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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花?”萧洛奇道。 “嗯,花。”江岁寒运转体内真气,将心魔井中造成的乏力驱散了不少,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说,“我没看错,确实是花,但具体什么花,我不清楚,可能是梅花,桃花,也可能是梨花……” 萧洛闻言,百思不得其解:“百年前北冥君死在正道布下的五雷正法大阵中,你看到的应该就是这个,可那时的我,为什么不抵抗,反而手里只拿着一枝花?” “不知道……”江岁寒摇摇头,困倦地阖上了眼睛,“我对那一段记忆完全是空白的,前因后果,一点都想不起来,如果硬要回想的话……唔。” 太阳穴一阵刺痛,他难受得轻吟出声。 “别想。”萧洛将他的脸捂住,紧紧地压在自己胸前,怜惜道,“对于你而言,那一段大概就和温夫人落入黑水村一样,想不起来就别想了,真相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师尊,你记不记得,温夫人在后花园见到我们的时候,问了句‘你们为什么还活着’,当时不理解,现在想想,与百年前的那次围剿,一定有着关联。” 江岁寒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只可惜曲若烟心智不齐,想不起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若硬去相逼,恐怕会闹得很不愉快,再者,他也不愿意去伤害那样一个稚拙活泼的女孩。 但说不清为什么,江岁寒内心里始终盘桓着一种隐忧,他总觉得,萧洛的身份已经被人识破,那兰因谱的主人,就藏在不远处的黑暗里。 “阿洛,为何我总觉得,很久以前,我在哪里见过温宗主?看着他,我总有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觉,但细想,又想不起到底是哪里。” 萧洛眉梢微挑:“师尊,也许你感觉得并没有错,他从进来起,就一直在盯着你看。” “盯着我?”江岁寒狐疑,鼻尖嗅着这一股子浓得不行的酸味儿,想不通他有什么好吃醋的,失笑,“没有吧,人家夫人就在身边,盯着我看做什么。” 萧洛道:“他就是看你了。” 江岁寒无奈:“是你想多了,也就是你才天天盯着我看,别人非亲非故的,哪有这个闲工夫?再说了,我有什么好看的,普通人一个。” 萧洛:“……”他深深地怀疑,这人对自己有多大魅力一事,完全没有概念。 典型的美而不自知。 “是,师尊。”萧洛垂眸轻笑,抓住了落在身边的那只手,在那葱根一样莹白的指尖上轻轻咬了一下,感受到自对方手指上传来的震颤,故意道,“你这样的祸水,不许跑出去祸害苍生,留着祸害我一个人就够了。” “诶,你,你……”江岁寒经脉中运转的真气登时断了,身上又绵软无力,眼看着他欺过来,底气不足地道,“这是在玉京峰驿馆,外面人多眼杂的,我们这样,万一万一……” “万一什么?”萧洛笑眯眯地看他。 江岁寒羞窘不已,扣住他腕子,小声道:“阿洛,我自是不讨厌你的,可三师兄四师兄他们一时还没想开,另外我们到底也是师徒,就这么,这么……” 他连说了好几个“这么”,就是不肯说出那个字眼来,赧然别扭的样子可爱极了,萧洛俯首在他额上亲了亲,眉眼含笑。 江岁寒轻轻一颤,扣着他腕子的手陡然松了,胜雪欺霜的长发散在枕头间,神色迷醉:“好吧,你若是想留在这,为师……为师也不是不可以,但记得要布好隔音咒,不能让别人发现了,还有,当心周围有三师兄的傀儡雀……” 三生劫之前,他总是像朵清贵高冷的名花,心思和情意,如藏在花苞中的细蕊,不可吐露半分。 如今不同了,胆子大了好多,各种撒娇引诱的言语信手拈来。 萧洛拢了拢他流散的霜发,低眉轻笑:“师尊,你从心魔井中出来不累吗?杀鬼没杀够,还能再战三百回合?” 江岁寒清了清嗓:“这个么,倒也……不必那么多。” “必不必可不是你说了算,留我在这里,今夜你就别想睡了。”萧洛本就无意再劳累他,拉过丝被为他盖上,借着烛光,温柔瞧他。 “师尊,你好好休息吧,我去隔壁了,有事随时叫我。” “唔,知道了。”江岁寒点点头,心里有点不舍,又有点放松,乖乖,自己现在的精力,可真战不动三百回合。 “晚安。”萧洛低头在他唇上一吻,起身要走。 “等等。”江岁寒叫住他。 “什么?”萧洛回头。 江岁寒严肃道:“你过来,为师有话跟你说。” 他突然敛了神色,想必有正经事要说,萧洛尊敬地站定了,静等师命。 江岁寒却道:“太远了,再近点。” “是。”萧洛只道他有什么吩咐,依言俯身下去。 忽然,唇边一凉,被什么东西轻轻擦过了,泛着清幽的梅花香。 “……”他怔愣住,缓缓将手指放在唇上,看着床上那始作俑者,目光有些不可思议。 “好了,扯平了。”江岁寒笑吟吟地回看着他,心情大好地摆起了师尊架子,“徒儿快去吧,为师累了,要睡觉了,你莫站在这里打扰为师清净。” 好一个睚眦必报的师尊,被徒弟调戏过一次,就非连本带利地再讨回来不可。 萧洛哭笑不得,转身吹了灯烛,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屋外,夜阑人静,月上中天,刚下过一场薄雨,空气中带着清新的潮气。 