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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石双喜抹着眼泪,亲自为老太爷点了火把。 …… 王昌平苍白着脸,小厮无措的扶着他,“少爷。” 宋延年和他分别:“你不去府试了?” 王昌平摇头:“不了,我这样子,就是考了也考不出什么名堂。” 他自嘲的笑了笑,“这名额,本来就来的不清不楚,不去考试也罢。” 他踌躇满志:“下一个科举,我定会凭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的去赶考。” 宋延年:“好吧,那你多保重。” 牵着毛三寸走出几步远后,他又调头走了回来,往王昌平怀中塞了一沓符箓。 “拿着吧。” 王昌平低头看怀中符箓,“这是?” 宋延年同情:“我替你仔细算了,你这命格,本就是容易撞鬼,你还不知死活的去装神弄鬼,还好命星耀耀,多半会逢凶化吉。” “只是石瓮厝这一番尸化,你不免沾染了一些因果,以后要多加小心。” “凡事多思慎言,心存善念,要知道,这举头三尺有神明。” 王昌平白着脸,“什,什么意思。” 宋延年:“就是说,你以后会经常碰到这类奇人异事,就是俗称的见鬼。” 他见王昌平那模样有些可怜,安慰道。 “不过没事哈,你命星的光芒足着呢,死不了!” 顶多受点惊吓。 “我给你的这些压惊符箓,每次见鬼后烧了喝下,再好好睡上一觉,第二天又能生龙活虎了。” 说完,他就骑上毛三寸,驴蹄呱嗒呱嗒,很快就走远了…… 王昌平如遭雷击,低头看那一沓的压惊符箓。 这么多啊~ 他腿有点软。 银扇小心的叫了一声少爷。 王昌平回过神,拉着银扇的手急促的道:“快快。” 银扇:“少爷别急,慢慢说。” “快扶着我,我们追上宋兄台。” ……
第65章 (捉虫) 只是人的两根细伶伶的腿,怎么比得过毛三寸正值壮年的四根驴蹄,更加上王昌平此番遭遇失血良多,气血严重不足。 才跑出几步远,就气喘吁吁的两手撑膝盖,张着嘴吐气累的不行。 他眼角余光扫过银扇,“你笑什么?” 银扇憨憨的摸了摸脑袋:“少爷,你刚才这模样好像我老家的狗哦。” 王昌平跳脚:狗?你全家才是狗。 但他想起宋延年刚刚才落地的告诫,一时也不敢胡乱发脾气。 吐出满肚子的浑浊之气后,王昌平告诉自己戒骄戒躁。 银扇可算是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他闭上嘴不敢继续惹自家少爷。 如此,两人磨磨蹭蹭的又走了一段路,银扇回头看他们走过路,这老半天的才走出三百多步,也不知道够不够的上一里。 银扇忧心忡忡:“少爷,你好像真的有点虚。” 王昌平:“闭嘴。” …… 这一次宋延年顺利的走出了石瓮厝,一路走来顺当的不行。 黎明时分的那场春雨,给瓮山带来了好闻的气息,宋延年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一夜没有休息好的大脑,好似都得到了舒缓。 他走进瓮山,毛驴呱嗒呱嗒的踩在湿滑的泥土上,一摇一摆的甩着尾巴,走得却很稳当。 宋延年倒坐毛驴,关切的拍了拍毛三寸的屁股。 “还好有你,我们三寸没用早膳是不是饿了?没事,再走一段路就到圆楼镇了,我买好吃的黑豆豆饼给你啊。” 毛三寸亲昵的拿尾巴扫过宋延年低垂的脚。 瓮山山上山下都是枝叶繁茂的绿树,点点阳光投进树林,为这一片小树林装点上斑驳的光亮,色彩斑斓,如梦似幻。 山路上,几只小动物收到了山神的指示,相互朝宋延年砸着它们喜爱的东西。 有不知多久前晾晒的杏干,核桃,还有一些新鲜的野果…… 宋延年捡起松鼠从树梢丢下的一颗野果,对它摆手。 “够啦够啦,多了我家三寸该驮不动了。” 毛三寸咴咴咴的刨着蹄子,似乎是在应和:是极是极。 走出层峦叠嶂的瓮山,宋延年挥手,“走啦走啦。” 他的身后,瓮山的树木繁茂的伸展开枝叶,山风阵阵,树木发出沙沙沙的声音,那是山灵的在感谢。 再见了,再回来玩呀~ 宋延年笑了笑,“我会的。” 巳时初刻,宋延年看着前方那一栋栋圆楼的建筑,轻吁了口气,终于到这圆楼镇了。 他往毛三寸嘴里塞了一个果子,指着前方。 “出发吧,咱们去镇上买点干粮。” 圆楼镇之所以叫做圆楼镇,就因为这个镇子上,大多数人家的房子都是盖成圆形的,以氏族同居,远远看过去,恢弘又壮观。 童先生和他提起过这圆楼镇,因为他们多是几户住一栋圆楼,村民间关系密切却矛盾也多。 童先生殷殷告切犹在耳畔: “延年,这村子抱团的很,但吵闹纷争也多,你看到了千万不要多嘴,就是有事情找上咱们,咱们吃点亏也不打紧,赶考为大,万不可与他人冲突。” 当时的宋延年自然是连声应下。 同一个屋檐下感情自然深厚,但生活在一起磕磕绊绊本就多,鸡毛蒜皮的事儿那都不是事,外人一旦介入,那性质又变了,有时反而越劝越糟糕。 