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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伍秀才的豪横,也是要有所凭仗的。 然而此时全都变了,眼窝下陷,唇色发青,天中有赤色…… 宋延年寻思,腾蛇起雾,大运暴败星,暴败煞破家,这是要家破人亡,牢狱之灾,百日必出极刑的面相啊。 看来,那林辰玦已经将账本等罪证搬运到了方学政的案桌上了。 能有这样的面相,这伍中尉平日里坏事也没少干嘛! 难怪伍秀才如此行事,原来是家教身传。 看完面相,宋延年心下一松,转身便跟上了白良宽。 …… 伍中尉恨极怒极,却也不敢太过放肆,这里毕竟是读书人的地盘。 他阴沉的看了为首的孔训导一眼,招呼下人将伍敏杰的尸身抬上担架。 伍敏杰的鬼魂终于又爬了出来,他看着伍中尉的背影,凄惨的喊了一声。 “不,爹救我,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不要丢下我!” “你回头看看我啊,爹~” 然而不管他怎么用力,他都不能离茅房太远,爬出茅坑不久,一股巨大的压力又将他吸回茅坑底下…… 伍敏杰:不~ 陶训导看着伍中尉的背影,担忧的和孔训导谈道。 “我观中尉此人睚眦必报,必然不会轻易作罢。” 孔训导冷哼了一声,“林秀才要是有罪,不用知府大人上门,我捆都将他捆到府衙里,现在一切还未定,怎么能让他将人带走。” 伍中尉刚刚丧子,手中又有权有势,他刚愎自用,心思自然狠辣,林辰钰要是被他带走,就是不死都得脱层皮。 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 陶训导叹了一声:“我等近日行事需多加小心,府学里的生员也多加约束。” 说起生员,孔训导又想起方才柳秀才招供的话,他视线挪向西侧,那边还站了庞秀才等人,他们正惶惶又恍恍,待视线碰到孔训导的目光时,众人具是一抖。 …… 宋延年很快就追上了白良宽和林辰钰,无他,两人正拉拉扯扯,自然走不快。 宋延年:“伍秀才尸身被抬走了。” 白良宽心下一松,这伍秀才的尸身抬走了,秀才的爹肯定也走了,他自然也不用担心林秀才被抓走了。 林辰钰绷着一张脸往前走。 白良宽走到宋延年旁边,看着林辰钰的背影对宋延年道。 “刚才林兄将那蛆虫碾在脚下,我这心里真是痛快。” 他真是想不到,那般能忍的林兄也有这样的血性。就是有点替他担心,怕他挨揍了,毕竟这伍中尉看过去十分不好惹。 宋延年心不在焉的点头,林辰钰面上的牢狱之灾已破。 看来,伍中尉很快就要自顾不暇了。 白良宽:“真没想到伍秀才居然还害了人,被害的还是林兄的亲兄长!我刚才还同情了伍大人一会儿,真是浪费了我的心情。” “这么说来,要不是我胖,说不定我上次也被伍秀才害了。” “呸,这人死得好! …… 夜已深,冬日寒风在屋外呼啸,屋内一盏烛火带来橘黄的温暖。 林辰钰手里拿着一卷书发呆,良久没有翻过一页。 忽然,他感觉到屋里多了什么,陡然回神。 “谁?” 起身回头,周围什么都没有。 林辰钰捡起掉到地上的书,是他晃神了吗? 他重新将书放回桌面,视线在落到案桌上那张白纸,眼睛突然瞪大…… 林辰钰猛地抓过白纸,快速的上下看,白纸密密麻麻的写了墨字,字有骨力却又微瘦,那是他大哥的笔迹。 他不会认错的,幼时他临的都是兄长的字帖。 林辰钰手抖得厉害,呼吸都急促了两分。 信的篇幅不长,上面说他的仇恨自己已经报了,人世间除了奶奶和他,再无牵挂和遗憾,信的最后,更是殷殷期盼他能学有所成,行事不愧于心。 林辰钰喃喃,“……兄长。” 案桌上,白烛涓涓的流着烛泪…… …… 孔训导等人防着伍中尉出阴招,没想到却等来了伍中尉锒铛入狱的消息。 陶训导不敢置信,“他被下大狱了?” “前段时间不是有消息说,他来年就要升官了?怎么现在反而下大狱了?还整个家都被抄了?” 孔训导端起茶盏,吹了吹上头的茶沫子,轻轻喝了一口。 “养了伍秀才那样的儿子,老子又会干净到哪里去。” “学政大人前几个月查的案子,又有了新的进展,这不,伍中尉就从泥坑里被带了出来。” 陶训导:“啊,是科举那一案子啊。” 一时,他也不敢多加妄议,这等案子,就是谈论多了都心惊,更何况是沾染上。 陶训导摇头,这伍中尉情况不妙啊。 孔训导:“仵作验了,伍秀才是自己不小心跌到茅房里溺毙的。” 他表情有些微妙,这和当初林秀才的死法一模一样。 陶训导并不关心伍秀才,反而是当初的林秀才和他有过一段师生情缘,因此,他也关心了下林秀才的案子。 “那时秀才等人呢,他们可是做了帮凶,知府大人如何处置?” 孔训导:“当然是剥夺了生员资格,暂时收押监牢了,至于如何判决,要等伍中尉的案子告一段落再说了。” 陶训导:“理解理解。”科举案子是要案。 