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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某种绿植似乎也没有见过,像是一片全新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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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倦捂着嘴巴噗通一声半跪下来,胃里瞬间绞痛起来。
呼吸,呼吸。
应该吸进救命的氧气的,他却感觉自己被捂住了口鼻,浑身的器官都像是奄奄一息,不堪重负,是极限的窒息。
迷迷糊糊看了眼手心,棉手套的中心是一团刺目的鲜红。一切都被按住了暂停键吧,整个人腿脚发软,疲惫地往雪地里一栽。
“齐倦。齐倦。”郁月生赶紧跑过来,把氧气瓶给齐倦用上。因为慌张和匆忙,氧气罩里瞬间氤氲一片。
郁月生担心地把齐倦拥在怀里。
少年身躯单薄,抱在怀里时,他的头微垂,漆黑的墨发都垂下来。
“你高原反应了。我们不该爬这么高的。”郁月生慌张说着。
齐倦将小脑袋搭在郁月生的肩上,眼睛半阖着好一会没说话。他神游似的看着远山、云雾。氧气罩里的雾气随着微弱的呼吸,时而模糊时而消亡。
“老师……”齐倦虚弱地喊他。
“你说。”
“我想坐在山顶看看日落。”
“好,我背你。”郁月生顾不得掉在地上的样本,泣不成声,“我背你,我们去山顶,我们坐在山顶,看日落。”
“好啊。”齐倦慢慢地笑了笑,小银牙都露出来。
郁月生在他面前蹲下身来,够着齐倦的胳膊。齐倦也悄悄地把染血的手套脱下来,胡乱塞在了口袋。
没走两步。
齐倦痛苦地皱了下眉,将手死死地硌在胃部,以暴制暴地按着。他明白这是癌痛,便委屈地将脸埋在郁月生的肩窝,轻轻蹭着老师毛茸茸的毛衣。
因他总是乱动,郁月生并不好背:“你好重。”
“那是因为我比你高吧。”齐倦慢吞吞地将脖子上的围巾卸下来,给郁月生围上,魂不附体般地艰难说着,“不过老师也高,老师这样刚刚好。”
呼出的小口热气打在颈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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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倦并没有让郁月生一直背着自己,在勉强缓过来一些后,他就自己走了。
只是胃一直断断续续疼,他就只能捂着胃慢吞吞地走着。背包什么的都交给了郁月生。指骨都快戳进上腹里了。
登上雪山山顶后,反而没有半腰那么冷,俯瞰底下,全是连绵的山脉。
红彤彤的太阳在远处西落。晚风拂面而过时,晚霞的光芒在云雾间温吞流淌。
“老师,想拍照。”有了上次在商场的那张照片后,齐倦反而想要多留点照片纪念了。
此刻风吹得他额间的汗都蒸发干透,浑身都是虚脱的轻飘感。
“我帮你拍?”郁月生问。
“嗯。”齐倦点了点头,把相机交给郁月生。
郁月生擦擦镜头,将相机对着齐倦:“小心脚下,别后退。”
齐倦坐在山顶的岩石上,背后是万丈绝地。他的唇色很淡,眼瞳里映着黄昏日落的光亮。
快要按下快门的时候。
齐倦犹豫了一下,眸中带着微光说:“老师,一起拍吗?”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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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到了平地后买了些吃的喝的,然后又逛了很多地方。
火车体验瘾过了,后面几天他们买了飞机票到处去玩,在南京看夫子庙,在重庆住名宿。
吃地道的重庆小面,热汤直接淋在上面,吃热气腾腾的火锅。小本本上记的待玩地点被一个个划掉。
齐倦买了一沓子信纸,投在了重庆一条小巷的时光信箱里。
时光邮局可以在自己想要的时间里,让邮递员将信寄出去。很多人是写给五年或者十年后的自己,用来许一些长大后的心愿,等几年过后再回过头看看自己有没有完成。
齐倦是寄给糖人奶奶的。他要求的时间是每隔一个月寄出去一封,他也攒了段时间,如今已经写了将近一百封信了。
第一封是:
【糖人奶奶:
您好!
