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孩子洗脸的时候,他们趴在池子边喝流出来的水,兴致上来了还在只到它们爪子上方深度的水池里跳来跳去,逗得三个孩子哈哈大笑。 等到吃饭的时候,不用余桃说,三个娃抢着给的卢和赤兔端它们的饭盆,稀饭配上番茄炒鸡蛋的汤汁,里面泡上馒头,两只小狗吃得哼唧哼唧的。 十分奢侈的吃法,若是让李招娣和徐红果看见了,一准说余桃把畜生看得比人都重。 吃过饭,余桃就去上班了,刘青松也去了营地。 走之前把家里的电闸拉灭,锁上他们看书的那个房间的门,再在堂屋的小竹篮里放上够三个孩子吃的疙瘩果,番茄和黄瓜,加上三块核桃酥,夫妻俩就这么放心的走了。 不是他们心大,双职工家庭,几乎家家户户都这样。 余桃先去了招待所看王老师傅,老师傅昨天运动量有些大,脚有些扭住了,肿起来老高。 就这,老先生还想要跟着他们一起上山。 余桃连忙制止了。 “我这伤得不重,回家涂点药酒,第二天就好。”王老坚持。 余桃比他更坚持:“王师傅,您就好好在家待着吧。昨天一些草药的注意细节,您都跟我们讲了。现在这个时间点,麻黄和五味子都还没到成熟的时候,能采摘的只有细辛,我们今天调整工作,刚好抢在秋季来临之前,收回来一批细辛。” “您就别推脱了,教学什么时候都可以,细辛再不采摘就烂在林子里了。”余桃道,“我走之前,可是跟王院长打了保证,一定全模全样把您送回去,您可别让我做罪人。” 王师傅听余桃说的有些道理,再加上他年纪大了,外表不显身体机能的确跟不上,硬要跟着一起去,反而会成为一个拖累。 这般想着,王师傅才道:“那好,我就现在招待所歇着,今天你就别算钱了。” 余桃请王师傅过来指导是给钱的,不多。 可是王师傅这个人较真,干一天的活就拿一天的工资,不干就不拿。 余桃知道王师傅的性子,失笑道:“行,不给您算钱。” 余桃离开招待所,又去卫生所请向情帮忙看看,王师傅的腿到底有没有问题,老年人骨头脆,余桃害怕王师傅不说真话。 向情看了之后,说没事,余桃才放了心。 王老因为余桃去而复返,还不信任他,气得吹胡子瞪眼,余桃哄了他几句,王师傅才勉强原谅了。 等余桃和徐红果、王小娟她们复合的时候,太阳刚刚爬上山头,地上的草还带着未曾散去的露水。 六七个人拿着锄头,背着家里带出来的竹筐,一见到余桃,就跟找到了主心骨一样。 “余嫂子,咱们从哪开始啊?” “今天只挖细辛就行了是吧?” “对。”余桃点点头,“今天只挖细辛,按照昨天老师傅教的那样做,注意挖的时候要小心。” 细辛这种中药材有祛风止痛,止咳平喘的功效,叶子是心形的,跟红薯叶差不多,不过比红薯叶瘦长,颜色浅些,叶片上有毛。 因为这种特殊的特征,大家伙很容易在山上找到它们。 不一会儿,几个人就在附近发现蔓延的细辛丛,按照昨天教的技巧,不过一个上午,带来的几个竹筐,已经填满了细辛株。 看着太阳快升至中央,余桃道:“也该回去了,估计过不了多久,部队就该吹号了。” 几个人家里都有孩子,都等着回家做饭。 “下午咱们几点来啊?”徐红果道。 余桃心里有考究:“我先去王老那看看,如果咱们采摘的没错,下午听着战士们训练的军号在这里集合。” 军区家属院,不用看时间,每天根据固定的号角声,就能知道时间点。 孩子都知道,号子一响,就该回家吃饭了。 余桃一说,大家都懂了。 回到家属院,余桃先让王老掌掌眼,王老拿起植株观察了几下,点点头:“不错,我昨天说的话,你们是听进心里了。” 说完他赞许地笑笑。 余桃这才露出一个会心的笑。 “那王老,我先带着大家伙去厂房把药材晾上。” “行。”王老点点头。 余桃道:“那等一会儿我让警务员给您送饭过来。” 跟王老告别后,又按照他说的那样,把细辛散开放在厂房的地上,做完这一切,余桃才让大家伙先散了。 都是做惯了农活的,在山上挖一上午细辛,嘴上也不嫌累,大家伙互相告别后,各自回了家。 回家先喝了一大杯凉白开,等刘青松拎着一家五口并上两只小狗的饭,余桃才歇了过来。 如此马不停蹄忙了几天,每天采摘细辛,赶着时间分拣,润水,晾干,等几个房间的地上,铁架床上都铺满了细辛之后,几个人才稍微闲了一点。 