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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望津的脾气很好,为人耐心温和,见他赌气也从不训斥,从来都将他当成一个值得尊重的成年人,无论他对什么方向感兴趣,都会尽可能地叫他接触到那一层次的顶尖圈子。 相比于那个除了钱什么都没给过他的父亲,在他的少年时光里,陆望津反而更承担起了引路人的角色,他的天赋能够被充分发掘,和对方提供的平台机会密不可分。 那些近乎温馨的回忆渐渐压下了初见报道时的惊愕震怒,于是念头便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 或许确实只是一场意外,他还记得那天的雨下得很大,说不定就是哪辆车不慎打滑。也或许两辆车其实是彼此追逐碰撞的,不慎失去了方向,才会撞破护栏发生了意外。 陆望津虽然脾气温和,内里却是个很骄傲的人,自己那样冲动地就去质问对方,也怪不得对方不屑于解释。 江辅秦不敢细想,只是一味用猜测安慰着自己。一路到了陆家别墅,站在门口迟疑片刻,没有去按门铃,直接摸出钥匙打开了门。 欧式客厅里一片安静,橘黄色的壁灯落下温暖的光晕,咖啡色的沙发沉稳厚重,窗帘的流苏安静地垂下来,一切摆设都还和他两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有时会蜷在墙角的沙发里看书,陆望津就特意在那里叫人装了一盏拉线的仿古壁灯。他喜欢拉扯线绳时细微的咔哒声,经常会忍不住把灯拉得一亮一灭,那人偶尔会抬头望他一眼,也总是带着温和耐心的笑意。 熟悉的静谧叫江辅秦下意识微微屏息,换了鞋放轻动作,循着声音踏上木质楼梯,往二楼走上去。 灯光和声响都是从餐厅里传来的,门没有关,桌上放着几盘餐点,诱人的香气已飘了出来。 陆望津行动不便,却又时常喜欢自己鼓捣些吃的,就在二楼特制了一间小厨房,偶尔也会给他做些点心当做夜宵。 记忆里的那些点心分明不甚可口,手艺也实在乏善可陈,他记得自己还曾嘲笑过对方,陆望津向来只是笑笑,放下盘子就又回去继续琢磨。 眼前的几盘,居然已做得十分精致了。 眼眶莫名发烫,江辅秦忍不住走过去,拿起一块华夫饼放进嘴里,香甜的气息就瞬间充斥了口腔。 “辅秦?” 身后传来疑惑的温和嗓音,陆望津转动着轮椅从侧门进来,手里还端着杯刚冲好的可可:“怎么忽然回家,有什么事吗?” 回过身,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下来,原本充斥着的怒火早已莫名消散的无影无踪。 江辅秦摇摇头,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将轮椅推到桌边:“我去公司找你,你不在,还以为——” 他没有说下去,低了头再度沉默下来。 陆望津是不可能因为一时的挫败就失去信心的,不像他那个偏执的父亲,公司每次稍有不顺,就会拿他和母亲撒气,而每次父亲离开之后,母亲又会同他无休止地抱怨,抹着眼泪诉说着生活的诸般不顺。 那十三年的记忆,除了父亲严厉冷淡的呵斥,由宽裕生活带来的少许鲜亮,也早已被母亲的泪水浸泡得模糊褪色。 如果说在他的成长中,还得到过什么正确的引导,得到过短暂的温暖和安慰,其实都源于眼前这个人。 所以他更不想毁了这些来之不易的回忆,不想被告知他记忆中唯一钦佩和敬重过的人,其实是个不择手段的逐利商人,是害死了他父母的罪魁祸首。 “放心,我不会逃的。” 苏时微讶地挑了挑眉,隐约猜到了他的念头,忽然轻笑着摇摇头,拍拍桌面示意他也坐下来。 “IT领域的更新换代非常快,华悦已经老了,市场需要更新锐的力量——说实话,我其实很期待你把我彻底击败的那一天。” “不,我不是——” 江辅秦忍不住开口否认,却又忽然狠狠攥了拳,把原本的话咽了回去。 他其实只是本能地担心对方会不会受到了太大的打击,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蠢事,可冷静下来之后,却又觉得自己这样的念头实在可笑。 陆望津无疑是个足够强大的人,他当初能硬生生从自己父母手中夺过华悦公司,现在华悦垮了,他也一样还会想办法爬起来,重新找到一条新的路,绝不会就这样心甘情愿地落败。 苏时见他重新沉默下来,也不再开口,只是将那盘华夫饼往他面前推过去,自己有条不紊地吃完了晚餐。 江辅秦没有再动那些华夫饼,只是怔怔坐着出神,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重新离开餐厅,桌前又只剩下他自己一个。 他其实不是想要这样的…… 这个念头才隐约在脑海里升起来,走廊里忽然传来了重物倒地的沉重响声。 江辅秦心中一紧,条件反射般猛然起身,快步赶出去,果然见到轮椅侧翻着卡在了门口,那个身影已经摔在地上,正艰难地试图重新坐起来。 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冲过去搬开轮椅,把摔在地上的人抱到了床上。 “多谢,我不要紧……” 陆望津倒显得比他还镇定些,扶着床沿坐稳身体,温声开口道了句谢,抬手轻轻揉了揉额角。 苏时其实也吓了一跳,他对轮椅的操纵还不太熟练,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卡住了什么东西,再一用力就直接侧翻了过去,还没回过神,已经被径直抱到床上坐下了。 