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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确实不算长,聂秋觉得贾济的反应着实有趣,足够消磨时间了。 而且他还以为自己没被发现。 正好灵羲来请聂秋进去,他索性就移开了视线,应了一声,朝张妁的厢房走去。 他清楚地听到贾济长舒一口气,紧接着是愤恨地挠假山上岩块的声音。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小动物呢。 灵羲好像也听到了,她先是疑惑地朝那边看了一眼,随即露出了然的表情,等聂秋进了房间之后,她顺手把房门带上,然后拖着厚重的毛毯走了。 聂秋进去的时候,萧雪扬已经把盆中的东西清理掉了。 张妁的脸色虽然还是很差,但是比之前要好一些,大抵是解决了心事的缘故。 “妁夫人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他问道。 “萧姑娘,聂公子,请坐。”张妁摆了摆手,等二人坐下了,才继续说道,“事到如今,我便不瞒着你们了,前些日子周护法来过之后,我与贾家主就知晓了……” 她低低地咳嗽了两声,缓解了一下嗓子的干涩,“聂公子,你如今是魔教右护法吧。” 聂秋一时没想到张妁竟然会提起这件事,不由得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周儒打的是什么主意,不过总归不是想要害他。 “聂公子,你应该知晓,贾家已经和魔教达成了合作。”张妁说道,“家主的意思是想要与你结交,只不过碍于聂家的身份摆在那里,所以没办法直接和你提起。此次请二位前来,不仅是想要让萧姑娘为我看病,还需要相谈一些事宜。” 张妁直起身子,坐在床沿,满脸严肃地说了下去:“在说之前,我要先介绍一下我自己。不知道二位是否知道,我爹是镇峨王?魔教如今似乎想往北部拓张势力,难免接触到我爹,这其中利害我也不多提,总之,左护法与我通信来往已有数月,所以上回来贾府的时候,不但找了贾家主,还找我谈了谈。” “所以我和贾家主才知晓聂公子的这层身份。至于我们二人现在还没有告诉其他人,是因为魔教教主并未将这个消息传出去……斗胆猜测一句,是否是在顾虑聂家,还有大祭司的身份?” 方岐生是不是这么想的,聂秋不清楚,不过应该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见聂秋没有回答,张妁露出了一个让人宽心的温和笑容,“聂家家主从不与邪道打交道,这件事不止是魔教,贾家也知晓。至于大祭司这个身份就更好猜了,朝廷那边是不可能轻易放人的。所以,聂公子这些日子住在望山客栈,不止是为了避嫌吧?” 聂秋感觉自己隐隐约约猜到了一点东西。 这不会就是周儒当初说的,要把他后路给断掉的准备吧? 他一时间起了兴趣,想看看周儒到底是做了如何万全的准备,于是认可了她的说法。 萧雪扬觉得现在这个场面已经容不得她再呆下去了,她甚至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念头,觉得张妁的这番话怎么听怎么像是——方教主等一众人在背地里偷着坑聂哥呢? 还有,为什么不让她避避嫌啊?难道他们已经下意识把她归入了魔教吗? 她有点郁闷,但是也对张妁接下来的话充满好奇。 “聂公子,现在该称你为右护法。我想要说的是,无论你和教主如何选择,总归是要惹祸上身,离开皇城之后,若是无路可走,可暂时来我镇峨落脚。”张妁郑重其事地说道,声音很温柔,却充满了力量,“镇峨可作退路,保魔教一时无虞。” 聂秋一时感觉嗓子有点干涩,他沉默片刻,问道:“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 张妁答:“这也是我爹做出的决定,我听说他与前魔教教主是旧友,不过自从被抓回来当了郡王之后便鲜少联系。因为方教主是弑师夺位,所以我爹渐渐对魔教疏远了,周护法与我通信数月,就是叫我劝劝他。他脾气倔,在前些时间听说白虎门归服之后才肯松口。” “镇峨王既然肯同意,就说明他与前教主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不过他对方岐生的印象应该就很差了,毕竟是传言中杀了自己好友的人。 他的松口,应该不是因为什么冰释前嫌,而是不想看见常锦煜的心血毁于一旦。 “一年前,我回镇峨探亲的时候,常教主刚好来府上找我爹,那时候他们二人还把酒痛饮。世事易变,现在想来还真是叫人唏嘘。”张妁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她就发现面前的人忽然沉默了,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张妁有些疑惑,犹豫片刻,唤道:“聂护法?你怎么了?” 聂秋勉强定了定神,确认道:“妁夫人,你确定是一年前在镇峨看见的常教主?” “对。上月初七是我诞辰,去年我爹正好让我回镇峨庆生,所以我不可能记错的。” 而方岐生是一年前成为魔教教主的。 算起来,一年前这个时候的常锦煜,应该已经失踪了才对啊。 回去之后,得仔细问一问方岐生,常锦煜失踪前后的具体时间,看看能不能对上。 聂秋暂时将这个信息搁置一旁,看着张妁,“夫人和我说这么多恐怕有别的理由吧?” “这话原本应由贾家主来说,不过我提前讲了,聂护法不是也能有点心理准备么。”