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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行便只笑了笑:“沛国公教养孩子,总不会错的。您瞧瞧他家的郎君,也总不可能为着珠珠是个女孩儿,就格外养的不同吧? 要真是那样娇惯着,也不至于从小抓了珠珠跟兄弟们一起练功了。 我小时候练功,后来被大兄抓着管我的骑射,您还着实心疼过一阵呢。 那是苦功夫,谁家小娘子被家里拘着做那个的? 再说了,您瞧瞧顾家的孩子,瞧瞧裴家的孩子。 都是士族高门,勋贵人家,差别也是真的大。” 郑皇后就知道他在说谁。 横过去一眼,也不想提那些糟心事:“差不多得了吧,那些人,死的死,走的走,盛京干干净净了,你还要拿出来说嘴。” 赵行笑意微微收敛:“我这不是陪着您闲聊吗?不过也是实话。” 郑皇后自然知道是实话。 但从前小看了姜莞也是真的。 那丫头瞧着娇滴滴,好似一盏琉璃美人灯。 当初官家给三郎赐婚,她其实都不是太乐意。 不是说姜莞不好,就是小姑娘养的太娇了,做她儿媳,她终归是怕对儿子没好处。 不过如今也不必提那些了。 她年纪虽小,遇事却能化解。 这的确不容易。 郑皇后想到这一层,也跟着笑起来:“既都化解了,以后也不说这个,当没发生过,你也别放在心里,多少还是得给大长公主些面子,知道了吗?”
第150章 荥阳郑氏(二更) 到了大年初七,雪停了,天也晴了。 今年盛京雪是格外的多。 从初一夜里一直到初四,下了整整三天一夜,就没停过。 天也冷的邪乎。 连晋和帝都说,这幸而是过年了,不然外出上工的百姓还不活活给冻死了去。 不过到底为着这场大雪,京中夜市萧条了许多,连年节气氛都被冬雪给冻了起来。 初五倒是停了半日,然后又开始下。 之后就零星飘雪,始终没能完全放晴。 一直到了初七,总算瞧见了暖阳。 一大早含章殿收了封信。 是荥阳郑氏送来的。 说过了十五后,家中孩子们就预备着动身上京来了。 这事儿其实要从年前说起。 彼时晋和帝密旨调了姜元瞻回京到南城兵马司去任职,朝廷里出缺的职位却并不是只那一个。 六部中各有空缺,监察院亦如此。 晋和帝那会儿就想到了郑家。 郑皇后同胞的兄弟有两个,庶出的兄弟还有三个。 她嫡长兄膝下三子,嫡长子已然十九,也下场考过,策论文章做的不错,晋和帝特意调出来看过。 后来没有再考,是因他来日要袭爵的,按照朝廷规定,是不许继续考下去。 也就去考了那么一回,过过瘾就算了。 于是晋和帝年前也就定下了,要把他放去监察院当值。 反正现在老国公还健朗,他阿耶也正当壮年,袭爵且有的等呢,正这几年朝廷也要用人,他年纪轻轻,历练几年,也没什么坏处。 而且听说还没定亲。 晋和帝为着郑皇后缘故,对郑家的事情也算上心,还特意跟郑皇后商量过。 没册封世子,又考不了功名,瞧着好似窝窝囊囊,于议亲一事上,似乎有碍。 顶级门阀士族或许挑这个,对他不大好。 郑皇后听过后只是笑,什么都没说。 然后晋和帝就把这事儿给敲定了。 旨意还没明发,但郑家早得消息。 年后开朝复印,最多也就到二三月里,下了圣旨,正式走马上任,一切顺理成章。 所以这时候来信说过了正月十五要动身,其实也正好赶得上。 要是不着急,慢慢从荥阳来京,走上差不多两个月,也就刚好二月里。 若路上不绊住脚,脚程快些,怕是出了正月,人也就到了。 赵禹三兄弟来含章殿给郑皇后请安,见她喜笑颜开,一大早就格外高兴,赵禹眉宇间也化开笑意:“母后这是得了什么好消息吗?一大早高兴成这样。” 郑皇后招招手,一面叫赵行,一面又叫赵奕。 赵行就站在赵禹身边没动,赵奕却快了一步。 等一脚迈出去,朝着郑皇后身边去,才发现赵行还站在原地。 他面上闪过尴尬,还是定了心神,上前挽了郑皇后左臂。 赵禹几不可闻嗤了声。 赵行不动声色唇角上扬着。 郑皇后的好心情,顿时被打散了不少。 只是不想大过年生这份儿闲气,自己安慰了自己一场,全当没看见:“一早收到荥阳来信,过了正月十五,大郎他们就要上京了,我算着若是脚程快,出了正月也就到了,便是路上走得慢些,二月里也就该来了。” 这事儿赵禹是知道的,先扫了赵奕一眼,眸中却并未见多少欢愉。 且敏锐的捕捉到郑皇后话中的他们二字,微一挑眉:“除了他,还有谁要来吗?” 郑皇后说是:“你外祖父和大舅舅让他领两个妹妹一道来,在京城住上几个月再回去。 说姑娘们如今年纪大了,没出过远门,大郎来京城赴任,她们两个又在家里缠着大郎闹,你外祖父也是娇女孩儿的,就索性叫跟着一块儿来了。 他们兄妹既然都要来,你二舅舅家那几个也不肯消停,在你外祖母那儿求了好一场,也说要跟着来。 大约摸也是怕大郎入朝当差顾不上妹妹们,叫二郎和五郎也陪着一块儿,互相有个照应。 