青年的身架宽阔结实,臂膀也有力,轻轻松松就把他抱了起来,力道坚持得不容置疑,胸口的温度叫他忽然恍惚了一瞬。 他大概一定是昏了头,才会觉得对方的气息居然隐约有些熟悉。 “一定是太累了,你现在需要休息。” 见到他的动作,江辅秦蹙紧了眉低声开口,抬手想去检查他有没有受什么伤,却被陆望津按住了手臂。 抬起目光,那人短暂的虚弱已彻底找不到踪影,眉目平和沉静,依然是那个靠一个人就能抢来整个华悦,又将这个早已该谢幕的IT巨头力挽狂澜起死回生,重新坚持了八年的铁腕商人。 一个能做到这些事的人,最起码绝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温和无害。 “我很好,辅秦。” 陆望津按着他的手臂,语气温和,却又分明不容置疑:“天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心口猛地缩紧,江辅秦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目光落在他身上,锋锐得几乎要把他彻底剖开。 陆望津微抬了头望着他,眼里依然无波无澜。 “即使这样也不肯回答我吗?骗骗我都不行吗?” 被那句话里的疏离刺得站立不稳,江辅秦眼眶发红,用力握着那人的手腕,将他抵在床头,声音却已喑哑下来。 “你明知道,只要你说了,我就一定会信的……你就告诉我,说你从来没害过他们,你们只是正当的商场博弈,是我的父母想要恶意撞你的车,才会自食恶果——你就这样告诉我不行吗?” 作者有话要说: 苏时:不,不行啊 ∑(Q口Q;)! #住脑# #剧本给你# #你来念#
第85章 被监护的监护人 卧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得见心跳声, 挂钟不紧不慢地走着, 两人贴得极近, 近到彼此呼出的气流都纠缠不清。 陆望津抬头望着他,目光依然是平静温和的,却也再找不出半点多余的情绪。 江辅秦打了个颤, 几乎就要向后撤开, 背上却忽然落下轻缓的分量。 “我这样说, 真的是你希望的吗?” 耳旁的声音耐心依旧,仿佛只是在认和他认真征询一个最普通的意见。江辅秦抬起头就要开口, 却忽然失了回答的勇气,沉默着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人稍显瘦削的肩膀上。 “如果你打定了主意要做一个商人, 就要学会摒弃那些无意义的情绪, 任何多余的纠结,都可能会在最后时刻影响你的决定。” 背后那只手安抚地轻拍了两下, 就将他放缓力道推开,结束了这个不成形的拥抱:“如果一定要个答复,辅秦, 你父母的过世我难辞其咎,这件事我永远都不会否认。” “可如果真的是你, 你又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江辅秦急声开口, 抬手仓促拉住对方就要撤开的手臂, 像是根本没能听进他刚才说的话,目光灼亮得慑人, “以你的手段,如果真想叫他们消失,根本用不着把你自己也搭进去,不是吗?” 他早就该想到的,偏偏陆望津向来强大,他已经习惯了那个人仿佛一成不变的从容,直到亲眼看到对方摔倒时甚至没办法自己站起来,才终于意识到陆望津原来也在那场车祸里留下了永久的遗憾。 陆望津从来不主动教他商战的技巧诀窍,可当他有兴趣时,却也从来不会阻拦他参与其中。 在商场上,陆望津绝不是最疯狂的人,却一定是叫人最畏惧的对手。 在人们眼里,这人仿佛总是游刃有余,总是会留下适当的退路,就像是一个操纵棋子的棋手,无论竞争有多激烈,也从来都不会亲身下场。 即使是八年前的陆望津,也绝不会出现这样惹火烧身的低级失误。 望着青年漆黑眸底的灼亮光芒,苏时忍不住蹙了蹙眉,忽然觉得不妙。 这样熟练精准的掀锅手段,如果不是对方一开局就把他拎着衣领揪起来,他或许真会忍不住怀疑,爱人是不是顺手扯了个才刚成年的半大孩子就穿过来了。 虽然手段是明晃晃的一脉相承,却毕竟是原主一手带大的孩子,反驳起来也可以摆出家长的架势。在蛮不讲理这件事上,监护人的身份无疑有着天然的优势。 “车祸确实从来都不在计划里,但你要知道,临时起意原本也是蓄意的一种。” 苏时默然片刻,狠了狠心,开口语气忽然冷下来。 车祸发生的时候,转让谈判已经结束,陆望津能够在一周后拿到江修杰的所有股份。江氏夫妇在车祸中身亡,妻子手里的两成干股就会先转让给江修杰,最后也会一并归由陆望津所有。 忽略掉情感因素,陆望津无疑是车祸的最大的既得利益者,那份报道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推出车祸是他蓄意为之的阴谋论。 “不一定所有的蓄意都是需要事先谋划的,有时候诱惑就摆在你面前,稍纵即逝,只要冒一下险……你很难去拒绝它。” 褪去了温润平和的语气显得隐约寒凉,陆望津安静地坐着,面容冷硬,透出分明的疏离淡漠。 “总把人想得太善是商场大忌,这或许是我能教给你的最后一件事,你最好记得清楚一些——” “我不会记住的。” 他的话忽然被哑声打断,青年握着他的手陡然收紧,强悍的力道勒得他腕骨生疼。 苏时轻吸口气,不为所动地抬头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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