张妁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家主不久后该会请你们去书房,问你们二人愿不愿意将与他结交了。这段时间里你们也可以提前想想要不要答应。” 她不等聂秋和萧雪扬有所反应,马上接道:“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有别的目的,不过不是在聂护法你身上,而是在旁边的这位萧姑娘身上。” 萧雪扬没想到她话锋会转到自己身上,迟疑片刻,问道:“你是想让我做什么?” “想必你们也该猜到了,是我那夫君给我的安神香。他心里虚得很,过几天肯定会忍不住去找萧姑娘,问问你药物多久才能生效,又有没有治疗的方法……我告诉他,我用这安神香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了,姑娘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之前张妁告诉萧雪扬的是,她断断续续用了七八天时间。 七八天自然没有太大的影响。 而将近一个月,肯定无药可救了。 也就是说,张妁要萧雪扬和她一起去瞒着贾昭,让他以为药已经生效,张妁再也无法诞下子嗣,这才叫他一颗悬着的心落了地。 “我不清楚萧姑娘想要什么,所以只好从聂护法这里入手了。”张妁的手指在床沿处轻轻地敲打,心情很愉快的样子,“聂护法应该会想办法帮我劝劝萧姑娘吧?” 这压根就没有拒绝的余地啊。 萧雪扬简直心服口服,向聂秋使了个眼色,应了下来。 “既然是妁姐姐的请求,那我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呀。” 张妁抿唇微笑,“既然你同意了,那就最好不过。” 萧雪扬想,贾昭怕是这辈子都会被张妁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第98章 结弦 敲定之后, 聂秋和萧雪扬就准备去找贾陵昌了。 见他们二人要离开,张妁说道:“等等,我换一身衣裳, 和你们同去。” 聂秋应了下来,与萧雪扬在房门口等了片刻,张妁便出来了。 她换上了鹅黄的衣服, 浅淡的颜色和袖摆让人想起经冬不凋的月桂,然后他们才后知后觉,原来面前的这位妁夫人也不过是二十二三的年纪, 就比萧雪扬大个四岁。 张妁回身合上门, 正要迈步走向书房的时候, 忽然听见了一点不寻常的动静。 疑惑地看了身侧的聂护法和萧医师一眼,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她的脚步一顿,改了个方向, 直直地走向了庭院中的那弯小潭——边儿上的假山。 另一头。 贾济瞥见张妁等人出来之后便俯下了身子,缩成一团, 好让这青松白岩将他严严实实地遮挡住。 怀中的小白猫不安地扭动着,毛绒绒软乎乎的温热身躯在贾济手中蹭来蹭去, 他轻轻按了按小猫的脑袋, 示意它安静一点。 可是,等了半晌, 那几个人的说话声没有再响起,倒是有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他屏住呼吸, 努力往旁边靠了靠,让青松的枝叶把他笼在一片阴影之中。 裙带拖曳出细细簌簌的声响,钻进耳蜗, 在脑中回响,愈演愈烈,好像猫的小爪子按在了贾济胸口,阵阵绵软的痒意从耳根子蔓延到指尖。 然后贾济怀中的白猫“喵呜”地叫唤了一声,他若有所感,抬起头,从树影的缝隙间看过去,是张妁绕过了假山,纤细雪白的手指随意地搭在一块凸起的白岩上,背着光,正眯着眼睛瞧他,唇边似有半分笑意,却又看得不太真切,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 她开口问道:“三少爷,您在这儿做什么呢?” 贾济感觉面上滚烫,他的手一松,白猫就从他怀里跳了出去,绕着张妁跑了几圈,然后去蹭她的腿,扒拉她的裙摆,打滚撒娇,好像是想要她把自己抱起来。 而张妁只是俯下身点了点白猫的小脑袋,并不打算去抱它。 贾济如梦惊醒一般的,低低地咳嗽了两声,脸上还有未褪的红晕,他瞥见聂秋和萧雪扬就在不远处,知晓张妁不是真的想找他聊聊天,而是要赶他走了。 “我只是……路过,我现在就准备回去了。” 张妁侧身让开一条路,“三少爷慢走。” 她这话是客客气气得很,贾济略感失望,站起身,轻叹一声,迈开脚步准备回房了。 “等等。” 贾济止住脚步,小心翼翼地回过头去看她,强掩语气中的欢喜,“怎么了?” “我感谢您看重我,特地寻医来为我看病。”张妁压低了嗓音,轻轻说道,“不过,三少爷,这其中的势力纠缠盘结,又哪是一个心思单纯的人能轻易触碰的?您无须担心我,收好那些不必要的小心思,明哲保身是您现在唯一需要做的事情。” 说罢,不等贾济反应过来,张妁便转身离开了。 聂秋看着她身后的贾济呆呆地站在原地,轻轻摇了摇头,并未出言提这件事,和萧雪扬一起跟着张妁走向了贾陵昌的书房。 路上,萧雪扬无意间瞥见张妁的掌心中有一个深深的齿痕。 血珠都凝结成了暗红,被她笼在袖中,若隐若现。 她看了看聂秋,知道他早就发现了,只不过不想多管闲事而已。 “聂哥……”她放慢步子,落下两步,小声地喊道。 “你想去就去。” 于是萧雪扬从药箱里取出一卷纱布,快步走上前去,撕下一截递给张妁,“先处理一下伤口吧,这样好得快一些,免得以后遭罪。” “劳您费心,不过是狗咬出来的伤口罢了。” 话是这么说,张妁还是接住了她递过来的纱布,草草地缠了几圈,遮住那道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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