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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在演武场上的点到为止,一着不慎丢的就是性命,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害怕,手中的长枪越来越沉,直到再也躲不开劈头过来的长戟。 我以为那一次逃不掉了,但是下一刻那挥舞着长戟的人的头颅就被我父王砍掉了,鲜血喷在了我的脸上,我睁开眼的时候只看到了那个无头尸首在我眼前。” 宁咎手里还握着酒杯,血腥残酷的战场仿佛如一幅画卷随着阎云舟的声音铺展在了他的眼前。 他知道阎云舟这些话是为了和他解释他不愿意让他跟去战场的理由,他沉默没有出声。 阎云舟微微低头看向了酒杯又看了一眼宁咎: “我能再喝一杯吗?” 宁咎沉默了一下还是抬手给他满上了。 阎云舟甚至有些珍惜地看着眼前的酒,半天才出声: “煜安,擅自为你做决定是我的不对,是我自以为是,我再一次向你道歉,以后我会将我的想法出说来,让你做选择好吗? 如果,如果你真的觉得我们现在在一起让你觉得很不顺心的话,我,我愿意尊重你,但是我不想放弃,永远都不会放弃。” 一贯杀伐果决的人声音却第一次这样犹豫,他能感受到宁咎的情绪在压抑,也能感觉到那种孤身一人的无奈,憋屈。 所以他不想再勉强他了,他愿意做出改变,愿意退回到安全线的后面,愿意等到宁咎还愿意接受他的时候。 宁咎的手指握紧了杯子,指尖都在发白,阎云舟的话也让他理智的思考了一下。 阎云舟确实有足够的理由不想让他经历他从前在沙场上经历的一切,如果易地而处,他是不是也会和阎云舟做出同样的决定? 他低估了战场的凶残,或者也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阎云舟愿意和他坦白他的想法是他能看到的诚意,是他在对他从前擅自帮他做决定的事道歉,除了这件事儿其实阎云舟并没有什么错。 身份,阶级是原罪,却是这个世界无法绕开的大环境和前提,甚至不以阎云舟的意志为转移,宁咎闭了一下眼睛,忽然笑了出来。 将路走到死胡同里面实在不是他的风格,难道他宁咎要因为一个门不当户不对就直接将人拒之门外吗? 这似乎更懦弱了一些,他抬手拿起酒杯和阎云舟碰了一下: “你的道歉我接受了,我是不是太懦弱了?将身份,等级给我带来的窒息加在了你身上?” 宁咎有些自嘲出声,阎云舟的眉眼舒展了一分,眼中的丝毫不加掩饰的欣赏,声音肯定: “你如果懦弱,那恐怕没有坚强的人了,同样的情况下,没有人可以比你做的更好,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医者。 没有你不知道要有多少重伤的将士送命,其实你身后不是空无一人,你的身后有你救过的将士,有那些将士的父母妻儿,他们会感谢曾经遇到了你。” 阎云舟没有夸大其词,他见过那些男人死在战场上的孤寡妇孺过的贫苦的日子,知道那些人因为没有了儿子,丈夫,父亲,日子会有多难过,而宁咎不知道救了多少个这样的家庭。 宁咎的眼中忽然有些热,好像眼前闪过了伤兵营中那一个个看着自己感激的目光,那些重伤下看着他充满希冀的眼神,好像是他一叶障目了。 在这个时代永远不会有他所谓的公平,他不是童话故事中走出来的不谙世事的公主,强求时代,阶级的扭转,只会让他走到死胡同中而已。 阎云舟的属下永远不可能将他放在第一位,而他存在的意义也不是与阎云舟争夺那些属下心中第一的位置。 换句话说,阎云舟能够成为那些人誓死追随的人,凭借的也不是那焰亲王的名头。 阎云舟凭着他的本事有一群人誓死追随,他宁咎也一样会成为很多人心中无可替代的那个人,这两者或许本身也并不冲突。 他举起了杯子,笑了一下: “沟通的必要性我终于在今晚感受到了。” 阎云舟愣了一下,有些没有听懂他的话,只是手指捏住了杯子,直到宁咎说了一句: “我们再试试吧。” 一句话将让阎云舟心都像是放下了一般,宁咎抬手碰了一下他的酒杯: “只此一杯不能再多了。” “好。” 阎云舟饮尽了杯中酒。 宁咎一个人坐在一旁又倒了一杯,喝了这么多他才开始有些微醺的感觉,阎云舟看着他问了一声: “你现在还想和我一同出征吗?我尊重你的选择。” 阎云舟还没有忘记这一次争执的主要分歧,宁咎摇了摇头: “我开始想去大部分原因是不放心你,怕你等不到战争结束就直接到阎王那去报道了。 不过现在看来我去了反而是个拖累,该交代杨生的我都交代了,一路上你听杨生的话,真的受伤了他处理不了立刻派人回来告诉我。” 阎云舟点头,宁咎一个人又喝了半壶的酒才算是放下杯子。 阎云舟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那,不用到青羊那老东西那去了吧?” 宁咎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么半天你就想着这个事儿吗?” 阎云舟丝毫都没有避讳地开口: “早年我哥如果被我嫂子赶到厢房去住,没有一个月的时间是搬不回去的。” 宁咎闻言愣了一下,所以他的关注点在这里吗? 饭后,阎云舟叫人进来送水,宁咎这会儿身上有些酒意,便让阎云舟先去洗了,随后他才过去洗了澡。 