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顺从他的表情中已经看到了答案,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公子别看了,这店里也就只有那一匹锦缎勉强能入您的眼。” 这是实话,李煦并未反驳,“家中也有染坊布坊,你这手艺还有待进步,但你年轻,有的是时间学习。” “原来您家是同行,让您见笑了,这边商贸闭塞,外头的商户很少来,甘某也只是井底之蛙,将来有机会能走出去看看才好。” “这有何难?”李煦知道,要想全面提升百姓生活水平,光靠他一人发展商业是不够的,他一个人能培养的团队有限,而且手艺人更重要的是知识交流,闭门造车很难有进步。 有好的经验传授出去,让所有人都受益,一百个受益的人中只要有一个人激发了灵感,那就是进步。 李煦借用了纸笔给甘顺写了一封介绍信,是介绍他去布坊交流学习的,“如果甘少东家不介意家族技术外流,可以拿着这封信到闽州李记制衣坊,那里有几位手艺不错的印染工匠,你们可以相互交流学习。” 甘顺诧异地接过信,这是他这辈子收到过最珍贵的信件了,他们甘家的技术在当地看来比较值钱,但拿到外头去肯定是没法比的,这李记制衣坊他没听说过,但能在闽州生根,加上这位李公子身上衣着的布料,就知道是他占便宜了。 他深深做了个揖,“多谢李公子的再造之恩,这闽州在下一定会去的。”等他到了闽州城,知道李公子的身份时,才知道自己遇到了天大的贵人,而他的命运也因此彻底改变。 看完了布料,李煦带着贺遵在街上闲逛起来,这永州确实萧条,商业街总共就一条通到底,商铺的生意也都很一般,李煦买了一点当地特产,这是他到一个地方的习惯。 上辈子网很发达,所以他外出旅游基本不买特产这种东西,但这时候的特产就真的是当地所特有的,别处想买还买不到。 贺遵提着东西跟在他身后,一脚踏进客栈就发现气氛有异,他们之前泡茶的桌子被踹翻在地,他家王爷那套上等的茶具四分五裂,连茶盘都断成了两截。 贺遵目光变冷,把手里的东西随意搁在柜台上,走到李煦身前,“是谁在此闹事?” 客栈的一楼就是大堂后厨,还有半个不大的院子,此时一眼看去连只苍蝇都没有,但贺遵耳力过人,自然能听出细微的动静。 “出来个人回话!”贺遵提高音量喊道。 从后厨里探出一颗脑袋,李煦看过去,发现是之前和他们一起喝茶的走商,便开口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显然松了口气,慢吞吞的从门外挪出来,脸上有块青肿的伤痕,腿也有些坡,他挪过来叹气道:“李公子快离开吧,那祁家少东家带着衙役来抓人了,硬说我们偷窃了他家的财物,还把他打成重伤,要把大家投入牢狱。” “偷窃财物?这得有凭有据吧,他们人呢?” “刚追着几位朋友跑出去了,您那位随从见他打碎了茶具,也追着去讨要赔偿了。” 李煦走到自己的茶具尸体前,嘴角勾了勾,弯腰捡了一块茶壶碎片,冷声说:“确实得赔偿本公子的损失。” 那人见状,朝他拱手说:“李公子,您是外来客,不知那祁少东家和县令家的公子爷交好,平日里一起玩乐的,若是官府来人,肯定是向着他的,您还是先带着随从离开此地吧。” 李煦摆摆手,“不碍事,一个小小的县令之子而已,就是县令亲自来了,也无法无凭无据地拿人,这南越还是有律法的。” 那走商见他不听劝也就不管了,“那您担心点,我等身份低贱,无法与县令抗衡,这就出城找地方避难去了。” 李煦自然不会难为他,他拿了一瓶药递给他,“这是上好的药酒,你可以涂抹在患处用力揉一揉,几天就能消肿了。” “不不,无功不受禄,这小人不能收。”这时候药可是稀缺物品,尤其是配置好的药,有些名方千金难求,这李公子出身富贵,随身带着的肯定是好药,他更加不能收了。 他跑上楼去拿了自己的包袱,下楼和李煦道了声“再会”就急急忙忙逃了。 贺遵看不惯这种鼠胆小辈,“如此胆量还敢出门走商,真是丢人现眼,王爷何必施恩于他?” 李煦总不能说是现代人从小接受的乐于助人精神在作祟吧,何况在他看来只是一瓶药酒而已。