等回头回荥阳的路上,也不怕女孩儿家没人看顾着。” 赵禹听了这些话,是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赵行亦然。 满眼欢愉,真心高兴的,当然只有赵奕一个。 · 赵奕留在了含章殿陪郑皇后,赵禹非说赵行还有些课业没做完,抓了赵行一块儿出门。 郑皇后心里什么都知道,随他们两个去。 反正郑家的事情,也只有三郎真心肯听一听,与她说一说了。 那头赵禹跟赵行出了含章殿下台阶,整个人被肃冷包裹着,脸色难看的要命。 赵行看了好几眼,一路走远,才重重叹气。 赵禹冷哼:“来就来,恨不得拖家带口,把整个荥阳郑氏搬到盛京来!” 赵行抿唇:“如今韩家不中用了,郑家这时候上京,一大家子,弄来这么些人——母后多少年不见郑家人,如今想着侄子侄女来京,她也只有欢喜的份儿,自然不去想那些。 但我瞧着,郑家也真是胆子越发大了,反复试探起来。 父皇能不能容忍,肯不肯容忍,就不知道了。” 赵禹嗯了声,英挺的剑眉还是蹙拢着。 他背着手,回身看含章殿,想着赵奕就坐在里面,陪在母后身边,母子两个其乐融融,笑着说郑家的事,他心里就直犯恶心。 “短时间内来看,父皇还是肯容忍的,那毕竟是郑家,有母后在,再坏都坏不到哪里去。” 赵禹抬手捏眉骨,声色清冷,也带着些倦意:“赵奕自幼长在郑家,跟郑家兄妹的感情本就要更好些,咱们是比不过的。 这回来了京城,亲亲热热也是人家的份儿,凑不到咱们跟前来。 自然,我也不想往这家人跟前凑。” 荥阳郑氏是他外祖家。 但赵禹对郑氏一族,实是没有什么好印象。 不光是因为赵奕那么简单。 有些人贪心不足,一辈子荣华富贵看不到头,还想着下辈子的事儿。 明面上装的淡泊名利,实际上仗着中宫为非作歹。 赵禹掐在自己左手虎口,那处有一道已经很淡了的疤痕,他抚在上面,轻按了两下。 赵行眼皮一跳,倏尔按在他手背上:“大兄,都过去了。”
第151章 意外(一更) 含章殿内,赵奕已经从郑皇后身侧挪远了不少。 郑皇后拉着他说了好些郑家的事,又说起他小时候那些,总归眼底的笑意就没有一刻是淡开的。 赵奕看她这样高兴,陪着说了一大摞话后,才开始准备扫兴。 他软着声叫阿娘。 郑皇后心头一颤:“三郎,你怎么了?” 他很规矩。 自从十岁那年被接回宫,除了头三个月因惊惧病倒,高热不退时拉着她的手不放,嘟嘟囔囔叫阿娘之外,就再也没有这样叫过。 连大郎有的时候或玩笑,或哄她高兴,都会叫两句。 但是三郎总是恭敬又守礼的叫母后。 他突然改口,郑皇后只当他是有事相求。 果然赵奕垂眸,唇角也跟着拉平:“可是我看大兄他并没有多高兴,大概当年被误伤的那件事……阿娘,大兄他放在心里,一直没有揭过去的。 如今表兄和表妹来京中小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看大兄多半是高兴不起来了。” 郑皇后闻言,面色微沉。 那件事,别说大郎,连郑皇后都没忘,也不可能忘。 大郎少时精于骑射,九岁上便能左右开弓,校场策马,百发百中,无论左手持弓还是右手持弓,正中红心,百步穿杨,那是他的本事。 他为此骄傲,郑皇后也自豪。 姜护当初也说过,大郎是天生的将帅之才,这样一身好本事,其实有些可惜了。 可惜他生在天家,又做了嫡长,否则放在军中,来日定是大邺名将,能领敌国闻风丧胆的存在。 但十二岁那年,他伤了左手,养了长达半年之久,才勉强养好。 日常起居都无碍,可是再也不能左手持弓了。 非但如此,因为当初伤的重,留下病根,就算是右手持弓,为着左手上的伤,使不上那么大的力,太重的弓他也已经用不了。 伤是在郑家受的。 他带着二郎去荥阳小住三个月,是官家的意思。 结果就出了事。 阿耶与大兄连上了三道奏本来请罪,官家看在她的面子上终究没有追究。 就连大郎,事后都绝口不提。 郑皇后知道,官家私下里问过大郎好几次,当年究竟是怎么伤了手的,大郎只说是他骑马的时候失了分寸,不小心弄伤的,具体如何,再多问下去,就成了锯了嘴的葫芦,什么话都不肯再说。 从那时候起,郑皇后就知道,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不知道是郑家哪个轻狂无礼的小辈,弄伤了大郎的手,又或者因为别的缘故。 总归不可能是意外那么简单。 她也生气过,想过要彻查,但大郎二郎都不说,等三郎回京,她也去问,三郎也只说不知道。 一晃这么些年过去,这事儿好似不了了之。 御医倒是不敢瞒着,说大郎左手虎口处分明是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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