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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留在幽州。” “王爷,王爷,郡王回来了。” 阎云舟立刻转身往外面走,李彦说不狼狈是假的,发髻凌乱,怀中揣着一个东西,身上的衣服还是那身没有来得及换下来的信使的衣服。 洛月离立刻迎了上去,直到人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才算是真的将心放在了肚子里: 李彦的脸上都是灰,连日连夜的骑马,他现在腿上都是抖的,但是看到洛月离的时候还是绽开了一个令人安心的笑: “老师,惹你担心了。” 洛月离拉着李彦上下看他有没有伤着: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到了府中正厅李彦才将一直揣在胸口的圣旨拿出来: “这就是母后给我的圣旨。” 阎云舟接过去看,他从小便被先皇带在身边,在场的人中没人比他更了解先皇的笔迹了,他看着圣旨上气势磅礴,笔锋苍劲的字的时候仿佛真的看到了从前先皇的亲笔: “太后的笔迹与先帝的几乎难辨真假,这一封诏书就是苏太尉都认不出。” 有了阎云舟这句话洛月离心中便有了底: “有了这个圣旨,我们便不算是出师无名,我已经着人理好了魏长青和若羌的书信,即刻便广诏天下。” 四月初三,景郡王李彦细数魏振和十数罪状,奉先皇遗诏起兵,清君侧。 一时之间,天下哗然,洛月离着人将魏长青同若羌的通信内容还有北牧和羯族勾连的书信,还有朝中魏振和指使户部扣押北境军粮的消息抄写了上千份,贴满了大街小巷。 宁咎出去的时候就看到连这府中的亲兵都拎着浆糊桶,手中拿着大把的信纸准备出去,这,这算是舆论战吗?这上面印的算是今天的头版头条吗? 不得不说洛月离这一招是真的很聪明,清君侧很多老百姓是听不懂的。 但是平心而论,虽然这北境的将士对阎云舟唯命是从,幽州的百姓对李彦也是十分的感念,但是毕竟没有人喜欢战争。 现在刚刚打败了北牧和羯族,就要对朝廷发兵,而且还是面对几倍的人马,谁人心中都是有些打鼓的,但是这一封信贴出去就不一样了,若论对北牧和羯族的仇视没有人能比得上北境的将士和百姓。 他们很多人的亲人都死在了他们的手里,而这个时候告诉他们,就在他们与北牧和羯族拼命的时候朝廷有人连通外敌要治他们于死地,加上朝廷屡屡拖欠粮饷,这在北境军中本也不是什么秘密。 这样一来,军中的将士对朝廷的仇视自然会越发加剧,百姓思及那些去世的亲人,也一样会同仇敌忾,攘外必先安内,这一仗之前,必须要统一人心,人心若是不齐,这一仗也不用打了。 而现在他们就在军民情绪最高亢的时候起兵,必然是事半功倍的。 宁咎从伤兵营出来已经听到了过往的将士在讨论那告示上的内容了: “今天水天茶楼的说书先生免费说书,说的就是魏贼私吞粮饷,勾结若羌的故事,我刚才走的急,都没听完。” “水天茶楼的那位廖先生?他说的书可好了,我次次都听不够。” “是啊,廖先生说了,今日义讲,那人,人山人海的,整个水天茶楼都被围住了,里外三层,是水泄不通啊,廖先生还说了,义讲十天不要钱呢。” “十天呢,廖先生真是有气节。” 宁咎走到了正厅,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就算和阎云舟还有些尴尬,但是毕竟有些事儿他还是要说的。 结果刚一进去就见洛月离身边的小厮端了一个盘子,里面有几锭银子,正递给另外一个小厮,就听洛月离开口: “替我多谢你家廖先生,这是十天的定钱。” 宁咎…原来廖先生是这样义讲的,恐怕那义讲的稿子都是出自洛月离之手。 这古代的舆论算是被洛月离给玩明白了。 阎云舟见他进来便抬头,他能感觉到宁咎现在对他生疏了不少: “郡王,王爷,这是药品的清单,幽州只留了一少部分,其余的都随军带走,几名军医现在已经十分熟悉这些药的用法了,我将药品分别交给了几名军医,若是分兵,可以每队带一名军医。” 宁咎的声音很公式化,递上来了一张单子。 李彦接过来看了看宁咎又看了看阎云舟,怎么气氛好像不太对呢? 洛月离也一边喝茶一边观察这俩人,这是还没有和好吗? 宁咎这一下午都在伤兵营中,在晚上回院子的时候才算是在上午那一系列的谈话之后再一次和阎云舟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两个人都有些沉默,宁咎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聊他们关系的时候,但是有了隔阂就是有了隔阂,谈正事儿的时候还好,但是等到这样私下里,是很难伪装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 宁咎吃完放下了碗: “青羊道人那边让我去帮看一个东西,今晚我就住在他隔壁了,你早些休息。” 说完便直接起身要出门,却被阎云舟一下拉住了手臂。
