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烤松茸很快出炉,苏禾请老道起筷。 老道夹了片放入嘴中,松茸松软,香气毕现。他看苏禾的眼神,赞叹不已,这个朋友值得交。 “来来来,大家都尝尝。” 老道不喜欢吃独食,分享才是快乐之源。 望着一拥而上的围观群人,徐达也忍不住咽口水。不,他要忍住,不能丢了掌柜的脸面。 吃完了,热闹也看完了,五十两银锭到手。 老道起身告辞,“小伙子好好干,有前途!” 苏禾微笑,将众人送出铺子,凉菜铺恢复正常营业。 借着今天这一仗,凉菜铺名气怕是要一飞冲天了。都愣着干啥,蛋炒饭学起来,大麻子这次抛锅真的要抛到手抽筋。 徐达跟在苏禾身后,委屈道:“少夫人,我也想吃松茸。” 苏禾安慰道:“今天晚上早点洗洗睡了,梦里什么都有。” 回到灶房,一人抱着一大碗蛋炒饭吃成吧唧嘴,苏禾郁闷了,“我也还没吃饭呢,你们就不给我留点?” 好啊,她在前面打仗,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他们一个个在后面猛吃。哼,五十两藏私了,不分给他们! 保住了招牌,众人傻乐,“少夫人,咱们好不容易赢了,吃个蛋炒饭庆祝一下也不过分嘛。” 苏禾转身吩咐徐达,“咱们现在收入稳定,偶尔给他们加加餐,可别亏得大伙,铺里的活可不轻松。” 少夫人都开口了,徐达宣布晚上加鸡腿,众人欢喜不已,拼命鼓掌。 等大麻子吃完,苏禾将蛋炒饭的要诀重复一遍,大麻子谨记于心。 “老板,来份蛋炒饭。” “我也要一份。” “我也要我也要!” 苏禾人还没走,外堂的声音接连响起。 实在太饿,苏禾吃了碗肥肠面,又给许戈打包一份带走。 回到家,苏禾心情雀跃,“小许,咱们的鱼场有五十里呢,这就是块挖不尽的大宝藏啊。老五还得继续卖鱼,不停卖……” 老渔民的话,印在了苏禾的脑子里。 回来的时候,她特意绕去粮铺,发现在米铺真的在涨价,虽然涨得不多但已经有苗头。 许戈吃得满身大汗,“今年天气确实异常,我在北境也有十几年,还是头一次碰到。” 苏禾不清楚,但许戈是知道的。沙县有岷江分流抗旱,庄稼算是保住了,但其他几个州县却水深火热。 这种天气再持续下去,可不是好兆头。 他神情严峻,害得苏禾也紧张起来,“咱们要不要囤了些粮呀?”生意在附近几个州县已经推开,且别说跟着他吃饭的人不少,光是铺子里用粮也不少。 这事许戈已经吩咐人做了,只不过没跟她说而已。 其实他担心的并不是这些人,而是远在漠北的那些人。丰收之年,他们的口粮都很紧,如果遇到灾年,日子更不好过。 不过,他也只是忧心而已,又不能改变什么。 苏禾在心中盘算着,“不行,我还得多养些鸭子,还有鸡也得养起来。”岷江水草丰富,鸡鸭放养基本不废粮食,但蛋跟肉是可以吃的。 真要是饥荒没饭吃,她吃肉还不行嘛。 中午来给简庭宇针灸,看到徐县令终于不再是生无可恋脸,苏禾就知道晋王离开沙县了。 他现在不差头发了,肯定急着向定国公求娶嫡孙女,得以扩充自己的势力。 晋王端了宝斋轩,敬王迟早会查出来是废太子干的,兄弟俩狗咬狗起来,一时半会不会消停的。 儿子打架,老子肯定不安生,小狼狗也算暂时躲过一劫吧。 苏禾问过许戈,定国公是狗皇帝的远房表亲,跟着狗皇帝并肩打天下,跟镇北候有过命的交情。许戈的父亲早年在战场上救过定国公的命,故而定国公把嫡孙女指婚给许戈,就等两人长大做亲家的。 定国公军事才能稍逊镇北侯,但是他的情商造诣高。定都建国后,他直接把兵权交了,捞个爵位到封地养老,自此不再问过国事。 这头晋王一厢情愿,也不知定国公能不能答应。反正不管他们怎么玩,只要不牵扯到许戈就行。 苏禾在室内给简庭宇施针,徐县令夫妻在外头窃窃私语。 她竖起耳朵一听,好像关于县学学子的,不过声音太低,她听不太清楚。 府中人多眼杂,徐夫人又是个谨慎的,她将丈夫拉回自个房间,“你是说,晋王让你多跟县学学子亲近?” 徐县令颇不情愿,但仍是点头。晋王这条船,他是不上也得上,根本没得选择。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夫妻双打 徐夫人知道丈夫反感这些,但其实并不是坏事,她早在刚来沙县就暗示过,在朝为官要懂得人情世故,官路才能享通豁达,偏偏他太过清高不屑与俗人为伍。 “相公,我觉得晋王说的没错,现在很快就要秋试,明年要春闱,如此你能给他们提供帮助,等他们将来有了名次,也会报答你的。” 这话徐县令不爱听,“你也不瞧瞧那些贵族世家,个个都是不学无术的,根本不是科举的料,难道要我帮着他们作奸犯科吗?科举不是儿戏,查到了是要掉脑袋的。” 他在气头上,徐夫人也不跟他顶,“那些不学无术的就算了,可县学还有很多寒门学子。你要是有照拂之意,对他们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将来他们必会涌泉相报。万一他们能入仕,你就成了他们的恩师,也算交了晋王的差。” 徐县令是寒门出身,他知道寒门学子的苦。比起贵族世家,他们不差才华,却偏偏差了公平的机会。 见他有所动摇,徐夫人又劝说道:“也不需要你刻意跟他们走近,这不马上就乡试了嘛,你可以到县学给他们鼓鼓气,讲讲你以前的科举,或许能对他们有启发呢?” 这倒是个好主意,只要不跟那群虚伪不学无术的人交打道,他还是很乐意分享自己经验的。 从徐府出来,刚回到家门巷子口,二狗竟然在等她,一脸神神秘秘的。 二狗朝她朝手,苏禾见四周没人注意自己才走过去的,“怎么了?” “你猜猜这是谁的马车?”二狗挤眉弄眼的,指向不远处的一辆奢华马车。 马车宽大而奢华,窄巷进不去,只能停在街边。 “谁的?”苏禾好奇道。 “定国公的。” 苏禾震愕,他来干什么呀? 停在她家的必经之路,这是要搞事情啊。 “晋王想迎娶定国公嫡孙子,定国公不想攀亲,这不出来躲灾了嘛。” 苏禾气得差点吐血,这老狐狸躲灾就躲灾,跑到沙县来干什么?小狼狗的危险刚有缓解,要是狗皇帝一家知道他来找许戈,他们不敲警钟才怪。 “姐你也别急。”二狗好心提醒道:“这国公还算厚道,他的车马没有家徽,姓许的速战速决的话,你们或许还能全身而退。” 那还等什么呀,她得赶紧助小狼狗一臂之力,把这忘恩负义的国定公赶走。 他娘的,许家出事他第一个撇清,现在遇到麻烦又缠上来,真是够无耻的。 苏禾疾步走进巷子,气势冲冲推开院门。 许戈衣衫破烂地坐在板凳上,对面坐着精神矍铄的老者,那熟悉的仙风道骨鹤发童颜…… 谁告诉她,为什么堂堂定国公是道士,还是爱吃蛋炒饭的疯老道。 呃,苏禾将疑惑压下,瞧着许戈乞丐般的落魄样,明显是走卖惨路线的。 很好,她来打掩护! 苏禾猛地踹了下门,满脸的尖酸刻薄,讽刺张嘴就来,“哟,好你个死残废,钱你不会赚,天天在家混吃等死就算了,这又是从哪个山沟里拉来的穷亲戚蹭吃蹭喝呀。” 她一开口,定公国的脸就黑了。他没说话,凌厉的眼神扫在许戈身上。 许戈低着头,沉默不语。 定国公突然间很生气,“这就是你讨的媳妇?” “是皇上赐的。”许戈弱弱地解释。 “我说死老头,你是谁啊?”苏禾叉着腰走过来,泼辣地骂道:“凭什么在我家撒野?” 如此粗俗的恶妇,定公国的脸都绿了。 “什么味这么臭呀?”不等他开口,苏禾却皱起眉头,然后粗鲁地推了许戈一把,“你这死残废,是不是又拉裤裆里了吗?” 被她一推,许戈摇摇欲坠要摔,定国公眼疾手拉了把。 修身养性多年,定国公自问早将当年的爆脾气磨没了。他见过不少市井泼皮粗鲁泼妇,但像苏禾嘴巴这么恶毒虐夫的,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恶语伤人六月寒,夫妻本是同林鸟,尽管许戈现在双腿残废不能赚钱养家,可她也不至于骂的如此难听。 “你这泼妇……”想到许戈这般凄惨,定国公实在忍无可忍,伸手要替许戈教训这恶妇。 厚厚的巴掌,突然挥下来。 定公国戎马一生,哪怕花甲之年,身手仍是敏捷无比。 眼看着巴掌要挥下来,在医闹中练就灵活走位的苏禾,轻而易举避开定国公的巴掌,快速操起扫帚跟他对打,“你个死老道,竟然敢打我,我看你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许戈箍住定国公的手,语气淡然道:“国公爷,您就别为难我了。” 定国公被许戈拉住,苏禾的扫帚重重打在他腰上。 顿时,他肺都要炸了。这个泼妇,他要宰了她! 别看他四肢健全,却被许戈拽的动弹不得。年轻人,真是好臂力! 敢情,这是要夫妻双打呀?