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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头上说是贴身丫鬟,其实除了陪阿远吃饭聊天,并没有什么事情要她做。 周府占地面积大,景致好,老头老太太们晨练的公园都比不上周府的一个小园子。前两日清晨,苏令意走在雾蒙蒙的小径上,恍惚间,竟觉得自己应该提个鸟笼…… 她将周府逛了个遍,消息也就灵通了些。新进门小妾叫乔若烟,听说是大家族的庶女,长得美若天仙,深受全府上下的喜爱,包括周砚。 周砚十天半个月不去一趟正妻房内,去了也不过夜,可现在竟日日留宿乔若烟房中。 那些下人谈起这些,总会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苏令意,年纪轻轻跟了个形同透明人的主子,料想这辈子再难出头,因此对待她也就亲切了几分,颇有几分施舍的味道。 苏令意本人没什么上进心,也不排斥众人的怜悯,还故意装得可怜些,以此换点儿鸡毛蒜皮的好处。 自己也就算了,其她三人竟一心一意服侍阿远,对唯一能改变她们命运的周砚横眉冷对,这多少超出了苏令意的认知。 在她心里,人是靠欲望驱使的生物,所以她理解不了她们三人行为,只觉得另有所图。 天边染上一抹红,燕子飞快划过,不知飞入哪家房檐,刺喇喇的在半空中留下几条痕迹。念云起身去拿扫帚,将莲心莲皮一扫而净;玳双放下针线,帮着念云移开椅子;元风颠了颠剥好的莲子,往小厨房去了…… 苏令意看着默契般散开的众人,自觉往旁边移了移,仰头望向夕阳,嘴里哼起不知名的小调…… ---- 作者有话要说:背景参考宋朝,有关汴京的描写参考《东京梦华录》,有关吃食的描写参考《随园食单》,此后不再赘述,感谢。
第2章 杀手 一日饭后,阿远拉住嘴都没擦干净就要往外跑的苏令意,说要教她写字。 “不要。”苏令意想也没想拒绝的话就脱口而出。 “为何?” 学习多累啊,她的梦想就是做一条没有梦想的咸鱼,面上苏令意正色道:“没有哪家夫人教丫鬟写字的!这不合规矩!” 阿远转身,抓着苏令意往书房走,苏令意听见她气定神闲的声音:“也没有哪家丫鬟会直呼夫人姓名。” “……” 反对无效,从此苏令意悠闲晃荡的人生多了一项固定流程,练字。比现代高中生还不如,他们好歹有周末节假日,苏令意却要每日雷打不动准时出现在书桌前。 那日元风说倚芳园的花开得极好,提议让阿远多出去走走。此话一出就受到苏令意的全力赞同,她晃着阿远的手臂,情真意切的劝说正在犹豫的阿远:“去嘛去嘛,今天太阳这么好,不出去逛逛真可惜,去吧去吧?” 阿远被她吵得烦了,点了头,还没等苏令意高兴,就听阿远道:“带着字帖。” 风簌簌地吹着,散落一地花瓣,入目是姹紫嫣红的绿,细闻有淡雅清新的香。耳畔的交谈声与脚步声渐渐远去,鸟叫声时隐时现…… 苏令意趴在亭子内的石桌上练字,练的郁闷,心里的气愤像块大石头沉沉的坠在心里,一不留神,写错一笔。 突兀的一笔在月白的宣纸上格外刺眼,写了大半的作业又要重新开始。苏令意心里烦躁,将纸揉成团狠狠往石径抛去。 这一抛就刚好砸到了两个无辜的过路人,苏令意胆大包天,第一反应不是道歉,反而有些幸灾乐祸的朝二人看去。 其中一人着小厮装扮,样貌清秀,除了比一般小厮多了几分书卷气没什么特别的。 另一人头发用玉簪束起,身着宽袖青衫。苏令意瞧见他时,他正好捡起无辜的纸团,骨节分明的手拿着被□□过的纸团,连纸团也变得高雅了几分。 那人看着展开的纸团微微发怔。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落在了山间的雪上,令人觉得空气里无端冒出一股凉意。 小厮好奇,也往皱巴巴的宣纸上看了一眼,“奇了,这小丫头的字倒有几分您的影子。” 苏令意眼神微动,什么也没说,低着头等对方发落。 周砚微微一笑,“谁教你的?” 苏令意没什么好隐瞒的,直言道:“阿远。” 风停了,四周安静下来。周砚垂下眼眸,鸦青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半响,苏令意听见他问:“她……身子好些了吗?” 阿远成天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听闻在她穿越来之前生了一场大病,但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况且也没看见她喝过药问过诊,除了元风等人对她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料想阿远从前身子就不好,现在这样应该算正常的。 苏令意没什么感情的回答:“挺好的。” 她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若是想帮阿远争宠,大可说不好,哄骗周砚去看阿远,但她没有。她很满意现在的状态,不想节外生枝,至于其他人的感受,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周砚点点头,将纸放在石桌上,带着小厮离去。 倘若是这个人,苏令意可算明白阿远为何情根深种了。 她收回视线,摊开一张新的纸,平心静气,重新写写画画。 周砚走了没多久,去赏花的四人就回来了。玳双眼尖,看见桌上皱巴巴的纸,嗤笑一声:“哟,还写急眼了?” 苏令意撇撇嘴没回答。阿远走在后面,元风与念云搀着她,和她说笑,她却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涣散。 