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苏禾更担心的是,现在敬王要急眼了,保不齐那天就编排许戈跟晋王暗度陈仓。这是狗皇帝的逆鳞,生性多疑的他必然是宁杀错不放过。 瞧她着急上火的,许戈倒是心宽体胖,“今年北境不平,他不忍也得忍,暂时不会动我的。” 苏禾脸色沉凝,“今年不动你,那明年呢?” 别说,看到她为自己担惊受怕的样子,他竟然觉得有点小得意。 当然,许戈不会把心思表露出来,神色惆怅道:“过一天算一天,谁让我是个没有明天的人。” 哎呦呦,老阿姨心疼的呀,赶紧握住他的手安抚,“大不了咱们跑路呗,反正现在咱们不缺钱不缺粮,何必看别人脸色。世界那么大,到时我带你去看!” “好的呀。”许戈感动的。这样的女人,可以给他来一打吗?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第二天出门时,苏禾特意竖起耳朵。瞧着舆论的传播速度,看来这帮人是下了大血本的,多渠道全方位呀。 徐县令下午从绥州回来,此时谣言已经满天飞,连他早几年的案子都被翻出来道是非。 徐夫人气得吃不下睡不着,满嘴急出血泡,“老爷,你倒是想想办法,不能任由别人污蔑你的清白。”老爷视金钱为粪土,最重视的就是自己的名声。 徐县令脸色铁青,僵坐着半天不说话。 “老爷,流言猛于虎,你倒是拿个主意呀。”徐夫人急得失了分寸,急得在他身边团团转。 徐县令深深叹了口气,“夫人,这多半是敬王在后面授意的。” “敬王授意的又如何?”徐夫人愤愤不平道:“你行得端坐得正,那些都是子虚乌有的事。” “越是胡编乱造的,咱们越不要去理。”徐县令满脸的无奈,“这种事有嘴都说不清,我若是急于辩驳,反倒着了他们的道,掰扯不清更让百姓误会。” 只要没有证据,谁都奈何不了他。 清者自清的狗屁话,徐夫人才不相信。别的事她都不怕,唯有在举荐信这事上,她确实使了手段逼迫老爷写了。 每每想到这,她是悔得肠子都发青,哽咽道:“老爷,都是我拖累你了。” “夫妻本是同林鸟,何来拖累。”徐县令拍着她的手背,安抚道:“举荐信我已经追回来了,根本不碍事。” 徐夫人这才松口气,随即又愤愤不平道:“李县丞这人不厚道,老爷以后还是离他远点好。” 徐县令诧异,“夫人何出此言?” “枉你平时对他百般照拂,如今你出了事,我去找他想办法澄清,他竟然爱答不理,还说清者自清的酸话。”想到李承平那白眼狼的态度,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徐县令倒是豁达,“这事他说得没错,越是这时候越要冷静,自清自清嘛。” 反正徐夫人喜欢不起来,觉得此人阴险毒辣,还是少交往为妙。 别看徐县令嘴上淡定,其实心底急得冒烟。他这一生最爱惜名声,如今被人诋毁践踏,个中滋味有口难言。 随着流言发酵,局势愈发不可收拾。 “这事你管不管?”徐县令能忍,苏禾可忍不了,“姓徐的七寸被人按着打,若是他真的垮台了,对我们可没有任何好处。” 敬王阴险,难保不给编排些“证据”让徐县令下台,等他扶植自己的人上台,沙县便被他收入囊中。 苏禾不喜欢被动,许戈见她暴脾气又来,有些不情愿道:“管,怎么不管。”姓徐的向来不给她好脸色,就该让他吃些苦头,何必上赶着呢。 苏禾对徐县令无感,但现在是在同一条战壕上的。 “怎么弄他?”苏禾撩起袖子,神情严肃地坐在他面前,“我忍他们很久了,老五的仇还没报呢。”徐县令能坐在这位置上,也不是轻易能打倒的,但狼来了的游戏不能多玩,真要是到舆论一边倒,想灭火都未必来得及。 不过,现在是疯狗乱咬人,要是针对谎言一件件回应,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要是置之不理吧,那帮人又像粘屎的苍蝇,确实够恶心的。 现在的徐县令,估计连对手是谁都还没弄搞明白,要他反击无疑是对空放炮——乱打一通。再者以他的立场,对付舆论太当真,你就输了。 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讲证据摆道理反而吃力不讨好。苏禾思来想去,突然一拍脑袋,笑道:“有了。” 她附在许戈耳边,将自己的想法说了遍。
