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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远拍了拍自己的腿,苏令意把头枕上去,她拿开书,岔开话题:“小意儿知道是谁教我识字的吗?” “我知道!是周砚!” “真聪明,”阿远的手轻柔划过她的头顶,流连于脖颈,苏令意感觉痒,缩了缩脖子,随后便听阿远接着说,“是在乌戎的时候学的。” 夕阳完全落下去,大地忽地一下就暗下来,阿远对外招了招手,丫鬟们鱼贯而入,点亮房中的灯,火芯跳动,像在挣扎的小人儿。 …… 桌上堆满了苏令意要求的小吃,屋内黑漆漆的,楚尽躺在床上,直到她把蜡烛点上,也没听见楚尽说一句话。 冰晶皂儿是煮熟后用糖水浸泡的槐豆,名字起的新鲜,吃起来除了甜,没甚滋味。枣箍荷叶饼倒是不错,外观精致好看,尝起来还有一股淡淡的荷香…… 吃到好吃的东西,苏令意心情大好,即便楚尽不理她,她也愿意把热脸贴上去,“喂,你吃晚饭了吗?” 没有人应答。 苏令意放下手中的食物,走过去拍了拍他,“跟你说话呢!” 又是一阵沉默。 “不就是提了一嘴父母,你至于吗?”她百无聊赖的坐上床,双腿在空中一晃一晃的,“你若是缺少父爱母爱,大可唤我一声父亲或母亲,我不介意抱抱你。” “你!”楚尽嗖的从床上坐起,怒视着苏令意。 苏令意挑眉,“肯理我啦?” “哼!” “啧,你怎么像个小姑娘似的,那么爱生气?” 这都怪谁?!楚尽几乎控制不住的要吼出来,因为她,这两天生气的频率比前两年生气的频率还多! 苏令意贴近他,把脸凑到他面前,“笑一笑嘛。” “……” 她没有办法,趁楚尽不注意,伸手就把他的两边嘴角往上扒拉,然后又在楚尽反应过来前,迅速收回。 “我们呐,并不是因为开心才笑,而是因为笑,才会开心。” 楚尽想骂人的话瞬间卡在嗓子眼儿,不上不下,揉着脸,半天才说了句:“你……你真的烦死了!” 英俊的脸颊被他揉的红扑扑的,配上这句近乎撒娇的话,更显得滑稽可爱。苏令意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你明儿还出去吗?” 楚尽心有余悸,防备道:“有事?” “嘿嘿嘿,我想要一个陶瓷做的鸟儿,能吹响的那种!还有傀儡、风筝、竹蜻蜓……”楚尽昨日轻而易举答应了她的要求,回来还没问她要银子,苏令意心中又冒出了新的小九九。 她到底有完没完?! 苏令意有一双杏眼,大而圆,眼尾微微上扬,平添一点媚,又不流于俗气。瞳孔是金棕色的,灵动清亮,熹微的晨光好似降落在她眼中。 楚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心道,今日仔细探查,丝毫没查出异常……莫非,昨日只是障眼法?不,不对,今日才是,今日没有指定地点! 可是她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去?她在周府一月有余,不可能没有任何传递消息的渠道,非要假手于人…… 她是故意在引开我?! 想清楚一切的楚尽眯了眯眼,假装不情愿的警告道:“最后一次!” 苏令意都快感动哭了,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人,对她的无理要求有求必应,亲妈都做不到这种程度。 隔着衣袖抓住楚尽的手腕,苏令意说出了穿越后第一句百分百真心实意的话:“你对我真好!” 楚尽哽住,耳尖通红,神色不自然的说:“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 “闭嘴!” 第二天一早,苏令意依旧从只剩一个人的房间走出来,她惊奇的发现,院子里的茉莉开花了。往常是绝不在意这些琐事的,没有手机、网络占用碎片时间,人倏的一下闲下来,也就开始另寻些乐趣。 花匠新种的不知名的小花已经爬满花墙,淡粉色的花苞鼓鼓的,花尖略微散开。苏令意去摘了一朵,在手中把玩一番,又随意扔在地上。 过路的人没注意,一脚踩上去,花瓣紧贴着地面,另有一种美感。 今日的风与昨日的风一样,轻柔和煦,若是没有那两个不速之客来访,今日本该向前几日一般,风平浪静中的无聊。 午时刚过,乔若烟与周晴如就浩浩荡荡的带着一众丫鬟婆子往这边来。乔若烟是周砚新娶的小妾,周晴如是周砚的庶出妹妹。 到底是个会来事儿的,一看见阿远就说什么二爷早就让她来找姐姐说说话,说什么担心姐姐的身子不敢多来叨扰…… 寒暄了半日,又让丫鬟婆子把礼物端上来,又是好一阵说话。 苏令意听得头疼,趁众人不注意,一溜烟跑了出去。在花坛中随意扯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上,坐在台阶上看天上的云飘来飘去。 “让开,我要过去!” 台阶宽数十尺,又不是大象屁股,哪就挡着她的路,需要让开了?苏令意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 “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令意往后瞥了一眼,知道是周家三小姐周晴如。可知道又能如何?她冷笑一声,稳坐如山。 周晴如的生母原是一青楼女子,贯会招周老爷疼爱,周老夫人恨极了她,待周老爷一死,就立马处置了她。