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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了。年三十也并没有药店开门,街边只亮着一些24h餐饮,便利店,宾馆,网吧。
齐倦就抠着糖罐子里面的硬糖当药吃,不知道是烦躁还是难受,他吃完没一会就将糖果嘎嘣嚼碎。
吞咽。
电台里在放着安静的歌,淹没在外环外热热闹闹的爆竹声里。“还好吗?”郁月生调小音量,担心地问他。
齐倦看着窗外,平铺直叙地说:“不好。”
郁月生:“啊?”
齐倦看完他担心的表情,又故意扯开话题笑着说:“再开远点就看不到烟花了。”
郁月生若有所思:“是想看烟花吗?”
烟花被禁在外环以外,回家的路上,礼花会越来越少。车子在路边的停车位缓缓停下,很快车子上落的雪就更多了,被雨刮器一遍遍地刮着。星星点点的光照进车内。
“不看了。”齐倦撇撇嘴收回视线,胃太疼了又不想看烟花了。还是伸出小爪子牵过老师的手,乖乖地放在自己肋区下边:“老师,你揉会。”
郁月生无奈,听懂了齐倦话里的意思,解开安全带,倾身帮他揉着胃。
很凉。
一般穿这么多衣服不应该是很暖和的吗?车里还开着暖气。
郁月生这么想着,就有点担心。
幸好是离得近,还能感受到齐倦浅浅的呼吸落在他的脸颊,像是雨后的青涩薄雾。
齐倦靠在座椅上,拿手指在衣服上面绕了个不太圆的圈,咬咬牙说:“这一块,都疼。感觉有蚂蚁用着利齿在里面啃啊啃。”他疼得打颤,肤色苍白,垂着眼睫低哼,“想剖出来看看我的胃里面破成什么样。”
郁月生皱皱眉,打断他:“别乱说。”
每当这种时候,郁月生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抱齐倦,那团蓬松的棉袄就瞬间扁下去。里面像是空的。
看着他严肃的样子,齐倦慢吞吞地笑起来:“老师。我还是最喜欢原始的方法。你的手总是很暖和,像是以前我家里的取暖器,你是小档,没那么烫。”
又是奇怪的比喻。郁月生温柔地说:“老袁可能要被你气死了。”
齐倦继续笑,咳嗽着,是那种苍白而病态的笑意,眼底都是失焦的迷雾。
背景是外环线外升起的万簇烟花,他忍不住倾身吻了吻郁月生。胃里的疼痛像是窗外的烟花,呲着星点燃烧迸射,将黑夜烫出斑驳的洞。
许久后,车里的热雾漫得更多了一些。郁月生不敢懈怠,手一直在崽崽冰凉的上腹打着圈。
有点痉挛。
齐倦垂着眼睫,额间的墨发湿了,人也有些轻颤:“不知道是不是身体的原因。比起感受我在你里面,我似乎更喜欢接吻,牵手,拥抱——”
郁月生沉默地听他说着。
其实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他知道齐倦年纪小。之前的两次估计也是图着新鲜。
齐倦破皮的嘴巴染着娇艳的红色,微微发肿,却也显得唇红齿白。他不在意地抹了抹唇角,继续说:“喜欢你按着我的后颈,喜欢你的回咬,咬得鲜血淋漓也没关系——”
那双漆黑的眼睛看起来水汪汪的。没有委屈,却显得亮而动人。似乎有一瞬间,窗外绽放的烟花落在里面,染上了空洞的斑斓。
“我忽然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了。”齐倦喃喃说着,短促一笑,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现实的安稳,你在我身边,还是长命百岁?我现在忽然觉得就算生命走到尽头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走到极致了。如果你问我还爱什么,那么我想和你淋雨,想肆无忌惮吃冰淇淋,想做我这一生不敢做之事。”
“……”
他低垂着头:“老师,你懂我的意思吗?”