我是你亲爱的小齐倦。奶奶我搬家啦。因为家长工作的原因,我跟我的爸爸妈妈搬到了另外的城市,这里是个生活节奏慢又很舒适的地方,我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爸爸每天都会接我放学,我们会约在校门口的第一家小店见面。我妈妈呢,还是很喜欢打麻将,有时候赢得多了就会带我出去吃火锅,喝好喝的果茶。
不过我妈妈做的菜才是最最好吃的,她有点懒,只是偶尔会炒几个菜。过年那天妈妈炖了点海带排骨汤,海带切得很厚,我喜欢那种很厚的海带,汤也很浓稠,超级好喝。
我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希望奶奶也过得快乐点。我以后可能不能经常回来了,也不确定还会不会回来了,对不起奶奶。但是我会惦记着奶奶,也会每月都给奶奶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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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月生给齐倦倒了杯温热的豆浆。
齐倦拍了张火锅照片,在和左子明韩潇的三人小群里面炫耀。
左子明:【哇,你不要命了,你面前怎么一碗辣料。】
齐倦笑着回他:【想多了,这本来是碗矿泉水,是老师给我涮菜用的。】
齐倦想了想,又咬着筷子说:【但是重庆火锅依然很好吃。】
齐倦又吃了很多好吃的。白天走过的地方多,体力消耗大,他的胃口也变得好了点,脸蛋都吃得白里透红。
“老师,别看手机了。”齐倦笑嘻嘻地给郁月生夹菜,“难得出来一趟,多吃点。这个甜菜超级好吃的。给你蘸好酱料了。”
郁月生没说话,这才心不在焉地将手机熄了屏。刚才手机上停留的最后网页,是肿瘤科医院搜索。
齐倦每天都需要吃掉大把的止痛药扛着癌痛,只有郁月生知道他有多久没睡过一场好觉了。
可是真的好难。
郁月生将口袋里的药翻出来,抠了几颗给齐倦,叮嘱:“别忘了。”
“好的。”
郁月生这才将刚才齐倦给自己夹的菜默默吃掉。
甜菜有点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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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火锅店出来,齐倦就在路边吐了干净,吃了没多久的药也送出来。郁月生一遍遍地给他顺着背。
齐倦整个人都挂在他怀里,假装轻松道:“啊,火锅白吃了。果然还是不能炫耀哎。”
齐倦接过矿泉水准备漱漱口,还没来得及漱,就又反胃地吐了好几口,连带着还有几口腥甜的血,挂在路边的草叶尖上。
整个人瞬间痉挛跌下来,扶住栏杆,膝盖也跪在地上,磕得一声脆响。
齐倦蓦地捂着肚子折下来,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药也没接,疼得好半晌都说不出话,血色全都褪去。
分不清是什么感觉,可能像是喝了瓶硫酸,癌变的疼痛在从里而外腐蚀。
“齐倦,吃药。”
齐倦无意识地蜷在地上,也顾不得水泥地上脏不脏,直接死死掐着胃缩成一团。半阖着眼睛时,他迷迷糊糊吐出的破碎字句是:“求求你。”
“什么?”郁月生凑近他。
齐倦脱力地抓着他的衣服摆,在他耳边说:“求求你……”
“?”
“求求你……”杀了我。
求饶声很低,像是受不了时的轻哼。
可是他不能说出后半句。重来一次能跟老师谈回恋爱,能和亲人朋友好好道别珍重,他应该知足了才对。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是他看过了这一生的剧本,仍然选择了回来。
手臂像被蚂蚁啃食一样,有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缓缓流进。
……
郁月生紧张地手心出了汗,赶紧打完120,又手忙脚乱地把包里的止痛针翻出来,哆嗦着给齐倦打上。
又掰开齐倦的嘴巴,把药往他嘴里塞。止吐的止疼的,止胃出血的药都给他来了一遍。
齐倦勉强活过来后,就没再提刚才的事情了。只是小脸惨白地躲避郁月生的视线,也生怕郁月生再提及。
他被郁月生扶着坐起来,整个人都无力地靠在郁月生身上,像是团没有支撑力的棉花。
无奈地将微湿的头发抓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只额边垂下来一点碎发。被乖巧的刘海封印了些许的颜值,在露出眉宇后,是一种不羁的夺人心魄。
眼中是含水般亮莹,眼角的泪痣也微微扬起。薄唇上尚带着的一点娇魅的血,被他自己抬手抹掉了。
齐倦虚脱地弯弯眼睛笑起来,指指手机,疲惫说:“别让医生忙活了。”
他软磨硬泡着让郁月生取消了120,连目光都变得惺忪疲乏,像是没睡醒似的。捂着胃面色苍白如纸,俨然一副病态。
郁月生:“过完这两天,我们回医院好不好?让医生给你看看,也许还有办——”
“清醒点,郁月生。”齐倦搂着郁月生的脖子,慢吞吞舔掉他眼角的泪,苍白笑起来,“这就是我的现状。”
郁月生抿着唇不说话。
“你想救谁?”齐倦像只黏人的树懒一样挂在他身上,小脑袋刚好卡着他的颈窝,缓缓吐气说:“老师是想救我吗?救我不是折磨我,是爱我。”
见郁月生不说话。
齐倦也有点着急,脸颊蹭蹭他的脸:“喂。郁月生,我没事呢。”他轻轻吻了下郁月生的额头,“我哄哄你。哄哄你好不好?老师再板着脸我也生气了。”
“嗯。”郁月生却忽然回抱住他,将手臂收得很紧,像是生怕他跑了似的。
齐倦一震,然后就感觉肩膀的衣服慢慢湿润。他慢吞吞地抬手,捂了捂郁月生的头发,温柔下来:“老师。以后的话,再遇到新的人,不要总是嘴硬,不要冷冰冰地说话。”
“齐倦……”
“嘘。”齐倦弯弯眼睛,“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这样抱抱她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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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路过了一家纹身店。风在吹响纹身店门口的风铃,齐倦忽然跟郁月生说:“老师,我想进去。”
郁月生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梦,打断道:“别弄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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