孔训导说起那几个狗腿子似的学生,脸色有些古怪。 陶训导拿起一块核桃酥放入口中,“你这什么表情?” 孔训导:“说来也是真的怪,我去牢里时,那时秀才刚好在如厕,然后……” 陶训导打断:“……你去看他们干嘛!” 他将核桃酥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总觉得孔训导接下来说的话,会污染到这碟核桃酥的美味。 孔训导不理他的发问,继续道。 “他如厕到一半,突然就跳了起来,非说恭桶里有伍秀才的鬼脸,还说伍秀才伸着手,要他下去陪他。” 陶训导声音干干的,“他这是被关的精神失常了吧。” 这南区的牢房可不是一般人能受的住的,里头阴暗潮湿,老鼠蟑螂臭虫……哪个不要人命。 孔训导:“不不,我听牢头说了,除了他,其他几个也是这样。” 那些人宁可涨着肚子,也不想去如厕,但人食五谷杂粮,又怎么能够免得了五谷轮回? 陶训导他小心的开口,“那,咱们府学要不要请个懂行的看看?” 孔训导沉默。 陶训导称奇,这孔训导往日是最恨这牛鬼蛇神之事了,今日居然不反对了? …… 自从三年前死去林秀才的死因被查明后,整个府学管的更严了。 虽然府学训导们不让说,但生员间都互相传着话,大家都说是林秀才的鬼魂回来报复了伍秀才他们。 一时间,所有人都更谨言慎行了。 宋延年和白良宽闲聊:“心里有敬畏也好。” 他们这些读书人,以后就是不做官,也是乡绅一类的人物,这能力越大的人,造孽也比别人厉害。 心里有敬畏,行事才有分寸。 日子就在一本本经史子集的翻阅中,一天天过去了,三年时光一晃而过。 酷热八月,又是一个科举季。
第87章 (捉虫) 月色溶溶,今日夜里没有风,骄阳烘烤了一日的大地仍然散发着余温,草丛里的蛐蛐儿以及树上的蝉拼了命的叫热。 宋延年放下手中的书,踱步到屋外廊间散步,他看到白良宽屋里有烛火的光亮,房屋大门还敞开着,便走了过去。 “扣扣扣!”宋延年倚在门边,随手敲了敲门。 白良宽充耳不闻。 宋延年探头一看,屏风后藤床上,白良宽用被子包裹住身子,仅仅露出一个脑袋,此时全部的心神都被手中的书籍吸引着。 他无奈的叹了一声。 “你这样不热吗?” “乡试在即,小心中了暑气。” 白良宽趴在藤床上,床头昏暗的烛光将他手中的书页照亮,他转头嘘宋延年。 “别讲话,我正看到精彩地方呢。” 才说完,他又赶紧将眼睛调回手中的书卷,看得是啧啧称奇。 “可怕,太可怕了,这老道居然是妖道!” “什么!居然还会挖心伺鬼,这心挖出来还是热乎跳动的?唔,太可怕了。” 他一边说着害怕,一边又兴致盎然的翻过一页书,提着一颗心继续往下看。 宋延年:……这看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他几步走到白良宽旁边,伸手将他脑袋上的薄被摘掉。 “你看书就看书,蒙着被子干嘛,眼睛不想要了?” 他们邓训导眼神就不好使,生活中多有不便,还闹出过好几出笑话,府学里的生员多以他为戒。 白良宽悻悻:“欸,这话本写得有点可怕,看得我心里毛毛的。” 蒙上被子会感觉好一点。 宋延年:“你在看话本?坊间志怪?” “我和你说啊,你最好不要在这夜深人静时候看这种志怪话本。” 白良宽不解:“为什么?” 宋延年:“人都有好奇心,鬼也一样,它们也会好奇我们将它们编成什么样的故事。” “所以啊,你在看志怪话本时,也许就有一只或者两只鬼挤着你的脑袋,当然,可能还会更多,他们抢着和你一起看!” “要是话本子写得不得它们的心意,找不到作者,他们便会捉弄面前的你。” 白良宽:…… 他不就看了话本嘛,至于这么吓唬他嘛。 他干笑了两声,“呵呵,这世上哪里有鬼?都是吓唬人的。” 他才不相信! 话虽这么说,白良宽倒也不敢再看了了,他将书搁在床头,拿起床边的一个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说实话,他都分不清这汗水到底是闷的,还是被宋延年的话吓的。 宋延年:…… “爱信不信!” 他的视线落在白良宽搁在床头的书,伸出手将它拿了过来,随意的翻动了一番。 白良宽连忙丢了帕子,一把将书抢了过来。 他小心又爱惜的抚了抚上面并不存在的褶皱。 “你小心点,这可是我找书肆老板千求万求,才给我留的一本,你不知道多难抢,坊间都抢疯了。” 为了这,他还白给书肆老板抄了三十本的《弟子规》,直把他抄的手软。 宋延年看了封面一眼,上面印着龙飞凤舞,又带着一丝诡谲的墨字。 “《山野异闻录》?” 白良宽拍了拍书面,不无得意道,“可不就是《山野异闻录》,紫山先生最新力作!可好看了!” “你看过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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