他才不会多事! 唯恐又有什么意外的宋延年,牵着毛三寸,走在青石板上,准备去市井的杂货铺上买一些豆饼和干粮,然后就去渡口坐船。 只是有时他不惹事,事却来惹他。 “哎,后生,说你呢后生,停停。” 突然,宋延年背后传来一阵有些尖锐又语带不善的女声。 他停下了脚,扯了扯缰绳,回头诧异问。 “阿婶叫我?” 好婆不乐意的抱着肘,看了宋延年一眼,见他身穿寻常的布衣,虽是书生打扮,却年龄不大,顿时放下心来挑刺。 她挑剔的打量着毛三寸,伸出一双大脚虚虚踢了下,毛三寸受惊似的刨了刨蹄子。 宋延年制止:“阿婶,咱们有事说事,不要动手动脚,畜生不懂事,咱们还能不懂事吗?” 好婆撇了撇嘴收回脚,她也不想被驴踢了。 “你家这驴,怎么这么脏啊,你看看这驴蹄,上头一团团的脏泥,这么脏的驴蹄怎么能从我这儿走过? 她指着地上的青石板,“瞧瞧我这青石板,都被你们走脏了,真是哪里来的土包子也不知道,一股黄泥味儿。” 宋延年看了毛三寸的驴蹄,上头确实是有一些湿泥,估计是瓮山树林里沾染的。 他好脾气的笑了笑,“昨夜雨急,山林一片湿泥,我们打那一片走过,难免粘上一些,弄脏了这青石路,确实是我们的不是。” 毛三寸咴咴的原地踏了踏,驴脸有些毛躁,宋延年牵着缰绳安抚了一番。 好婆不依不饶,“管你昨晚是下雨还是下雪,弄脏了我家门口这路,就是你的不是,你得赔我。” 旁边另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看不过眼了。 “后生,别管她,她就是和她家妯娌吵输了,这是借着由头发作呢。” “路摆在外头,就是给人走的,哪里有说打你家门前穿过,就是你家的路,甭理她甭理她。” 虽然邻居这么说,好婆却不吭声,她无声的站在大毛驴的前头,壮硕的身子挡在那儿,脸上有些凶相,沉默的说着她的不依不饶。 宋延年仔细的看了她一眼,最后笑了下,几步走到先头帮他说话的妇人面前。 “这位嫂子,可以借我一个木盆打点井水吗?” 妇人抱着孩子,屁股挪动着板凳,将大门空了出来,朝门里努了努嘴。 “在里头灶房地板上搁着呢,你自己拿,灶上有清水,你直接打了去,不打紧的。” 宋延年道了声谢,再出来时,手中捧着一脸盆的清水。 他替大毛驴冲了冲蹄子,又对好婆道。 “今晚圆楼镇有一阵春雨,到时雨水会将这些小印子冲干净的。” 好婆:“你说有雨就有雨啊,你谁啊!” 抱着孩子的妇人再次帮腔,“好婶,算啦,也是这小哥好脾气,换别人看你这样子,该和你干仗了,你自己看看,那地上根本没多少泥。” “别的不说,刚才村里汤哥儿牵着他家的牛,那才是一脚的泥,你怎么不说他。” 她不耻好婆这人,分明是欺负外村人罢了。 好婆嗤鼻,“我怕人干仗?” 妇人听到这话,顿时撇过头不看她,确实,好婆生了四个儿子,各个人高马大的,镇里一般人还真不和她计较。 宋延年笑了笑不已为意,他来来回回打了几趟的水,由里往外,将她屋门前的青石路冲的是干干净净。 好婆折腾了别人一番,这才好似吐出了一口浊气,甩了门回屋里去了。 宋延年将木盆子放了回去,再一次感谢妇人。 “嫂子多谢你了,就是用了你家几盆水,井在哪里,我给你打几桶吧。” 妇人抖着脚,低头噢噢噢的哄着怀里的孩子,听到这话不在意的摆手。 “没事没事,我娘家姓赵,后生就是太好性了,惯的她!” 她想起好婆回去时那得意的嘴脸,有点不忿,随即怀中孩子的哭闹又引回了她的注意,她又低下头哦哦哦的哄着。 宋延年:“不气不气,气大伤身,万事以和为贵。” 《阳宅堪舆》里可是说,水分明水、暗水,可不管是哪一种水,都是财,这大门口最忌讳泼水了。 “泼出明水失小财且易惹口角,不说和邻居街坊相处困难,就是家人间也相互厌烦,家不和睦,万事不兴。” “泼出暗水则时运渐低,财运流失,金山过过眼,银山经手散说的就是这可。” “所以,嫂子以后可不要让人轻易在家门口泼水哦。” “不吉利的。” 赵氏见面前这小书生说得一本正经,捂着嘴直笑,“后生还懂这些。” 宋延年笑道,“略有研究。” “我去给你打水吧。” 赵氏乐得不轻:“好好,你这明水暗水的一通说,我要是不要你帮我打水,不是把那财运往外推了嘛,既然水是财那我便不推脱了。” 宋延年打了几桶水后,这才往码头方向赶,这时日多是赶考的学子,码头的乌篷船倒也不少。 船行顺水,赶在日落前,他终于到了琼宁府城的城门外。 从护城河上一下来,宋延年觉得自己就是土包子进城,眼睛都不够用了。 虽还是在城门外,但码头上的人还是很多的,绫罗衣的商人,粗布衣的力工,摊贩……形形色色的人,喧喧闹闹的为春日的傍晚添了一份热闹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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