第一百九十六章 许狗当娱记 许戈稍作思虑,“主意是不错,但手法还得再改。” 他在脑子里酝酿一番,然后提笔洋洋洒洒,落笔如有神,通篇一气呵成。苏禾看着白纸黑字,笑的很是得意,“姓许的,你比我还狠呀。”她只是提了个雏形,经过他润笔之后竟然变成刁钻老辣吸人眼球,这小狼狗真是有做娱记的前途。 得了她的夸赞,许戈文思如泉涌,提笔又写了两篇出来,“这是后面两天的,三天连载不断更。” 晾干墨,苏禾赶紧给卷好放到包里面。 天气已转凉,苏禾不再嫌弃许戈是座火炉,反而习惯性往他怀里钻,黑暗中她用手揉捏他的五官,好奇道:“你说,徐县令是真心投诚晋王的吗?” 许戈抓起她不安分的手,放在嘴里轻轻啃着,冷笑道:“不过形势所迫罢了。” 苏禾不明所以。 “他要是以晋王马首是瞻,黄有行跟左掌柜就不会在狱中遭毒手。” 苏禾诧异,“你说他们是徐县令杀的?” 许戈揉着她的脑袋,“那倒不至于,不过是疏忽职守罢了。不论敬王跟晋王怎么咬,到底是皇帝的儿子,首先遭殃的人反倒是下面的,徐县令不过是自保罢了。你管那么多做甚,乖乖把我伺候好就行了。” 后面那句话说得霸道,还动手解她的衣领。 苏禾打掉他的手,“把你的狗爪子拿开。”瞧瞧他的大男子主义,前几天刚打压下去,现在又冒头了。 搞不懂这些男人,总爱在床上逞能。 瞧瞧这个死女人,高兴的时候喊他大哥,不高兴就叫他许狗。 许戈忍无可忍,翻身将她压住,“狗听不懂你的人话。” 苏禾:“……”喂,她明天还要早起的。 早上天蒙蒙亮就起,苏禾打着哈欠出门,先去凉菜铺一趟。 上午忙碌没停,苏禾刚要起身喝口水,谁知又来了个病人。 “苏大夫。”李承平拿着诊号走进来,“我偶感风寒身体不适,就麻烦你了。” “什么风把县丞大人你吹来了。”苏禾受宠若惊,赶紧将他迎进来,又命人去沏茶,“有事你派人通会一声就行,哪敢劳烦你大驾亲自前来。” “医馆病人多,你出外诊来回一趟太费时,倒不如我抬脚就过来了。” 苏禾奉承道:“大人你日理万机,草民实在惭愧。” “苏大夫不必谦虚,我是听县令大人说你医术惊人,连简公子的病都是你治好的,这才慕名前来。” “哪里哪里,那是我师父的功劳,我只是偶尔打个下手而已,可不敢居功。” 商业互吹之后,苏禾给他把脉,沉吟半晌才道:“大人不必担心,你是外邪内湿导致的风寒,草民开几剂药,你按时服用即可。” “只是风寒?”李泽平稍有诧异,“可为何我总觉得最近身体乏力,睡眠不足?” 苏禾稍作迟疑,“大人最近是否压力太大所致?稍有心燥肝郁之症,只要心情开朗,早起早睡没有大碍。” 提起压力,李承平面露难之色,“最近确有谣言诋毁衙门,尤其是徐县令首当其冲,我刚来却帮不上忙,实在是惭愧。”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盯着苏禾,想从她脸上瞧出些端倪。 “啊哈。”苏禾神色淡然,低头写药方。 李承平心有不甘,又问道:“不知苏大夫对此怎么看呢?” 苏禾这才抬头,谦虚低调道:“苏某只是大夫,每天不是看病就是开药,对其他的事知之甚少,实在不便评论。” 拿到药方,李承平起身往诊室外走,谁知身体突然踉跄一下,随从眼疾手快扶了把。 李承平看了苏禾一眼,“苏大人,我真的只是风寒?” “草民诊的确实如此。”见他心有疑惑,苏禾脸色讪讪道:“不过,恕在下医术不深,要不你换别的大夫试试?” 李承平没再说什么,苏禾点头哈腰送到门口,目光却落在随从孙七身上。 等到下午回家,苏禾去凉菜铺买馒头,徐达给她加量不加价,趁着四下无人道:“少夫人,帖子已经贴出去了,果然一石激起千层浪,不少百姓都站队徐县令。” 苏禾现在不关心这个,压低声音道:“你找老胡的人问一下,姓李的随从平时走路是什么姿势?” 徐达傻眼,少夫人这是管天管地,还管别人走路姿势? 从凉菜铺出来,苏禾特意绕去公告栏,只见有不少围着公告栏百姓。她挤进去了看,是篇新鲜出炉的帖子,《震惊!没想到徐县令竟然是这种人》。 