慢慢的,大家已经熟练掌握自己的工作,王师傅身体好了又再次回到岗位,等他离开的时候,大家对小兴安岭上常见的几种中药材的采摘和炮制已经完全刻在了心里。 一个月过去了,包括王小娟在内的六个工人,没有一个人离开的。 每天很忙很累,可是几个女人一起边工作边学习,边唠嗑,感觉都不一样了。 这种感觉,等她们拿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后,简直达到了顶峰。 “19块钱!”一个军嫂震惊道,“方同志,你没算错吧?” 要知道,李爱丽的工资也就19.8,而在农村刨食,一个月挣满公分,也就十几块钱的样子。 她们每天去山上挖草药,夜里还要趁着时间把草药洗净,分散,晾干,这一个月以来,每个人都累得不轻,可是再累,说句良心话,也没有在家里种地累。 王小娟看着手里拿到的钱,呆愣住了。 原来她也可以挣钱啊。 “没有。”方兰蕙道,“嫂子你放心拿着吧。” 她们的细辛处理的不错,王老爷子直接按照市场价格预订收购了。每个人按照19元的工资给,剩下的钱还绰绰有余。 按照这个发展下去,孙秀娥给的五百块钱的启动资金,很快就能挣回来了。 劳动才有收获,时下的人都不怕苦不怕累,只要给他们一丝机会,他们就会紧紧把握住。 “乖乖嘞。”一个脸有些黑的嫂子道,“没想到我也能挣钱了,实话实说,这是我第一次靠自己的劳动拿到钱。” 在老家,她也下地,可是那个时候挣的钱,都交给公公婆婆管了,李翠红一个子也没见到。 随军后,她每天在家里伺候男人和孩子,没啥事干,就一个劲的生孩子。 现在孩子大的十几了,小的刚会跑,要不是家里一个个张着嘴等着吃饭的人多,男人的工资还要拿出一部分救济家里,李翠红也不会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这干活了。 没想到,余桃真的把厂子整起来了,还说话算话,第一个月就拿出工资给她们。 李翠红此时心里不知道有多么激动,回家后又怎么充当一回“大爷”的事先不说,她红着脸,眼睛发亮,情绪激动地说道:“弟妹,以后我就跟着你干了!” 余桃笑道:“行啊嫂子,以后我们要做的事情多了去了。你放心,只要大家伙认真干,每个月的工资是少不了的。” 说完,余桃趁着大家伙的兴头在,说道:“这是第一个月的工资,大家也都不容易,等下个月,工资结算时,会跟大家平日里的表现挂分。” “这个怎么算?”李翠红急忙问道。 余桃道:“具体的规章我一会儿就贴在外面的墙上。” 跟着余桃干的这些人,除了王小娟,其他都识几个字,日常生活里常见的一些字都能认得出来。 “不过,你们采摘的药材又标准又多,炮制的药材好,每个月拿到的工资也就相应的多。” “多的能比今天拿的钱还多吗?”有人举手问。 余桃道:“当然可以。” “不过,咱们厂才刚建起来,很多规则都在摸索中进行,日后还有其他补充,大家再听安排。” 余桃说完,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谁干得多,就拿的钱多,这个好。” “我们吃大锅饭的时候,大家比着都不愿意干活,反正干不干,都有大队养着。到最后粮食吃完,地里又没收成,大旱过来可不是糟了灾、” “唉,那去球了,俺手慢,估计拿的钱要倒数了。” 等大家说完,余桃才抬抬手,暗示大家安静下来。 她道:“咱们大家伙肯定也都发现了,想要干的远,干得好,挣更多的钱,让家里的男人看得起咱们,一定要认字。” “尤其是中医方面的基础知识,大家一定要懂。” “我找了一位医学方面的专家,他特意抽时间,帮我们收集了咱们小兴安岭这一带常见的中药材,包括名字,药性,采摘注意事项,炮制要点,他都整理出来了。” 说着,余桃拿出几本薄薄的小册子,书皮白色的,里面的纸张也是普通的纸,不过上面的字迹清隽清晰。 是陈清荣知道余桃要开设药材炮制场后,特意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找了各种文献,又像老师傅询问过后,用手书写下来的。 余桃心里很感激,记住他的这个人情,又拜托他印刷了几十册,装订好分给药厂的工作人员。 