郁月生说:“是想过得自在点吧。”想要随心所欲,不想被束缚,不想留下遗憾。
齐倦并未吭声。
郁月生抬了抬眼,看到了齐倦背后的窗口外亮着的店面。
有点难过。
郁月生以前听姑姑说,齐倦喜欢吃外卖,一顿能吃两份不同的。可是他现在很多东西都不能吃了。
所以,有点难过。
郁月生犹豫好久,推开车门出去了。
外面是满天的飞雪。
-
十来分钟后,郁月生用手心遮着风雪,买了个甜筒回来。
他甚至不知道在那十来分钟里的自己是怎样想的。
他知道齐倦的身体越来越差了,随时可能散开,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他也只是在让自己谴责和让齐倦遗憾间做出了选择。
郁月生的肩膀上都是细雪。进了车里,细雪被暖气融化成停在肩头的细碎晶莹。
晚上看到了齐倦就那样晕过去。在此时此刻,他忽然想要满足齐倦的小小心愿。
齐倦蜷在车里,捂着胃像只受伤的小兽,看见甜筒的时候眼睛都亮起来,像是落满星子。
“只能舔一口。”郁月生说。
“啊。”齐倦安静地、乖乖地张开嘴巴,把自己的绛红色围巾朝下扒开一些。
郁月生用小勺子舀了一勺果酱,故意抹在齐倦的嘴角,但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奶油。
齐倦笑起来,奶舌头慢吞吞舔掉了唇边的冰淇淋,眼睛都弯起来,弯出细细的纹。
恍惚忆起上一次吃冰淇淋还是小学的时候。
他在暑气里奔跑着,甜筒上的冰淇淋快要融化了,虽然那是果味的并不含牛奶,也挺好吃的。
那会书包被爸爸扛在肩头,街头日光炫目,如今回想却像是万花筒里的世界。
齐倦似乎很是开心,甜筒冰得他打颤,却又很甜。他像是回到了当年幼稚的小孩:“老师。如果我是你,就把冰淇淋抹在自己的嘴巴上,让齐倦寸寸舔掉。”
郁月生有些为难:“不能再吃了。”
“一口。”齐倦拉住他的衣摆,想去够着他手里的甜筒,“老师,一口。”
齐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跟池安学会了撒娇,微微低垂着头,然后抬起眼睛盯着人,咬着嘴唇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肤色是病态的苍白,眸子里面露出胃疼时候湿漉漉的表情,像只被踩住尾巴的小狗。
……
就这样可怜巴巴的被看了好一会,郁月生还是没反应。
“还看我?”齐倦歪歪头,一秒收了表情,有些遗憾地说,“这也不行啊?还要我挤出点眼泪吗?”
郁月生开玩笑:“你哭个我看看。”
“喂?”齐倦觉得无理。可他想了想,又握着郁月生的手,垂头丧气道,“在我胃疼时候朝里推,疼死我。看我哭不哭?”
他赌郁月生不敢。
可他自己真的不要命地握着郁月生的手朝胃里按,然后小脸惨白地喘气。眼睛却亮乎乎地盯着人,音节颤抖着说:“老师,给你个机会——”
额角的虚汗比眼泪先一步流下来,手指都快要按到椎骨。
没办法再盯着人了,齐倦腰都折下来,虚弱地埋在他怀里。
郁月生偏过脸,赶紧把手抽走。他承认自己拿齐倦没辙。这人能屈能伸,装可怜也很有一套。十有八.九是故意的。
果然在郁月生松手的时候,齐倦就轻忽笑出声,笑得恣意,埋着头肩膀直打颤,像是捣乱成功。
-
最后,齐倦还是回家吃了药。
看着他将胃药吃完,郁月生又去煮了份番茄蛋花汤,难点的他并不会。齐倦不怎么喜欢吃东西,只能少量多餐给他投喂点了。
郁月生舀了点汤尝了尝,难得这次味道刚刚好。
“喝点暖暖。”郁月生盛了碗端过来。
“这是我最喜欢的汤哎。谢谢老师。”齐倦慢慢吞吞,且很给面子地将汤喝完。然后虚弱地侧趴在餐桌上,揉着腹部,默默看着郁月生收拾碗筷。
外面是万家灯火光影跳动,面前是他的星他的月。
因为是你做的汤。
新年快乐。郁月生。
他在心里轻轻地说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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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佛经》
第72章 旅游
大年初九那天,齐倦和郁月生坐上了去往云南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吵吵嚷嚷的,还有空气间溢出的泡面味,甚至能听到倒开水的声音,将卤蛋挤出塑料袋,掉在泡面桶里溅出细小汤花的声音。
热热闹闹的跟之前在电影里看到过的差不多,是没坐过火车的齐倦想要体验的那种生活。
“输了罚吃的啊。我押两袋火腿肠。”
“押两袋压缩饼干。”
齐倦咬着棒棒糖,自来熟地和一群热情的农民工打起牌来,郁月生就在一旁收拾着行李。
“我押——”齐倦想了想,将口袋里的东西啪一下拍在桌子上,颇有一副掷定骰子的爽快模样,抬眼神秘道,“这个吧。”
齐倦的双手衣袖还叠压在那东西上,像是按着骰盅的模样。
模样白皙精致的少年混在一群农民工里很打眼,神情也是十分俏皮。漆黑漂亮的眼珠咕噜噜转了一圈。
几名面色黑黄的农民工顿时凑过去,跟嗷嗷待哺的小鸡仔们似的,七嘴八舌起来。
“哟。什么呀?”
“也给我看看。”
“好东西。”齐倦得意着,这才将袖子慢慢揭开。
小脑袋们纷纷挤在一起,眼睛也配合地瞪大。
视线聚焦的中心,凝聚了期待。
“噔噔噔噔~”齐倦自动配了段乐。
袖子一空。
原先被覆盖的地方却是蓦地露出来两只扁扁的小铁罐。
空气间停顿几秒过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几名质朴的农民工笑起来,眼尾都压出深深的褶子。
“小朋友!你怎么还装着糖呀。”
“还真是没想到啊哈哈哈哈。以为至少得是两包华子呢。”
四周哄笑阵阵,其他车厢的也凑热闹似的探过头来。
“别着急。哼。”齐倦不太服气,抓着牌,将脚踩在床上拿出架势说,“待会将你们的好吃的都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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