不少人被标题吸引,还以为是曝徐县令黑料的,没想到竟然是明贬实褒,通篇用词既夸张又讽刺,细数徐县令近来的功绩,严审抓小孩试毒炼药的大夫,治鱼患恢复岷江生态,治蝗灾保住百姓饭碗等等,一件件娓娓道来,讽刺他为百姓鞠躬尽瘁,带病点卯数年来从不请假,奈何如此勤俭为民的公仆,如今却被别有用心之人煽动无知百姓陷害诋毁。 所谓良言一句暖三冬,恶语伤人六月寒,无知的愚蠢百姓是否真要做他人的傀儡帮凶,中伤真心为民的好官? 百姓是有记忆的,但其实又是健忘的,他们善于吃爪并以讹传讹,他们需要人提醒,并一针见血的戳中要害。 帖子的收尾处讽刺,痛骂某些人是吸血蚂蟥,对于这种吃肉骂娘,助纣为虐的百姓,是否还真值得县令爷去守护? “这帮造谣的明显就是黑恶势力,以前在徐县令手下吃了亏,所以才编造这些谣言中伤徐县令。” “要我说呀,最可恶的就是这帮传谣的。以前鱼价二十文一斤,他们骂县令爷不作为,现在鱼价五六文一斤,他们又骂徐县令吃回扣收人好处,真不知这帮人是怎么想的 ?” “估计跟以前那帮鱼民一样,收了人家黑钱来抹黑的。” 苏禾真是服了这帮墙头草,传讹最快的是他们,现在翻脸站队的也是他们。 不过让人欣慰的是,帖子出去以后,谣言暂时算是止住了,明显还有反转的趋势,真是多亏了许戈那支能让咸鱼翻身的笔。
第一百九十七章 舆论造势 天一黑,徐达就过来了,“少夫人,孙七走路姿势确实怪怪的。” 他掏出张药方递过去,“孙七去过几次药店,每次都是抓这几味药,还请少夫人你掌掌眼。” 苏禾看了眼药方,差点没喷笑出来,半晌才道:“没事,你可以走了。” 她的厨艺没得挑,徐达本来还想蹭顿吃的,不过看许戈没有留他的意思,他很识趣地离开。 吃饭的时候,苏禾跟许戈聊天,“今天李承平挂我的号了。” 拿筷子的手一怔,许戈问道:“他找你做甚?” 苏禾也觉得好奇,“上次我逃过一劫,这次多半是来试探的。” “试探你什么?”许戈的脸色阴沉,自己还没找他算账,他倒是登鼻子上脸了。 苏禾想了想,“估计是试探我的医术,或是嘴巴牢不牢靠吧?”他这一出神操作,其实她也看不懂。 许戈蹙眉,“难道是想拉拢你?” 似乎还真有这个可能,她给简庭宇跟晋王都看过病,对他们接触比较多,有些消息自然比别人灵通。钟大夫是徐县令的死忠,李承平不会选择他下手,反是她时不时给晋王治病,才会让他觉得有可乘之机。 呵呵,这个人还真是手段层出不穷。 不过,从这个姓李的来看,倒是不急于拉拢,更多的是试探,而且是拿自己的秘密来试探。 赌的可真大呀,真不怕她大嘴巴子么?还是,他觉得她是江湖郎中,只会坑蒙拐骗而已? 见她一脸高深,许戈问道:“他有什么病?” 苏禾给他夹菜,“吃完再说,我怕你会吐了。” 呵呵,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吐什么! 等洗完碗,苏禾说出李承平的秘密时,许戈明显脸色一僵,半天没说话。 苏禾扒拉着他的脖子,附在他耳边好奇道:“姓许的,你们在军营无聊时也这么玩吗?” 许戈鄙视地推开她,义正词严道:“不要诋毁漠北军。” “这种事,在军营监狱时有发生,很正常的呀。”是人都有需求嘛。 许戈对她很无语,鬼知道她以前经历什么,对这种事居然面不改色。 “像你们这种军二代,懂得吃喝玩乐,玩的都比较特殊。”苏禾戳了下他的脸,“听说京城也流行这种风尚,你可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许戈脸沉下来,“老子是正儿八经的男人,没有那种特殊嗜好。” 在他杀人眼神之下,苏禾忍俊不禁,不过也不敢再拿他开涮了。 许戈怀疑道:“这种事,真的能诊出来?” 当然诊不出来,这都是苏禾猜的。李承平到沙县也有段时间,一不逛窑子也不养妻妾,身边只有一个随从做伴。从老胡的盯梢来看,他是个很自律的人,偏偏是纵欲过度的样子。 外行看不懂,但脉象跟特征是瞒不住医生的,再看看他那唇红齿白的随从,走路的怪异姿势,还有药店的方子。 李承平自以为聪明,殊不知被人扒了个底儿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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