突然,她像想到什么似的,撇开二人,快步走向苏令意,抓住苏令意的手臂问:“刚才可有其他人从这里经过?” 苏令意放下笔,面不改色的说:“没有,怎么了,阿远?” 手倏的一下就松开,阿远勉强笑了一下,“没事,可能是我看错了……回吧。” 晚餐有苏令意念了许久的软香糕,这是她从隔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鬟那儿听来了,说这软香糕点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点心。 苏令意十分向往。 府中餐食皆由膳房决定,每天吃什么怎么吃,自有人说了算,她一个小丫鬟更没本事命令什么,这一盘还是玳双听多了,亲自在小厨房为她做的。 软香糕清甜软糯,入口有一股淡淡的薄荷香。苏令意头一次吃,不喜欢这味道,觉得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转头看见玳双的得意洋洋的表情,深觉批评的话一出口自己可能难逃一死,可若要把这一盘全吃了,又有些为难自己的胃。 又扭头看看身边的阿远,阿远一直是个能吃的姑娘。刚穿过来那几天,她心情不好,元风哄着她多吃一些,后来心情好转,食量也恢复了,无风又恐她吃多了积食。苏令意觉得元风是个妙人,年纪轻轻竟像个老妈子似的,操不完的心。 苏令意对阿远多有好感倒不是因为阿远对她好,是因为阿远吃的多。以瘦为美的年代,说一个女孩吃的少也成了溢美之词,阿远毫不掩示的满足自己的味蕾刚好戳中苏令意的心。 此刻再看阿远,把碗里的饭捣烂了都不见她塞一口在嘴里,让她帮自己解决这些软香糕料想是不可能了。 收回视线,无奈的放弃桌上的烧鸡,拿起软香糕往嘴里猛塞,余光瞟见周围无人在看她又立马低头把糕点吐在手帕中,重复几次后,盘子中的糕点尽数消失,只余下一些散落的残渣。 苏令意喝了口茶,长舒口气,然后抬手给自己添饭。 “我才一会儿没看着你你就乱来!”元风有些生气的说,“那么一大盘点心都吃完了,我看你今晚肚子疼不疼!” 苏令意嘿嘿一笑,手上动作没停,却被啪的一下拍开了。 元风道:“你还吃?” 苏令意不舍的缩回手,委曲巴巴的看了阿远一眼,在反抗元风的铁血统治中,她俩一直是同一战线。 “元风说的对。” “……你变了阿远!” 孤立无援的后果就是半夜饿得胃疼,翻来覆去睡不着。 在第五十八次入睡失败后,苏令意想小厨房中应该会备一些吃食,猛然起身,随意披上衣服穿上鞋往门外去了。 夜深人静,走廊尽头三两灯火在夐不见人的夜里静静亮着,草丛里窸窣作响,是和她一样没睡的小虫。偷吃不是什么光彩的行为,苏令意一步三回头,蹑手蹑脚的走向小厨房。 忽然,树上闪过一个黑影,苏令意心中一惊,忙寻声望去,却是枝繁叶茂看不清什么。她不敢轻举妄动,摒住呼吸紧盯树影。只听一只鸟扑腾两下翅膀,惊落几片树叶。 苏令意松了口气,嘲笑自己神经过敏,抬手推开小厨房的门,就在这时,房中伸出一只手,猛地抓住苏令意的领口!在她还没有反应时,就将她拉进门。另一只手紧随其后,迅速捂住苏令意的口鼻,防止她呼救。 门被关上,脖颈处传来一阵凉意,如攀附上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裸露的皮肤不受控制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苏令意不自觉的缩了一下脖子,听见一阵略微急促的呼吸声,这反而使她放松下来。紧接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窜入她的鼻腔。 “不想死就别乱叫!”声音低沉却有一丝虚弱。 苏令意点点头,对方慢慢松开手。 她全身僵硬,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她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有任何轻举妄动,那柄正在远离的匕首将会干净利索的结束她的生命。 眼见苏令意没有求救的迹向,那人放松下来,靠着墙壁缓缓坐下。 借着月光,苏令意看见那人身着窄袖黑色长衫,腰间系一腰牌,有佩剑,脸上带着金属面具,看不清样貌。 苏令意眼神暗了暗,对男子的身份有了猜测。 “再看把你眼睛剜了!” 几个呼吸间,苏令意已经完全放松下来,对目前的形势有了初步判断。她嗤笑一声,往后退了几步,与男子拉开距离,“也许你还没搞清状况,现在似乎是你的情况比较棘手。” 男子明显已是强弓之末,此刻苏令意有所警觉,再不可能有让他有掌控局面的机会。 夏夜从来不是寂静无声的,在长一声、短一声的蝉鸣里,楚尽细细打量这个衣冠不整的小丫头,不敢相信她竟会有如此举动。 周府上下几百口人都被皇城司将底细摸的一清二楚,他在皇城司任职,对周府的一草一木比对自己家还熟悉,苏令意他自然是认识的。 自周砚从西域归来后,皇上对他的戒心没有一刻放下过。皇城司做为皇帝的耳目,监视的工作自然就落到他们头上。 正是如此,在逃避贼人追杀时楚尽才会选择藏身于此地。他深知二夫人不受周砚宠爱,又因着身份等原因,与其他人鲜少来往,藏身此处当是最佳选择。 不曾想,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小丫头居然给他莫大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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