第141章 去河里醒醒脑子 “去后厨看看可有吃的,本王饿了。”李煦在一把完好的椅子上坐下,脚下还有几块茶杯碎片,他用脚扫开,等着吃饭。 贺遵去后厨转了一圈,出来说:“食材是有,但没有厨匠在,可能是被吓跑了。” 李煦和贺遵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他败下阵来,“行吧,就让我这个主子给你做顿丰盛的午膳吧。” 贺遵一点也没不好意思,他完全不会做饭,别说是做一餐丰盛的饭食了,就是打下手也做不到,李煦拽着他进厨房,打发他去生火。 结果贺遵塞了满灶的木柴,半天也没把火烧起来,李煦无法,只能让他去洗菜,“就把那堆我挑出来的菜洗干净就好。” 贺遵挽起袖子走过去,自以为很简单,把菜全部倒进水池里,提了一桶水倒进去然后就准备捞起来了。 李煦烧完火站起来看到这一幕气笑了,“原来你家吃的菜都是这么洗出来的啊,真是纯天然。”他举起萝卜递到他面前,问:“你是准备带着泥巴吃萝卜吗?” 贺遵很懂地说:“萝卜不是削皮吃么?”那皮上有泥有什么关系呢。 “得,贺大爷,您出去候着吧,饭要半个时辰才能好,要不你出去找找老七,别被人欺负了。” 贺遵哪里会让李煦单独留在这儿,“不会,他可不好欺负。” 李煦一边洗菜一边问:“你还没说,老七到底有什么本事,虽然驾车水平确实不错,人也勤快能干,但这样还不至于让你另眼相看。” 贺遵想了想,诚实地摇头,“其实属下也不知,只是见过他手腕上绑着的袖箭,里头的暗器很厉害,曾杀死了一头黑熊。” “那能说明什么,也许是他买来的武器呢。”李煦也有随手携带弓弩,那种改良后的弓弩非常小巧,弩箭也只有短短的手指长,但异常锋利,戳进人体绝对能留下一个血窟窿。 贺遵没办法和他介绍高手之间的感应,“您发觉没,老七面对您时与普通百姓不同,不卑不亢的。” 这倒是真的,否则李煦也不会留他在身边驾车,那些在他面前怂怂弱弱的人交代事情太累了,有一回,他只是叹了口气,就把一个员工吓尿了,那画面简直没眼看,事后,那员工被他打发去最基层的车间干苦力了,这辈子大概是没什么机会打交道了。 李煦做饭很快,一个锅煮粥,一个锅炒菜,半个时辰就弄了四菜一汤。 贺遵自发地把菜端出去,厅堂里只有靠门的一张桌椅完好无损,于是他们就在那张桌子上吃饭。 两人吃饭都不怎么说话,主要是贺遵只顾着张开嘴巴装食物,腾不出嘴巴来讲话,两人吃到一半,外头又喧闹起来。 “真是,吃个饭都不安生。” 贺遵放下碗筷,起身说:“王爷慢用,属下去门口看着。”他所谓的看着就真的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大门,谁也不许进来打扰他家王爷用膳。 “丑八怪!原来你们还敢回来,快把他抓起来,他也是犯人之一。” 贺遵腰上挂着刀,双手抱胸冷冷地盯着祁少东家,一句话都没有反驳。 他身后还跟着四个衙役,倒是没看到老七和那群商人,也不知是逃了还是被抓紧牢里了。 四个衙役加一个废材而已,贺遵还没看在眼里,继续当门神稳稳地站着。 祁少东家刚逞了威风,这会儿正是得意,哪里会把贺遵看在眼里,见他忽略自己,气得怒吼连连:“快快,把他给我抓起来,直接打死得了。” 李煦听到这话一口饭差点喷出来,见过纨裤子弟,但没见过这么二的,他爹是有多不容易才能把他养大。 李煦看着满桌的菜还剩了大半,但胃口全无,揉了揉眉心说:“贺遵,送那位祁少东家去河里醒醒脑子,这怕是还没睡醒呢。” 这客栈前头就是一条河,这个季节河水温度适中,下河洗澡都是一种享受,但贺遵显然不只是把人丢进河里那么简单,王爷交代要洗脑,那自然得把脑袋洗干净。 周围的人只见眼前人影一飞,紧接着一声惨叫,那祁家少东家已经落进水里,然后眼前一花,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轻飘飘地落在水面上,一脚将刚冒出头的祁少东家踩进水里,然后无论水里的人怎么扑腾,脑袋始终没露出过水面。 围观的百姓有人叫好,“好功夫啊!” 四个衙役也只是本地的普通人,哪里见过这种飞檐走壁的功夫,更别提那水上的人满身煞气,大老远看着都吓破胆了,一个个撒腿就跑,边跑边喊:“祁少东家,我们回去搬救兵!” 贺遵直到水里的人没了动静才挪开脚,然后提着他丢上岸,又一脚踩在他肚皮上,只见年轻人猛地吐出几口水,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祁少东家一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活着,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贺遵踩着自己的肚子,吓得大呼救命:“救救命啊杀人啦!” 周围的百姓们可没什么乐于助人的精神,大家都当看好戏,只有和客栈老板关系好的人,大发善心地去通知祁老板一声。 ****** 衙门里,县令的公子正在数钱,为了帮祁家二郎抓人,对方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祁家除了一家客栈还有其他生意,如今老祁病倒了,如果这些生意都落到祁二郎手里,那他可真是富有啊。”钱谁都爱,县令公子自然不会穷,但当官的除非大贪,否则还真没有富商有钱,加上这永州百姓穷的很,他爹能贪的钱太少了。 过了一会儿,衙役回来报告说:“公子,那位祁少东家被人丢进河里,他说对方也是害他的人之一。” “嘿,害他的贼人可真多,这祁二郎就是爱惹事,被人教训也是活该。” “那公子,咱们还抓人吗?” 县令公子不答反问:“对方厉害吗?什么来头?” “身手非凡,几个衙役肯定是对付不了的,不过此人有些诡异,大白天的戴着面具,还是银色的,听说身边还有位公子随行,应该是他家的护卫,之前去抓人时,被逃掉的那个坡子也是他家的奴仆。” “呵,会用残废做奴仆肯定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一个坡子,一个丑八怪,什么样的人家会选这样的奴仆,身手再好也没用,多叫些人去抓人,必要时动用武器。” “这此事还是先问问大人吧。” 县令公子跋扈惯了,哪里听得了别人的谏言,丢了个镇纸过去。“你是嫌本公子位卑言轻不肯听从了?” “不敢不敢,卑职这就去办。”衙役捂着脸跑出门,恨恨地吐了一口唾沫,这些个衙内实在可恶,可惜他才是位卑言轻的那个,得罪不起县令家的公子。 祁家很快有人来了,一个穿红挂绿的中年女子哭天动地地跑来,像颗炮仗似的撞向贺遵,贺遵往旁边一闪,对方摔倒在地,然后爬到祁二郎身边抱着他痛哭:“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你爹已经快不行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可怎么活啊!” 祁二郎猛烈地咳嗽几声,然后指着贺遵大骂,紧接着众人就见这对母子对着一个戴面具的男人各种骂,难听的话一句接一句。 围观的人群已经默默远离了,大家都知道这位祁夫人早年就是个村妇,发达起来后依然没改掉爱骂街的恶习,见谁不顺眼都得骂上几句,简直就是个泼妇。 贺遵面不改色地回到大堂,见他家王爷眉头紧蹙地盯着外头,一旁居然站着老七,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能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进去,这老七绝对不简单。 “王爷,还是先撤吧,咱们毕竟只有三个人,要对付这些人,等回去了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情。”老七非常能认清形势,这种时候没必要和对方硬碰硬,以王爷的身份,要砍个县令的脑袋都是一句话的事情,何况是什么祁少东家,那算个葱! 贺遵虽然不怕一个小县城的县令,但也怕对方来阴的,“王爷安全至上,属下也同意先撤离。” 李煦先问老七:“有哪些人被抓进去了?” “之前同王爷一起喝茶的那几位,只跑了一位,其余都下狱了,还有几个他们的朋友冲出来想帮忙,结果一并被抓了。” “呵,厉害了。”李煦冷笑道:“走是不会走的,但肯定不能坐着等他们上门来抓人,本王就算亮出身份,他们也可以不信,万一来个死无对证,亏的还是本王。” 老七和贺遵心道:道理您知道的一清二楚,但怎么就不走呢! “老七,让你去把县令抓来,你能办到吗?”李煦认真地看着老七。 老七下意识地摇头,“您说什么呢,老七就是个残废人,走路都不利索,哪有能力去抓县令?”他抬头看向李煦,正要再接再厉说些话,就见对方一双浓墨般深邃的眼眸盯着自己,眼底平平静静,仿佛什么都没听什么都没想。 他咯噔一下,嘴唇动了动,压下要说的话,“您……” “不行就算了,穆岚去吧。” 老七立即往外挪了一步,“不不,王爷刚才……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小人可以去试试,但不保证能办到。” 贺遵捏了捏他的肩膀,将人拉回来站好,李煦嘴角泛着笑,说:“别啊,如果不能办到,本王与穆侍卫可就危险了,要不还是让穆岚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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