不过毕竟是国公爷,闹太过不好收场,苏禾暗中打量了眼许戈,见他示意自己不要搅浑水。 苏禾这才扔掉扫帚,但嘴里还是骂骂咧咧的。 当兵的最怕遇到泼妇,定国公从衣袖抖出块大银锭往地上一扔,“拿着钱,给我滚!” 国公爷就是有钱,苏禾看到钱时眼睛都绿了。怕有假,捡起银锭子的她还俗气的用牙齿咬了咬,这才眉开眼前,“滚就滚。” 她抱着银锭子美滋滋回房。 定国公重新坐下,他望着凄惨无比的许戈,深深叹了口气,“许侄,许家发生的事,我是真不知情。” 许戈不置可否。 “自兵权上交后,我便到处游山玩水,府中之事都是世子爷在打理,这几年我又沉迷于道术,在终南山修仙炼丹五年,想着灿玉的年纪也该嫁人了,这才下山打算操办你们的婚事,没想到许家却发生这祸事。” “国公府已经将婚事取消,而皇上也为我另外赐婚。”许戈神情淡漠道:“我现在过得很好,无需国公爷操心。” “这门婚事是我跟你爹定下的,没有我的同意谁说取消都不作数。世子爷见识浅薄,我已经教训过他了。”定国公顿了顿,又道:“这次来就是跟你商量,选个好日子让灿玉娶过来。至于皇上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亲自去说。” 许戈抬头,“国公爷,许家就剩我这根独苗了。我想我爹若是在天有灵,他肯定也希望我能好好活下去。” “什么叫好好活?”见他如此固执,定国公不禁生气了,“你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许戈眼眶微红,难堪地别开脸,“那也总比丢了性命强。”
第一百二十七章 定国公怂恿许戈休妻 许戈的话,就让国公爷内心哽咽。 他握住许戈的手,“你放心,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会护住许家最后的血脉。这是我欠你爹的,必须要还。你把那泼妇休了,等灿玉过门,我就把你接到国公府好好照顾。至于皇帝那边,我自有应对之策,你无需担忧。” “哟,你这死残废还想休我呀?”苏禾在房间里叫嚣,“我早盼着有这么天了,你快点把休书写了,我给你祖宗三代都烧高香,谁反悔谁是王八蛋。” 国定公好想一拳打死她! “国公爷心意我领了,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还望国公爷珍重,莫要步了我爹的后尘。” 许戈谢绝他的好意。 他明显还在气头上,怪定国公府在许家出事时背信弃义,置许家于不顾。定国公理解他的心情,想要消除他的隔阂并非一两天能办到的,他以退为进道:“许侄,你跟灿玉的婚事我是不会取消的。你这几天先冷静一下,到时我们再谈。” 定国公拍拍他的肩膀,长吁短叹一番,挥挥道袍离开。 他前脚走,苏禾后脚推开门,赶紧推出轮椅将许戈扶坐上去,“怎么是他呀?” “吃蛋炒饭那个?”许戈也没意识过来。 苏禾点点头,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许戈也诧异,不过他曾听父亲提过,定国公晚年沉迷于仙道问药。 回房换上干净衣服,苏禾刚要发难白月光的事,谁知二狗又钻狗洞,还哪壶不开提哪壶,“恭喜许小侯爷,马上就要抱着美人归了。” 苏禾邪火起,直接踹二狗,“老娘不美吗?” “姐姐美,可惜要沦为花瓶了,中看中不用呀,哪比得上国公爷家的嫡孙女。” 许戈拿拐棍轰他出去,“少在这幸灾乐祸的,没事给我盯着他。” “我可没幸灾乐祸。”二狗不嫌事大,挑拨离奸道:“你把嫡长孙女娶了,可不事半功倍了嘛。”搞情报他是专业的,已经叫人盯着了。他现在就想看看,这两个人窝里怎么斗? 奈何,人家不出套路出牌。夫妻双打,直接将二狗打的抱头鼠窜。 二狗不死心,临走前还放话,“姓许的,你这娘们叽叽的,遇事犹豫不决,迟早有你后悔的。” 关上房门,苏禾盯住许戈,“你把二狗怎么着了?这孩子心态咋这么扭曲呢。” 许戈云淡风轻道:“没事,就杀了他兄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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