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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我们就再往近一点——” “啊不要不要!泽水大人,我不要掉下去,我不要!!!” “咦?不是说不怕么?”泽水微笑着逗了逗他下巴,道,“撒谎了?” 小鲛人趴在他怀里,吓得一动不敢动,半晌,才委屈地闷闷道:“嗯。” “为什么撒谎?”泽水问。 小鲛人说:“我想试一试,大人您……是不是真的会读心。” 泽水愣了下:“谁告诉你的?” “我娘。”小鲛人抓着他的衣襟,奶声奶气,“她说沧海的神明,有洞悉一切的神力,所有人的秘密,在他那里都不是秘密。” “哦?”泽水来了点兴趣,故意道,“你娘知道的真多,她还说什么了?” “她还说,您不光能看透鲛人心里想什么,您还能看透一个鲛人所有的……的什么来着,那个词好难懂,我记不住了……” “前尘过往。”泽水温声道。 “嗯嗯,对对,就是这个词,前尘过往!”小鲛人不住点头,“大人,我以后再也不敢在您面前撒谎了,呜呜呜呜,再也不敢了,求求您,不要读我的心好吗?” 泽水却摇了摇头:“别怕,不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凡不到迫不得已,我不会这么做的。” “真的吗?”小鲛人半信半疑,“那您怎么知道我刚才说谎了……” 泽水闻言,失笑:“你都怕得抖成那样了,还用得着读心吗?” 小鲛人“啊”了一声,闹了个大红脸,老老实实地承认了:“是,大人您说得对,我是好害怕,坑这么深,万一掉下去,真的就回不来了。” 泽水道:“没事,有我在,你一定不会掉下去,就算真的掉下去了,我也会把你救上来。” 他虽这么说,却贴心地往后退了两步。 小鲛人松了口气,好奇地问:“大人,您就不害怕吗?” “不害怕。”泽水道,他望着面前史诗般恢弘的无底深坑,目光分外柔和,“我生来就是水,水的宿命,终将归于沧海,归墟于我而言,是新生,而不是毁灭。” 小鲛人挠了挠头:“什么意思?” 泽水抚了抚他脸侧柔软的发丝,笑而不答。 …… 梦境戛然而止,江岁寒急促地喘了口气,后颈痛楚一阵一阵,像针刺一样,将他的意识拉回现实。 “藏雪圣君,请吧。”温十九站在一旁,冷冷地道。 “……” 他疲惫至极,揉了揉太阳穴,一睁眼,就被面前的景象震慑住了——黑如漆夜,深不见底,这方圆不知几百里的大坑,一眼望下去,一种将要被吞噬的恐惧油然而生。 归墟干了,曾经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的汇集地,此时像一个干巴巴的天坑,一无是处。 坑边上,每隔一丈就放置着一盏铜壶,壶嘴朝向坑底,密密麻麻,不计其数,仿佛只要将这些壶提起,就会有百川之水同时注入其中。 江岁寒认出这是某种献祭法阵,再结合之前温十九在屋子里的自言自语,也大概猜到了几分,他能感觉到奚凌的丹药起了作用,再多拖延一会儿,就能多一分生机。 “好,我死可以,但也得死得明白些,我只想知道,你们信誓旦旦地说我是水神,为何我自己一点记忆都没有?” 温十九拿着一个净瓶,向手边的一盏铜壶里添了一滴水,一边添,一边道:“水神陨落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你不是他,你只不过是……拥有他一缕残魂碎片的凡人。” 原来如此。 江岁寒明白,此时的温十九,是绝对不会再编谎话骗他的,可是刚才他一到归墟边上做的那个梦,又真实得让人分辨不清。 为了拖延时间,他故意问:“温十九,你只是温不昧的属下,他留着我,应该有他自己的安排,你这样擅自行动,就不怕被发现吗?” 温十九添完水,对着铜壶念了一段不知所云的咒语,方抬起眼,平静道:“主人被胡秦那个叛徒刺中命门,本就元气大伤,后又强行融合了三圣器的力量,逆天成神,他现在很虚弱,需要闭关休养。” 江岁寒嗤笑:“你说胡秦是叛徒,你又何尝不是?就算在这里杀了我,充盈归墟之水,后续他知晓了,也定不会饶过你。” 提及此事,温十九沉默了,垂头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她突然身子一转,朝着来时的方向,毕恭毕敬地跪了下去。 江岁寒微微一惊,看着她折腰,深深地叩首下去,低声道:“主人,对不住了,十九到底还是让您失望了,日后回归南海,任由您发落,便是千刀万剐,魂飞魄散,十九在所不辞。” 说完,温十九起身来,又恢复了那一副六亲不认的冷脸,白骨左手凌空一抓,一柄乌黑长/枪浮现手中。 “水来,咒起!” 随着她一声令下,千万盏铜壶同时有了动静,明明只是添入了一滴水,在那一刹那,却仿佛有无边的汪洋滚滚欲动。 温十九用枪尖抵着江岁寒的背心,出言威胁:“跳下去。” 后者背影微丝未动,像僵住了一样,她双眉一凛,挺枪狠刺出去——铿!说时迟那时快,一声清朗剑吟响起,裹挟着滔滔霜雪气,毫不客气地向她面门斩来! “什么?!”