方才喝酒喝的很热,他身上都是汗,便没忍住将头发也给洗了。 阎云舟见他洗了头发便拿了布巾,宁咎自然地坐到了他的身前,闭上眼睛,任由身后的人帮他擦着头发,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 “出去打仗的时候不要多想什么。” 阎云舟的动作顿了一下,心下暖融一片,他知道宁咎是不放心他: “我知道,下一次你若是有什么觉得我做的不好的地方,或者你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和我说的。 我母亲和我父亲也有拌嘴争吵的时候,我们有问题就解决问题,不要分开。” 他知道宁咎的情绪其实一直很稳定,今天上午若不是情绪被逼到了绝处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他们来自两个世界,有诸多不同,但是他愿意将那些阻碍一一踏平,也要留宁咎在他身边。 宁咎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好。” 这一晚比前一晚两个人睡的都要踏实的多。 第二天一早李寒的军报还有来自京城的密信便传了过来,战争已经打响,再也没有昨晚的温情脉脉了。 一大早阎云舟便去了前厅,这一次宁咎没有避嫌,他是个医生,但是不代表他只会治病救人。 李彦和洛月离已经到了,洛月离将一封密信递给他,脸色有些不好: “朝廷点兵三十万,着吕良老将军领兵。” 宁咎看着洛月离和阎云舟的表情问了一句: “这位将军如何?” 阎云舟开口: “吕良是一位曾随先帝征战的老将,颇有经验,这一次朝廷派的倒不是孬种,不过吕良更擅长守城战,此番朝廷派他来消灭叛军倒是也并非全是他所长。” 李彦指了指那军报上的两个参军: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漳州参将和陆洲参将一直都有龃龉,这俩人在一起未必能共事,这三十万大军听起来十分的骇人,但是未必肯通力配合,我们倒是还有空子可以钻。” 阎云舟走到了沙盘边: “金盘山以西有三城,平洲算是一城,如今已经在我们的手中,除平洲之外还有漳州,余川两城,占据这三座城就能有金盘山这座天然屏障,所以这两城必然也是吕良率先要守的两城。” 宁咎看着沙盘图,理解了所谓古代的兵家必争的之地,这两个地方就是这样的兵家必争地,他们想要得到,朝廷就决不能失去。 李彦听懂了阎云舟的意思: “所以,我们反而不要先攻击这两座城是吗?” 阎云舟点了点头: “没错,城要靠人来守,吕良本就善守,我们人数不占优势,能拿下平洲是占了天时,这样的机会吕良不会再给我们第二次。 但是吕良接到的旨意却不是守城,他接到的是剿灭反贼的旨意。 所以只要我们不去攻城,吕良就必定会带兵出城攻击我们,那么没有了城墙的遮挡,我们才能发挥优势。” 事实是阎云舟根本都没有等到第二天便要点兵出征了,李彦和阎云舟同行,而幽州的守卫交给了洛月离。 分别总是非常的突然,宁咎目送阎云舟出了府,看着那个一身银甲的背影,他有些庆幸昨天晚上说开了,因为他已经发现他没办法接受阎云舟心事重重地出征。 阎云舟回头,和宁咎四目相对,阎云舟上前一把将宁咎扣在了怀里,冰凉的盔甲浸染着凉意: “在幽州等我回来。” 宁咎手同样搂住了他: “路上听杨生的话,如果受了伤立刻找人通知我,别瞒着。” “我知道。” 另一边李彦看着宁咎和阎云舟相拥的画面心中有些酸,他看向了身边的人鼓起勇气开口: “老师,我们也抱一下吧?” 洛月离看着他期期艾艾的眼神有些无奈,这是羡慕人家了? 不过他们这关系也不一样啊,不过看着李彦那眼馋的样子,他还是习惯性地妥协了,张开了手臂: “老师,一切保重。” “该保重的是你,我在后方能有什么事儿?” 现在谁都没有预料到,幽州会面临怎样的危机,李彦似乎还放心一样地点了点头。 阎云舟跨上了马,身后的将士黑压压的一片,他回身最后看了一眼宁咎的方向之后转头,乌泱泱的部队开拔。 四月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那远离之人最后一丝残留的味道,宁咎转身回城,幽州城内仅留了八千兵勇。 宁咎这一次拒绝了阎云舟将暗玄留下的决定,暗玄是他的暗卫,有他在阎云舟的安全总是更有保障一些。 宁咎一个人踏在了回城的青石板上,抬起头看着那黑色的旗帜,不知道这一次出征的胜败几何,他从未想过,原来他也会卷入这波澜壮阔的历史中。 洛月离叫住了他,两个人一同回了王府,宁咎问了一句: “洛大人,八千兵勇若是遇到强敌可守的住?” 洛月离沉默了一下: “苦战也要守住。” 宁咎明白了话中的意思,他也知道八千已经是极限了,北境几座边城留了守将,除去阎云舟带走的十二万大军,最多也只能给幽州留下八千兵勇。 伤兵营中除了重伤的几乎都走了,空荡荡的宁咎还有些不习惯,他坐到了伤兵营的门口,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纸,上面赫然是TNT的合成路径,他想要试一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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