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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老太没好气的挥了挥手,“去去去,都去歇着,大晚上的闹个不停。” 二楼众人都回了自己屋里歇息。 “扣扣扣~” 客栈大门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推门进来了一个老道人和一个书童。 银扇一见王书生,眼里就涌出眼泪,两下扑了过来,“少爷~我找你找的好苦啊,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伤了,痛不痛。” 接下来就是一阵乱摸。 王昌平不耐烦的将他的手拍开,“去去去。” 他转头对石老太道,“我要换个屋子,我的书童和来了,先前那屋子太小,住不下了。” “你给我换间大的,这道人和我一间,我们一起的。” 他转头对疯癫道人说道,“道长,我身上这五鬼煞,一会儿有劳道长了。” 疯癫道人点头。 石老太有些为难:“最后一间屋被这小书生定下了。”她指了指旁边的宋延年。 又补充道,“不过,他那间确实稍微大一点。” 宋延年只想早点住上房间,洗漱一番好早点休息,倒也不介意王昌平那间房。 “那我和王书生换一间吧。” 王昌平听到这话,拉起宋延年的手,双手捧握在手心里中,热泪盈眶。 “好兄台!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是元西村王家二房的王昌平。” “我王家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在乡野也是有那两分脸面的。” 宋延年:…… 他看着自己的手被人包裹住,垂眸无语,这主人和书童都爱动手动脚呢。 “我知道,我娘爱打王家的大酱和醋汁,特别是大酱。” 王昌平畅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生意这么可亲过。 “对对对,烀黄豆,摔成方,缸里窖成百世香,我王家做大酱,那是有几百年的历史了,那坛老缸里出的大酱,那叫一个味美。” “等府试回来后,我给兄台送两缸大酱去。” 宋延年:…… 他要那么多大酱干嘛,还当饭吃不成。 “那就多谢王公子了。” 石老太见两人自己就商量好了,不用麻烦为难她,心里一松,扯着嗓子喊小孙儿,“玉成,玉成。” 屋里跑出一个八九岁,模样瘦弱的小男童,他低着头躬着背,目光躲闪的跑了过来。 “奶,什么事啊。” 石老太见自己小孙子这上不得台面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嘴里不饶人。 “一天到晚的眼里都没有活,去去去,将三号房收拾一下,给这个小书生住。” 石玉成抬头,碰上了宋延年的视线,他就像是受了惊一般,又垂下了头。 石老太见着这岁数相近的两个男娃,一个似天上云,一个好似地下泥,而那地下的泥,还是自己唯一的孙子,她心里一阵憋闷。 说话的语气都没了好脾气,“还不快去。” 石玉成好似得到了什么特赦,捡了个桶和布,一溜烟就往楼上跑。 石老太看着宋延年,见他的视线还留在自家孙子的背影后面,忍不住开始叨叨。 “那是我家的孙子,是不是吓到小哥了?每个来客栈的客人,刚见我这孙子时,都给他吓到了。” “今早这王书生也被吓得不轻。” 宋延年摇头,“没事。” 石老太:“他就是太丑了点,整天跟个小老鼠似的,畏畏缩缩。” 她家这小孙子是真的丑,而且是一年比一年丑,小时候脸上那块色痣还没这么大,这一年年年龄增长,那痣也跟着长。 现在右眼和整个额头都布满了这青痣,看过去又脏又丑,要不是她家儿子也没了,她还真不想养这样的一个孙子。 宋延年看了石老太一眼。 “模样是父母给的,只要心中常念善根,面容自带福相,石家这位弟弟是个有孝心的。” 石老太讪讪:“但愿如此罢。” 那厢,宋延年收回了目光,而新来的道人却还盯着石玉成的背影。 厢房中,宋延年经过一番洗漱,这才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他想了想今日村口处燃不起的清香,疯癫的老道,以及一脸青痣的石家小孙子…… 总觉得夜里还有波折。 想到这,他便将衣服穿戴整齐,躺在床上和衣闭眼休眠。
第63章 夜色很黑,天空中的星星闪烁个不停,石瓮厝很静,蛐蛐儿的叫声好似都没了,整个村子静的有些不寻常。 宋延年睁开眼,翻身下床走到窗棂处,窗棂上头是王昌平说的美人摇扇图。 画的应该是夏夜的庭院,绿竹三两根装点着院子,角落里一丛山茶花开的正艳,圆月高高挂在半空中…… 图很美,景美人更美。 美人斜躺在竹椅上,如瀑的乌发似云堆,滑腻柔软,她手持一柄憨猫扑蝶团扇,一双眼波不经意的斜看向作画的人。 端的是肆意风流。 宋延年看的很仔细,最后视线停留在美人的那一双风流眼上。 他就这样一直看着,甚至搬了张凳子,坐到了这窗棂旁。 一柱香后,画上的眼珠子悄悄动了动,似乎是不自在…… 宋延年勾起一个嘲讽的笑,美人图上美人的嘴动了动,只听屋里凭空响起一个女子婉转动听的声音。 “书生,为何这般看奴家。” 宋延年反驳:“就许你一直看我,我多看你两眼就不成了?