停的,苏禾解开定国公的衣领,掐开他的嘴见没有呕吐物,跪坐在他身边做心肺复苏。 等恢复呼吸,苏禾施针继续抢救,再喂了颗速效救心丸。 人缓过来了,苏禾让曹灿玉托把手,把定国公抬床上去。 曹灿玉手拙,差点没把人给摔了,苏禾直接怼她,“吵架无人能敌,让你动手就软不拉叽的,没吃饭吗?” “……”曹灿玉担忧懊悔,连回嘴的心情都没有,只顾得抽泣抹眼泪。 “哭什么哭,早干嘛去了?”苏禾最烦这种哭唧唧没卵用的,喝止道:“把眼泪给我憋回去!” 被苏禾劈头盖脸的骂,曹灿玉顿时不敢哭了。 苏禾重新给定国公复检一遍,神情严肃道:“老年人容易有心疾,要是下次再来一次,不是中风就是猝死。” 曹灿玉脸色腊白,“那你快救救他,钱不是问题。” 就她家有臭钱,爷孙俩开口闭口都提钱。 “你在这里照顾着。” 被吓怕了,曹灿玉不敢不说,赶紧贴身照顾,内心慌得一批。 苏禾懒得搭理她,走出房间对许戈低声道:“我知道他为什么会脾气失常了。” 许戈诧异,“有病?” “重金属中毒。”苏禾神情严肃道:“我猜他常年炼丹,吸入过多的有毒气体造成大脑损伤,同时还引发心疾。”至于有没有发展到癌变,那就不好说了。 一心仙道问药,却没想到害他的,正是所谓的仙药。 那头脑子混沌的曹灿玉,逐渐清醒过来。 她走到门边,诧异道:“你们……你们……” 许戈冷笑,“曹小姐若不想嫁我这个残废,最好忘了刚才的事。” 苏禾紧跟而上,“我刚才可是救了你爷爷。” 曹灿玉又不是真傻,很快就会意并同意了,“我跟许公子本来就不对眼,如果这门婚事能取消,我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想救你爷爷,明天到回春堂来。” 曹灿玉这才擦干眼泪。 她出了巷子叫来仆人,将定国公背上马车,带着苏禾给的药方回茶艺馆休养。 关上院门,两人重新躺回床上。 苏禾若有所思,“看来,国公爷是真心想将孙女嫁给你。” “或许是他觉得亏欠了我父亲,才会如此固执吧。”许戈仰躺在床上,有些嘘唏道:“其实,父亲曾在我年幼时提过定国公,他俩是过命的忘年交。定国公隐退时曾提醒过我父亲,小心飞鸟尽良弓藏,可惜我父亲却没有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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