萧洛在门边站了许久,仰头望着天上的勾月,终于探手打开了乾坤戒,取出一只红艳艳的木海棠。 这是白日里,他在无涯宗园子里看到的,觉得蛮好看,就悄悄摘了一枝藏起,原想无人时送给江岁寒,谁知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 当时没来得及送出去,到了夜晚,花都有些蔫了,萧洛将那花枝摊在手中,五指轻柔抚过,心想着江岁寒不久前说过的话,他说在心魔井里,漫天的雷劫下,前世的自己没有带兵刃,只折了一根花枝去赴死。 北冥君通天彻地,六界无俦,这样的事想想很不合逻辑,很难以置信,可如果。 萧洛叹了口气,心道,如果雷劫的对面是小寒,那……便也没有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三千三千地写太废了,总是写完一章就不想搞下一章了,以后都万更。前面有一段最开始出现过,修改版删了,但那个剧情是要有的,后续做了一些改动,这本是迷茫期开的,大纲设定一开始都不太完整,写得很乱,大家见谅吧,捂脸。 感谢在2022-06-20 21:01:17~2022-07-01 15:09: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栀子花味的柑橘 10瓶;铃凌泠苓零灵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反目(一) *无涯宗内乱* 三天后, 天榜大会落幕。 苍穹派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弟子萧洛,一鸣惊人摘得魁首,以“微弱”优势打败了无涯宗掌门首徒胡秦, 后者惜为第二;至于第三名谢琨玉, 则是西南羽族少主妖修,从众多仙门修士中, 一路杀出重围,为世间妖修正了一次名。 按大会约定好的战利品, 第三名为六界稀有的补魂灵药九品风露草, 第二名为三千年雪凤凰的内丹, 而第一名,则是传说中的天品灵刀——破邪。 天榜排名公布的当天,无涯宗宗主温不昧即宣布,他与曲若烟的合契大典,将在今日酉时举行。 仙家盛会, 四海来宾, 玉京峰上张灯结彩,火树银花, 四处都是喜气洋洋的面孔。 江岁寒在小道童的牵引下,乘着迎宾仙鹤,落在峰顶, 一抬头, 入目的就是矗立了数千年的大石, 石上镂云裁月地刻着一句话——吾生也有涯, 而知也无涯。 他与萧洛一路牵着手, 宽大的广袖落下来, 遮住了旁人视线。 牵引童子毕恭毕敬地说:“圣君, 萧师叔,大殿礼堂就在前边了,您二位直着往前走便是。” 一个天榜大会,让萧洛声名鹊起,未及弱冠,打败了无涯宗成名已久的逍遥剑胡秦,天下修者没有一个不知道他的。 从前萧洛与江岁寒一道时,童子从来都只称呼圣君,对他一带而过,现下,说话明显客气了起来。 “多谢,一路有劳童子了。”江岁寒笑着冲那小道童点头,后者呆呆看着他,片刻后,脸竟悄悄地红了。 “……”萧洛挑了挑眉,也不顾周围人多不多了,直接拉起他的手,大大方方地往前走去。 对于徒弟这种莫名其妙的吃醋和占有欲,江岁寒虽然有点不理解,但心里也并不反对,毕竟他们总是要公开的,迟一天早一天都无所谓。 礼堂门口,一身穿红衣喜服的男子正在迎客,态度谦和,言笑晏晏—— 温不昧。 “江公子,恭喜令高足摘得天榜魁首,果然英雄出少年,在下艳羡不已。” “哪里哪里,运气罢了,若不是胡秦公子手下留情,谁折桂枝也不一定呢。”江岁寒与他客套几句,由童子引着入了礼堂,在客座上首显眼的位置坐下。 苍穹派诸位长老都在,看了一圈,唯独少了老四奚凌。 “三师兄,四师兄还没来吗?”江岁寒倾身问。 梅玉书正摆弄着一只银蟾蜍,看上去和“恭喜发财”异曲同工,听他问话,眼皮都没掀:“山上有个小弟子不懂事,乱放炽火符,将他半个药园子燎没了,他啊,现在估计正着急忙慌救火呢。” “呃……”江岁寒无言,心想四师兄有多宝贝着他那药园子,这回被一把火烧了,恐怕他生起气来,全苍穹山都不能幸免于难。 · 约莫半个时辰,宾客到得差不多了,吉时既到,伴着飘飞的百花雨,在万众瞩目之中,一双新人携手步入礼堂。 曲若烟一身凤冠霞帔,鲜红的盖头下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只纤细的小手,由夫君牵着,小心翼翼地从红毯上走过。 她身畔,温不昧脊背笔直,眉眼温和,时不时垂首与她细细说些什么,教她注意脚下的路。 他眼中只夫人一个,可全礼堂宾客的目光,却都被他吸引去了。 温不昧生得很昳丽,墨眉薄唇,秋水明净,不言语的时候,有种雌雄莫辨的美感,说他是南无涯的宗主,大乘巅峰的修士,不知情的人没几个会信。 他这副皮相,毫不夸张地说,修真界往前数一千年,都无人能出其之右。 在场不少人,有道侣的没道侣的,纷纷发出遗憾的叹息,叹这么一位绝色美人,居然就英年早婚了……不知那曲姑娘几世修来的福分,痴痴傻傻近百年,最后竟得了这么一位才貌双全的如意郎君。 修真界结契拜堂的礼数,与凡间大同小异,皆是先拜谢天地,然后拜谢高堂,此二人皆为无涯宗弟子,拜的便是老宗主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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