虽留了周晴如一条命,但可想而知她在周府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要是个丫鬟,过的不好也就算了,偏偏又高低算个小姐。她疑心下人编排她看不起她,多瞧了她一眼,都觉得是在嘲笑她。是以在面对下人时,总是拿出十分的气势,趾高气扬,像个女王,用打骂下人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苏令意早就听说过她的恶名,并不害怕。 通过攻击地位低下的人来展示权威,只会更加的渺小。真正可怕的人,往往不是那些外表看起来就凶神恶煞的人。 在周府当差,大家心里都瞧不起三小姐,但从未有人敢正面和她对上过。因为他们都清楚,主子们看不上三小姐,却绝不会容忍任何一个下人明面上爬到三小姐头上去。 周晴如气得像个着火的茄子,囔囔着来人来人。嫌人来的不够快,亲自抬脚狠狠朝苏令意踢去。 苏令意仿佛背上长了眼睛似的,一个闪身让开,啪嗒一声,周晴如从台阶上摔下去,摔了个狗抢屎。 赶来的丫鬟婆子都傻了眼,周晴如趴在地上,哇的哭出来,声音穿透力极强,一瞬间,整个周府都充满了她的鬼哭狼嚎。 “怎么回事?” 正堂中的人涌了出来。
第7章 疑惑 很多事情讲究谁先开口谁占理,周晴如深谙这个道理,一看见能做主的人出来了,就嚎着要让乔若烟帮她做主。捧高踩低惯了,自是看不上阿远这个透明人的,况且,乔若烟还没进门,周晴如就与她交好了,自以为同为庶出,比旁人要亲近些。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却还有本事将事情原委改了个天翻地覆,断断续续的说出来。 乔若烟不停的安慰她,又拿出手帕替她擦眼泪。 周晴如的丫鬟明明是听见声响才出来的,现在却像个目击证人,变本加厉的在一旁拱火。 刹那间,一向平静的小院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苏令意这个罪魁祸首却像个局外人一般,被挤出人群中心,站在角落兴致昂扬的看着她们表演。 等对方将该抹黑的抹黑了,该颠倒的颠倒了,再找不出一句话来添油加醋,院子中静了下来,只有一阵抽泣声,仿佛即将断气的病人,还在一声接一声的挣扎着。 苏令意看见乔若烟嫌弃的将怀里的周晴如往外推了推,害怕她将鼻涕眼泪抹在自己桃粉色的罩衫上,接着转身,一脸难为情的看向阿远,道:“姐姐,你看这该如何是好?” 抽噎声瞬间小了下去,全院子的人都在等待阿远做决定。 苏令意好整以暇,乖巧的听候发落。 最坏的结局不过是打断腿或打断手扔出府去,苏令意比任何人都期待听到自己的下场。 在场地位最高的人是阿远,但她不过是个空架子。三小姐虽不受宠,但今儿个她是和乔若烟一道来的,当算在乔若烟的头上。若这件事处理的不能让乔若烟满意,她定不会善罢甘休,日后再传到周砚、周老夫人的耳朵里,阿远的处境将会更加艰难。 那么,阿远将会怎么做呢? 来吧,来吧,放弃我吧,撕下你伪善的面孔,将我赶出府去。苏令意看着阿远,眼中尽是期待。 相较生活在蜜糖般的美好中,她更喜欢撕开现实虚假面纱的那一瞬,丑陋与尖刺在顷刻间暴露,流淌的血液会提醒她,现实就是这样,它不值得你去爱去付出。 这种时刻总是令她兴奋。 “真如她们所说?”阿远问。 苏令意还没来及说话,周晴如的丫鬟就道:“二夫人问她作甚?难道我们小姐还会骗您不成?” 玳双斜睨她一眼:“放肆!夫人问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苏令意仿佛被这阵势吓到,带着哭腔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没有碰她……” 阿远笑了一下,握住她的手,“别着急,慢慢说。” “三……三小姐不知怎么,突然向我踢来,”苏令意道,“我……下意识一躲,三小姐就……就……” “就怎么样?” “就摔出去了!”苏令意说完,几乎要哭出来。 周晴如怒不可恕,指着苏令意鼻子:“你血口喷人!分明是你把我推出去的!” 苏令意不敢说话了,躲在阿远身后。 周晴如沉不住气,跺着脚就要来打苏令意,她还没走过来,就被阿远派去的人抓住。 这是苏令意第一次见阿远生气,她收了温柔的笑,眉眼一瞬变得凌厉起来,看得人背后发凉。 “三小姐脑子摔糊涂了,送她回去休息。”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否定了周晴如所说的一切,现在被送回去,这件事恐怕就要被不了了之了。 “姐姐……” 乔若烟还想再说些什么,被阿远一个眼神治住,“我乏了,都回去吧。” 周晴如挣扎着被拖走,惨叫声响彻云霄。乔若烟就是再想发作也没了由头,带着人匆匆离开。 一场闹剧不痛不痒的平息。 玳双去送客,元风与念云安慰着抽抽噎噎的苏令意。 “平常瞧着机灵的不行,没想到也是个怕事儿的,怎么就吓成这样了?”元风笑道。 念云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然后说:“她们今日,没安好心。” 玳双赶巧回来,顺着接话:“谁说不是呢?早不来晚不来,偏生在二爷送了个厨子以后来,还假惺惺带什么礼物,跟谁看不出她在示威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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