里面涉及的中药材大概五十多种,几个人小心翼翼地从余桃手里接过书,除了学问不错的方兰蕙和韩雅,其他人翻开时,一个两个都眼冒金圈。 她们是认字,可是认识的也只是天,地,吃,食堂,白菜,这种简单的日常的字。 手里的书,上面的字好看归好看,写的都是啥? “麻黄、□□油、鹿茸、人参...” 磕磕绊绊,大多数连读带猜。 一个叫彭妮的嫂子道:“厂长,这都写的啥啊?我只认识那个‘人’,其他的都不认识。” 就跟刚刚学了小学课程一样,还在沾沾自喜考了一百分呢,突然让她们学大学知识,这不是难为人吗?几个月之前,她们还都只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呢! 余桃道:“大家不用担忧,识字,认识药材,熟知药材习性,药性以及采摘和炮制要点,这些我们会在后续一步步让大家掌握。” “你们不用急,下个月我们的工作要点是趁着时间收五味子和甘草,麻黄,白芷...” 余桃所说的这些药材都是秋季为最佳采摘时间的药材,下个月她们的任务依旧很重。 大家听了都放心了,王师傅走之前已经告诉过她们要点,这些干惯了农活的女人,对这些“笨重又消磨耐性”的活很擅长,她们已经习惯了。 “不过,徐嫂子。” 余桃突然点名,站在一旁的徐红果吓一跳:“厂长,有啥事。” 余桃道:“你是咱们抓生产的部长,我给你的那本书,一个月的时间之内,你必须倒背如流。” 徐红果脸上一苦,不过想到自己身居要职,还是一脸义正言辞保证道:“厂长,你放心吧,我夜里睡觉的时候,都不忘记背这些东西!” 余桃一笑:“那就行,今天就到这,大家先散会,明天依旧那个时间点在老地方集合。” 又一次,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拿到钱的其余人兴致昂扬,走路带风,余桃跟大家告别后,才疲惫地揉了揉肩膀。 她晚饭都没吃。 到家后,刘青松正在给三娃洗澡,见余桃回来了,说道:“给你留的饭在桌子上呢。” 余桃疲倦笑笑,先走到两人身边,三娃正闭着眼睛,任由刘青松拿着水瓢往他身上浇水,肥皂揉出来的灰色泡沫顺着水冲走。 余桃问道:“三娃这是去哪疯了?怎么弄得一身脏兮兮的。” “跟人打架了。”刘青松淡淡道。 “打架?”余桃一怔,随后失笑,“我们三娃也会打架了,不用问,肯定少不了二娃掺和。” 刘青松也笑:“就是他带头的。我咋生了这么一个不安生的儿子。” 余桃道:“这话得问你自己了,娘说了,二娃的性子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刘青松一想还真是,又忍不住摇了摇头:“我小时候可没他那么皮实。” “对了。”刘青松道,“有人给你来信里,不知道是谁。” 余桃道:“不会是爹娘吧。” “不是。”刘青松道,“北京来的,上面写着‘余桃收’。” 说着,刘青松暗中观察道:“怎么,你在北京还有认识的人啊?”
第70章 来信 余桃一愣,?在北京她没有认识的人啊。 转瞬间,余桃想起一人,心中一喜:“我知道是谁了。” 说完她就起身,?一脸高兴地往房间里跑。 两只小狗以为女主人跟它们玩耍呢,?一下子蹦走了,?后来又急忙张着嘴,?一蹦一跳地跟在余桃身后,?尾巴遥个不停。 到了屋内,大妞和二娃正趴在收音机旁边听评书,里面一位好像任何时段都在的老爷爷,正在抑扬顿挫地讲着杨家将的故事,余桃进来了,大妞和二娃只来得及看一眼,?又专心地趴在桌子上听了。 余桃也不管他们,屋子里已经被刘青松点上了蚊香,?就放在桌子下面,桌子中央还有用竹筐罩着的晚饭,是在食堂打得酸菜猪肉面条。 晚饭旁边,是一封信,上面用黑色的钢笔写了“余桃收”三个大字,?字体说不上好看,不过力透纸背,看得出来写这封信的人性子坚毅。 来信地址是京城的汽车厂,来信人只一个姓——章,余桃一看,心里已经猜测了大概。 她急忙打开信。 余桃这边看到信,心里别提多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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