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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反复复,翻来覆去,磨人得很。 钟岐云觉得躺了许久,但抬眼望向窗外,依旧是如墨的黑夜,丝毫不见要亮起的征兆。 他实在受不住,便腾的一下翻身起来。 再然后推开房门就想往外走。 门外昏昏欲睡的小厮被他这一动作吓得惊醒,见这钟老板穿着内衫就跑出来,连忙上前问道:“钟老板可是有事?” 钟岐云顿了顿,随后才开口说道:“哦,无事,只是夜里热地有些睡不住,想去那边吹吹凉风。” 热吗?小厮心下困惑,今日其实算不得热啊?但想着眼前这个钟老板能让自己啊大人留宿府上,定是不能招惹的贵客,他便说道:“若是钟老板觉着热,我这就去冰窖取些冰块来供您纳凉。” 钟岐云闻言连忙摆手:“不必,小哥莫要麻烦了。”他这是心热,又不是体热,冰块再多也无用。 说着钟岐云就准备往谢问渊卧房那个方向走去,但那小厮亦跟了上 来。 钟岐云侧过头对他道:“你不必管我,我去那边走走便好。” “这······”那小哥有些为难地瞧了瞧钟岐云,不知该如何言明。 钟岐云瞬时明白其中意,“哦,是府上夜里不让随意走动吧?” “不不不,不是,”若是往常那些来府上做客的大人,他倒是能义正严辞地告诉他,确实不让乱走,但面对这个钟老板,小哥有些拿不准应当对他采取怎样的态度,怕放任他走动让主子不喜,又怕惹这位贵客气怒,到主子那里告上一状······· 小哥琢磨了片刻,擦摇头回道:“只是夜里漆黑,府上道路曲折不好寻,还是让小的替您掌灯带你前去要好些。” 钟岐云想了想,点头:“那就劳烦小哥了。” 小厮垂首:“应当的,钟老板唤我谢崇便可。” “谢崇?你也是谢家人?” 谢崇闻言一边摇头应声:“不,我是幼时没了父母流落街头险些饿死,让后夫人救下的,因我那时已记不得自身名字,夫人便赐我谢姓。”说着他连忙到屋檐下取了灯,回到钟岐云一侧,“钟老板您请。” 钟岐云:“你说的夫人,可是谢大人的生母?” 谢崇点头,微微笑道:“是的,夫人温婉娴雅,是世上顶好的人。” 钟岐云是听说过一些谢问渊生母之事,只知胡言章的夫人与谢问渊的生母是堂表亲,谢问渊的母亲曲凌怡正是先帝在位时第一任中书令曲步清的独女。 出生、高门大户,生地清美秀丽、温婉娴雅,只可惜在谢问渊六岁那年就患病离世。 谢问渊卧房院子不远,钟岐云走到谢问渊卧房前院的廊桥处,就不再往前,只抬头越过月洞门,出神地望着那间熄了灯火的屋子。 谢崇见之有些不明所以,却又不好去问他在看什么,只能安安静静地站在钟岐云一侧给他掌灯。 钟岐云看了许久,却又难得地生出一丝可望不可及的烦闷,他轻叹一口气,开口问道:“你们大人十六岁离开将军府后,就一直住在这里?” 曹管家对府上的下人管教地严,该说的不该说的,这些下人年岁不大,但大略都是知道的,对与这种世人皆知、或是随便一查 就能知晓的不是秘密之事,他也并不瞒着。 “也并非一直在此,起先初到朝中任职六品官职时,住的城南的六品官员府。后来升迁就搬了几次,如今这处还是去年升作尚书省侍郎时搬来的。” “不同官职,住所便不同?” 谢崇摇头:“也并不一定,这要看圣上如何赏赐。” 钟岐云明白了。 “不过这些年数来也搬了四五次吧。” 十六岁离家,如今不过二十四五,八、九年的时间就搬家五次,这地方与其说是家,倒不如说是个临时的住所。 钟岐云心中一叹,有些不是滋味。 静默了许久,不言不发,亦不动一步。 谢崇在一旁也是一动不敢动,直站地腰腿酸疼,才听到这个行为奇怪的钟老板喊了他名字。 “谢崇。” “何事?”以为钟岐云总算要回去的谢崇精神一振。 但钟岐云问出口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呆傻了。 钟岐云眯眼问道:“你们谢大人为何不成亲?” “这·······”谢崇有些懵,不知这位钟老板又是怎的回事,问这话,他回想曹管家的嘱咐教导,却怎么也想不起曹管家有对他们说过若是问起大人亲事,应当如何回答。 因为这么多年从没人问过······就算那些官家大小姐心中有意,那也是从旁人那处旁敲侧击,他们谢府上上下下何曾被这般直接问过? 大人的亲事······ 这算秘密,还是不算? 谢崇有些头疼,想了半晌,他才犹疑地说道:“其实,大人离开将军府前定过亲······” “······” 嗯??? 钟岐云猛地侧过头望向谢崇,因太过惊诧,一时忘记控制音量,难以置信地喊道:“啥?定亲?和谁?我怎么······” 只是他话未说完,不远处的主屋卧房就忽而被里间的人推了开。 开门声响动惹地两人下意识地望了去,映照着屋檐点点灯火,钟岐云清晰地看见随手披着外衫、散开墨黑长发的谢问渊,冷冷地望了过来。 而后他听到这人似笑非笑地说了句:“远人兄深夜不睡,倒是跑到这处来闲谈,扰人清梦了?” “······”钟岐云摸了摸鼻 子,“我错了。” 谢问渊:“······” 第125章 谢问渊心头有事,原本就还未睡着。 