第89章 陪我喝一杯吧(沟通) 身后一个低哑暗沉的声音响起: “陪我喝一杯吧。” 宁咎抬头,便对上了那双略显疲惫的双眼,想起他上午的情形开口: “你现在最好别喝酒。” “不多喝。” 大战在即,阎云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用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两杯酒不会有什么问题,宁咎顿了一下还是走回去坐了下来。 他没有让人上北境的烧刀子,只是上了温和的酒水,和米酒差不多。 酒放在了小炉子上温着,阎云舟抬手给宁咎倒了一杯,因为之前的事儿两人之间还有些尴尬,宁咎根本就没将这儿的酒放在眼里,直接一杯干了进去,全当是缓解一下气氛。 别的不说,就说阎云舟后天便要出征的事儿,两个人也是将要分别,宁咎也不可能自欺欺人地说他真的不担心,他之前坚持要跟着阎云舟出征,最重要的原因也还是不放心他的身体。 阎云舟手捏着杯子,眉眼微垂,上午之后其实他也想了很多,宁咎描述的那个世界和现在有太多的不同,比他们这里要先进要和平,是一个很美好的世界。 他其实感受到了宁咎身上的那股疏离的倦怠感,这样的倦怠感让他害怕,让他有一种宁咎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留恋的感觉。 他对自己应该很失望吧,以至于能说出上午那样他们并不合适的话。 阎云舟喝掉了杯中酒,顿了片刻有些试探地问出声: “能和我说说你们那里两个人在一起是什么样子的吗?” 宁咎察觉到了他话语中的小心,有一丝心酸,半晌他低头笑了一下: “其实两个人在一起什么样子的都有,我在那里没有谈过,所以没有什么切身的经历可谈。” 阎云舟看了看他,欲言又止,宁咎却看出来了他想问什么,他转过了身,正对着阎云舟,这样云里雾里的对谁都不好,他决定说清楚: “你带兵打仗遇到过孤立无援的时候吗?” 阎云舟点头: “你会如何做?”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坚韧有力: “既无援军便只能拼杀到底,与天争命。” 宁咎淡笑了一下,敬了他一杯酒: “那若是孤身入泥潭,跳又跳不出,沉又沉不下,该如何?” 阎云舟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暗色: “在这里你很不开心是不是?” 所以他认为在他的身边是泥潭吗?宁咎微微摇头,晃了晃杯子里的酒: “不,到了这个时代我有过不甘心,有过愤慨,但是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我也找到了我在这里的价值,同样的治病救人,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我们一直如初见的那样,你是赏识我的王爷,我是能帮你治病的大夫,有你的信任我可以在军营中施展所学,我们互惠互利,会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局面。 但是结果就是我拒绝不了你对我的吸引力,拒绝不了你的感情,也控制不住我对你的好感,我们成为了另一种关系,一种在我们那里叫做情侣的关系。 所以我开始想要感情上的对等,可是忽然有一天我发现,我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仰仗于你,我们的目的若是一致我做什么都是顺风顺水,但是若我们的意见不一致,那么我将毫无反抗的余地。 我的身后空无一人,可明明我也做了那么多。” 宁咎的声音并不高亢,甚至都不激烈,平和淡然,娓娓道来,却是声声句句都砸在了阎云舟的心口上。 他忽然意识到上午宁咎问他的那个问题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如果我坚持随军出征,你会怎么样?” 他当时的沉默和回答,无疑是击碎了宁咎心中最后一丝期待。 是啊,宁咎孤身一人到了这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他好像永远都在为了别人。 他救了他,救了那么多的将士,一个人做药到深夜,彻夜埋头在伤兵营中救治伤员,他以为在他这里可以得到尊重,但是他却成为了那个伤害他最深的人。 阎云舟忽然有些语塞,他甚至觉得现在一切的言语都太过苍白,瞬间明白了宁咎为什么觉得他们不合适。 这么长时间他知道宁咎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人,从不低头,从他的言语中他也知道他在从前的世界多么的优秀。 “好像对不起这几个字挺没用的。” 阎云舟说完便有些沉默,一如这屋里的气氛一样,方才他那一句“我的身后空无一人”,让他深深感觉到了那种窒息的无力感。 宁咎什么都没有说,他不是那种软弱的人,说出这些也不是想要阎云舟的道歉,但是有些事儿说出来就是要比憋在心里好受了一些。 他也举起了杯子和阎云舟碰了一下,两个人一饮而尽。 阎云舟抬手给两个人都倒上了酒,宁咎抬眼: “你再一杯就别喝了。” 阎云舟的笑意有些微苦开口: “这顿酒先欠着,等此战结束,我陪你好好喝一顿。” 这一句话忽然让宁咎的心里敞亮了一瞬,无奈,憋屈,甚至那种窒息感都淡去了两分。 他和阎云舟遥遥一敬,两人都干了杯中酒,宁咎微微点头示意,阎云舟抬手给他满上。 阎云舟想要说什么却不知从何开口,他看着宁咎一杯接一杯,沉默了很久才出声: “我第一次上战场是我15岁的时候,那个时候我父兄还在,因为家训的关系,我对那真正的战场甚至是期待的。 这种心情一直持续到我站在战场上,震耳欲聋的鼓声响在我的耳边,铁蹄踏的我脚下的那片土地好像都在跟着振动。 滚滚黄沙飞扬而起直迷眼睛,我的身边不断有长枪短剑攻过来,刀刀致命,我自以为练得纯熟无比的枪法却只能疲于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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