温十九大骇,颈侧鲜血四溅,一道尺余的伤痕触目惊心。 再看天坑边上的那个“江岁寒”,已经原形毕露,化为了一根细细的兰草。 原来,刚才趁她向远处叩首的时候,江岁寒凝聚了经脉里残存的一点灵力,用槐霜留下的兰草捏了一个傀儡,等的就是温十九对他出手的那刻。 然而,这女鲛人受过斩魂酷刑,又怎能是等闲之辈?他拼尽全力的一记杀招,并不能将她立毙剑下。 温十九手背一抹颈侧,看见满手的鲜血,忽然间,她就像凶性被激发的野兽,碧绿的眼瞳中,充满了嗜血的光芒。 温十九提着枪,疯狂地冲了上来。 “去死!!!” 强敌在侧,江岁寒却因方才那一剑透支了灵力,身子一动不能动,眼睁睁看着这疯子越来越近,枪尖化成雪亮的一个点。 就在此时,二人之间的空气骤然撕裂,魔气倒灌,一缕血红色的刀刃横空出世,刀风悍然,一丝犹豫没有,直接将冲锋的温十九斩为齑粉! 血雾弥漫,像下了一场淋漓的红雨,江岁寒倚着剑,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来人。 几日不见,萧洛此时的样子,仿佛刚从地狱归来,满身是血,煞气四溢。 以杀证道,走的永远是他人敬而远之的路,自上一次从碑渊海杀出,他已经很久都没有体会过这种疏离感。 萧洛深呼吸一下,眼底狂暴的血色一时镇压不下,看看自己一身的污秽,再看看不远处白衣不染的情人,想上前,却又有一点为难。 “师尊,等一等,我现在这样子恐怕……” 话不说完,怀里就被填满了,江岁寒紧紧地抱着他,下巴枕在他颈窝,强抑泪水,哽咽道:“听着,你现在这样子很好看,非常好看,我就是看一百年、一千年……也绝不嫌烦。” 作者有话说: 咳咳,归墟不在南海,在东海,文里设定需要,先放南海吧QAQ
第86章 决战(一) *百川倒灌* “啪、啪、啪。”零星的掌声从身后传来。 江岁寒闻声回头, 见温不昧不知何时站在了归墟边上。 他已换了一身深色衣裳,安静地立在那,与归墟四周的黑暗几乎融为一体, 衣领玄黑肃杀, 脸色却是白得吓人。 他不咸不淡道:“好一对师徒情深,真真羡煞旁人。” 萧洛眉梢微挑, 亦是平静得反常:“承蒙夸奖。” 温不昧瞥一眼地上的血肉残渣,冷笑:“温十九这丫头, 敢从我的手里抢人, 平时倒是小看她了。” “无妨。”萧洛淡淡道, “温宗主御下无方,与属下离心离德,倒也不是第一次见识了,不奇怪。” 温不昧双眼一眯,目光登时变得危险。 萧洛却没睬他, 一手轻轻搭在江岁寒腕子上, 魔气悄无声息地释放出来。 后者手腕上亘着一道乌黑的咒印,就是之前被温不昧囚禁时, 被迫戴上的金色锁链,能封锁人修为,名为镇灵枷。 那原本金刚不破的咒印, 在接触到萧洛魔气的一瞬间, 就像浮冰见了火, 颤抖数下, 而后肉眼可见地消融散去。 萧洛捧着他被卡得发红的腕子, 细致地揉了好一阵, 心疼地问:“师尊, 这东西弄疼你没有?” “没有,我没事的。”江岁寒摇了摇头,注视他的同时,又忍不住瞥眼去看那边的温不昧,心知这两人若是打起来,整个归墟都会被毁掉。 萧洛皱眉:“师尊,别看他。” 简单的三个字,莫名刺痛了那旁观的鲛人,他苍□□致的脸忽然变得扭曲,一言不发,扬手化剑,汹涌地劈了过来! 萧洛早有准备,弹指撕开一道空间裂缝,将江岁寒推了进去,一回身,抽刀和对方的灵剑狠狠相接。 “师尊,你先去和其他人汇合,弟子稍后就到!” 他只交代了这一句,江岁寒猝不及防,再回神时人已离开归墟,现身不知何处的土地。 “小五!”一个声音惊喜交加,他回头看,竟是许久不见的四师兄奚凌。 “小五,你终于平安回来了!”在场的不止是奚凌,还有梅玉书,裴松雪等人,见他出现,纷纷喜上眉梢,围成一片。 梅玉书道:“小五,这是南海边的望潮崖,我们驻守了一天一夜,好几次尝试攻破屏障,可不论是硬拼还是偷袭,都以失败告终,鲛人族生于海长于海,对水灵的控制的确不凡,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让槐霜带着机巧傀儡和解药进去救你,怎么样,你见到它了吗?” “见到了,抱歉,是我无能,害师兄师姐为我担心了。”江岁寒摸出一根兰草,放在手心,下一刻,幻化出一只昏迷不醒的树妖。 “这是怎么回事?”奚凌被槐霜的模样吓了一跳,摸了摸它确认活着,又摸了摸江岁寒的脉,愕然,“小五,药效没到,你的镇灵枷怎么解的?” 江岁寒道:“是萧洛,他从碑渊海回来了。” “真的假的?”裴松雪咋舌,“这才三天,血海蛊冢那么大,他三天就能杀透?他还是不是人了?” “是真的。”江岁寒无奈一笑,心里却想,阿洛本来也不是人啊。 于是,在师兄师姐不可思议的目光下,江岁寒简单描述了先前发生的事,从槐霜去救他却被发现,到温十九叛变私自带他去归墟,只是略过了自己差点就成为温十九枪下鬼的细节。 “幸亏北冥君来得及时,否则,今日我等岂不是要抱憾终生。”角落里一个温和的声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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