练武之人,耳目都比常人敏锐些,再加上廊桥本就离他卧房不过四五丈,深夜亦是寂静无声,稍有些风吹草动都能听见,更何况是两个大活人在那里谈天说地了。 谢问渊本不预理会,可哪知钟岐云竟会向谢崇问出“他为何未成亲”这般话,刹时听到他便觉着头疼了,奈何谢崇又是糊里糊涂竟真去回话,他立即起身寻了衣衫随意搭上,开门打断了这番无甚意义的谈话。 可眼下...... 瞧着半分都不曾犹豫,直接认错的钟岐云,谢问渊竟不知该再说什么才好。 他眉头一蹙,刚才已经傻了的谢崇回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告罪,那身子更是抖如筛糠。 谢崇这般,倒是钟岐云不好意思起来,晓得自己夜半发神经不单扰了谢问渊的休息,还让这无辜的谢小哥受牵连。 钟岐云又出声道:“夜里睡不着我就想着出来逛逛,这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我这会儿立马就回去。” 谢问渊闭眼,片刻后才说道:“罢了。”随后令谢崇起身后,又对谢崇说道:“将钟老板引回客房,好好歇息吧。” “是。” 谢问渊说完,不再瞧二人一眼,转身回房,但步子且才踏进屋中,还未回身关门,身后就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他都知道来人是谁。 谢问渊微微侧身,就瞧见钟岐云已大跨步走到他跟前。 望着须臾之前还说着立马回去,但现在却跑来拦着他的人,谢问渊几乎要被这人气笑了,一双如墨似渊的眼眸眯了起来,笑道:“刚才谁说的错了?又是谁说的立刻回去?谢老板这承诺看来还管不了一时半刻呢。” 见谢问渊这模样,钟岐云心知惹人生气了,他连忙说道:“我错了,我确实错了,我在这里为刚才的行为和现在此刻的行为郑重地向你道歉,你让我说一千遍一万遍都可以,但是,就算是错了,我现在还是想要无理一回。因为我清楚,要是我现在不向你问个明白,不单是今晚睡不着,就连往后的日日夜夜我也别想睡着了。” 谢问渊眼眸一动,他当然知道钟岐云要问什么,只是...... 轻 轻扫了眼那边显然再一次被钟岐云这番惊人之举吓傻了的谢崇,谢问渊不着痕迹地微微叹了一口气,道:“谢崇。” “啊?”谢崇恍然回神,忙低头应道:“大人何事?” “你先退下。” “是!” 等人离开,这偌大的园子只余下他们二人时,谢问渊才微微倚靠着门栏,道:“远人兄有甚要问的就问吧。” 凝视着眼前人,钟岐云道:“你已经定过亲了?” 虽猜到钟岐云等不及要问的就是这个,但谢问渊还是忍不住笑了一声。 见谢问渊笑了起来,钟岐云心头就似有暖流划过,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谢大人,我这般心急,您是不是看着有趣得很啊?” 谢问渊望向钟岐云,缓缓点了点头。 钟岐云眨了眨眼,道:“您点头是承认定过亲了,还是是觉得我有趣?” 谢问渊道:“确实与人定过亲。”亦确实有趣得紧。后边这句他却没有说出口。 只见着眼前钟岐云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又是唉声叹气,又是感叹万千,等了许久,他才说道:“我其实有想过,谢大人这般人物,自会惹得各家小姐们芳心暗许、痴心恋慕,想与你结亲的人家只怕数之不尽,定过亲那也是理所当然。” 想着自己私下有意或无意探听到的有关谢问渊的消息,钟岐云肯定他多次听闻谢问渊未成婚,谁谁谁家小姐又想当这谢府主母,但从未听说过他已有未婚妻一说。 既然坊间少有传闻,那么即是说这事知晓的并不多,这些年已少有人提及。 至于为何不提,钟岐云想了想,只有一个答案:“婚约解除了?” 谢问渊挑眉,点头:“对。” “那人是谁?又是为何?” “解除便解除了,陈年往事,你问这些作何?莫不是还想替我说回来不成?” “那怎么可能。”钟岐云立即否定,随后想了想,只正色道:“你说的是,解除便解除了,不论那人是哪家明珠,当年又是因何故解除婚约,如今她也只是外人罢了,都莫想与你再攀扯一分关系。” 钟岐云心头在乎之事,谢问渊哪能看不明,不过是因为太过于在意,才会对他那从头就不会有结果的‘曾经’忍不住的关 注。但即便如此,只要他不愿说,钟岐云就算在意也不会一直追问。 想到此,谢问渊微微勾唇,他终究还是说道:“其实都是离开将军府前的事了......对方是前一任中书省侍郎的嫡女,因这侍郎发妻与我生母是闺中密友,母亲在世时就与她说好两家儿女亲事,后来她离世后,我父亲虽是不喜文官,但亦不愿悖离我母亲所愿,所以十五那年,就定了亲。” 谢问渊会和钟岐云提起这事,钟岐云确实有些意外,但意外之余,瞧着谢问渊面上的笑意,他心头颤动,往四处扫视一周,见无人之后,他才缓步上前又靠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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