这是啥道理?” 方才他睡着,屋里就有一道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原先他不想理会的,不想这视线一直看着他,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 …… 来来回回许多趟,直把好心态的宋延年看得毛躁了。 此时他才想不起自己和自家三寸说过的什么天躁下雨,人躁有祸的屁话。 没有觉睡的他,就是要暴躁! 宋延年双手抱肘,斜睨着这美人图。 “说吧,为何一直看我,别说你没有,你打量我很多回了。” 图画中,美人将团扇掩住朱唇,吃吃的笑了几声。 “打扰到书生入眠了,是奴家的不是。” “奴家在这里给你赔不是,实在是书生生得太过俊秀,奴家没有忍住,这才贪看了两眼。” 宋延年:…… 你那是叫两眼吗?他对画中女子的话,那是一个字都不相信。 他给自己斟了一碗茶,冰凉的茶水下肚,也浇灭了他满腹的暴躁。 宋延年感受着美人图的气息,奇道。 “你是什么?似鬼又非鬼,唔,还带着点青山的气息,你是先前村口拦我的山灵?” 皮相和声音可以欺骗人,但气息却不可以,虽然这美人图发出的声音轻佻又惑人,但它那身纯正的气息却做不得假。 带着青山连绵悠远的气息,有山,有树,有溪,清清冽冽,闭眼就能感受到山势连绵绿如帘的美丽。 干净、厚重、又包容,那是守护一地的山灵。 宋延年闻着夹杂在山灵中的那丝微弱的鬼气,开口询问山灵。 “先头你拦着我,不让我离开村子,可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山灵喟叹了一声,声音变了又变,最后变成包容又温和的女声。 “书生好眼力。” 这石瓮厝,是百年前一道人说服了石家的先祖,让石家先祖斥下一箱的白银,在瓮山这一片山脉,堪舆寻穴,费尽心力建成的村厝。 “这道人在此地设了风门之穴的风水局,书生应该也看到了吧,整个村子的屋子,都是按这风水的布局来建设的。” “这一风水局为石氏一脉带来了许多财富,石氏主枝更是因此获利,早早就搬离了这小小村厝,向更繁荣的府城走去。” 宋延年:“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从来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风水局也是如此。” 他不赞成这风水局,稍有不慎,那是整个村子都要陪葬的。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一切还是顺应自然为好。” 山灵沉默了片刻,“是。” 宋延年:“这道人为何要促成这样的一个风水局?他有何所图?” 石家先祖为财,那道人呢? 山灵:“为了福珠,百年的时光已过,该是那道人回来取珠的时候了。” 风门之穴,遇祥风福顿增。 这百多年的时光,这石瓮厝积攒了多少的福禄,虽然泽被了这一地的村民,但大多数的福禄都聚成了一颗福珠…… 宋延年讶异:“道人?你说的是今夜那疯道人?” 那道人能活这般久? 倏忽的,他想起了云崖散人开篇对后人殷殷期盼:盼尔终有金丹换骨时…… 他悚然,如果这疯道人真的是百多年前,布下风水局的道人,那百多年的时光过去了,这道人的功力,该是如何的深不可测。 山灵幽幽的道:“可是,那颗福珠,已经没有了。” 宋延年想到客栈里见到的石玉成,想起他面容里带的福相,忙问,“可是和石玉成有关?” 山灵:“是,福珠有一半在玉成身子里。” 原来,石家媳妇生前,孕期之时误入这风门之穴的阵眼,阴差阳错之下,将道人炼化的福珠吞入了腹中。 后来妇人难产而亡,收敛入棺后却产下一个婴儿,那婴儿就是石玉成。 “玉成是棺材子,再加上脸上的那块青痣,向来被村民视为不详之人,在村子里受人排挤。” 就连石家老太和老头,也是因为儿子亡故,这石玉成是石家最后一抹血脉,这才养大了他。 青山成灵,何其之难,石家媳妇埋骨瓮山,她体内的半个福珠,随着她尸骨的腐化,融入这一片山脉。 久而久之,瓮山成灵,沾染了石家媳妇一身骨肉的的山灵,始终认为自己是石玉成的娘亲。 石玉成就在山灵的庇护下,跌跌撞撞的长到了现在。 听到这,宋延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山灵分明是故意吓那王书生的。 山灵轻笑:“和那后生开的一个玩笑。” “他被玉成脸上的青痣所吓,打了玉成一下,我想找他说理,这不,我还未说话,他便跑了。” “嗐,都怪他太过胆小了。” 山灵表示无辜,它可是特意挑了张美人图,想要和那书生讲道理的,一点都不可怕。 至于王书生那身伤,那都是他自个儿摔的,和它没有半分关系。 眼下不是追究王书生为何受伤的时候,宋延年心里想着风门之穴的风水局,突然问道。 “这福珠还有半颗在石玉成身子里,那能拿出来吗?” 山灵摇头,“能拿我早就拿出来了,一个凡胎肉体,怎么能承受的住百多年的福禄,物极必反,玉成脸上的青痣,也是福珠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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