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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真正见识到奥尔什丁的繁华和喧嚣的时候，就连林恩都震惊于其中。 他曾经在伊利亚核心俯瞰伊利亚的市容，那些迷宫般错综复杂的道路与高耸的建筑就已让他惊叹于时间给世界带来的变化，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是他前半生从未体会过的盛景。 可这一切在奥尔什丁更为夸张。 这里更先进，更现代，更拥挤，更热闹。 明明是与伊利亚相似的道路，却在人群与街道边高楼的俯视下，突兀地窄了起来。从楼顶悬挂到中间的巨幅广告，将走在街上的行人映得分外渺小。 道路中间的传送阵数量是伊利亚的两倍有余，却依旧排起了长龙般的队伍。行动组被路边店铺飘出的香水熏得头晕，也才到了队伍的一半。 伊文带着贝拉隔着玻璃橱窗看那些商品：“就是个没加符文的蝴蝶结，一万两千德尔……” 往前看是一条波光粼粼的宽阔河流。 “那就是流纹河，”西利安说，“我们要去对岸的另一个城区。” 伊文听到，也踮起脚尖，越过人群望了望：“这里的河面看起来还挺正常。我听是在失序区里，流纹河的河面会和风暴湖一样充满湍流和漩涡。” “那是它在失序区里的部分了。”西利安勉强笑了笑，用下巴点向旁边的路牌，“虽然交通部加了传送阵数量，但早上高峰期还是人有点多……我们很快就能到。” 路边不时就会有提醒路牌，此时上面的魔法符文显示出文字，“此处还需等待十五分钟”。 林恩瞥了一眼，很快将目光转回西利安。 从风暴湖出来后，西利安没有回去述职，也没有向上面打报告，而是直接擅自行动，一直跟他们在一起。 此刻他就像个普通年轻人一般穿着便服，没带匕首和法杖，却掩不住脸上的焦虑与不安。 在排队的时候，他打开个人终端，翻看着里面的照片。 “这是什么？”林恩瞥到了照片里眼熟的人影。 西利安没有避讳，把个人终端拿给林恩看，声音有点发闷：“我们全家和卢卡斯团长的合照。” 照片里小男孩大概只有七八岁的模样，站在父母身前，开心地笑着。卢卡斯站在他们身边，面容是他惯常的严肃，嘴角却微微扬起，眼睛里透出温和的笑意。 “他老了许多。”林恩说。 比起他的记忆，照片里的卢卡斯脸上多了许多皱纹，眼睑和皮肤松弛下垂，眼睛却依旧像之前那样炯炯有神，站在那里时威严可靠。 “卢卡斯团长今年已经二百三十三岁，退休十三年了。”西利安说，“这张照片是他退休前拍的，那时候……” 他停了停，还是说：“那时候我八岁，有四个人使用暴力魔法闯进我家里，抢劫之后还想用我们勒索其他亲人，是卢卡斯团长带着战士来救了我们。” “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奥尔什丁历史上最好的团长，是个令人敬佩的人。”他说，“我以前真的很想成为和他一样正义又强大的人，但……” 雷克打断他：“他杀了我们伊利亚的人，还嫁祸给我们的学生。” 西利安停下，抿了抿唇，一贯闪亮的眸子沉下来：“我现在也不知道了。” 雷克不屑地哼了一声：“还是太年轻了，那些政要和大人物光鲜的履历都是包装出来的，很多背后都肮脏恶劣得很。” 西利安被他的话激怒，有一瞬间看起来想要反驳他，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忍下来。 “随你们说吧，我还是觉得卢卡斯团长他……。”他没有说完，低头撇开雷克，大步走到了行动组队伍的最前面。 路牌对时间的预测相当准确，虽然队伍移动缓慢，但十五分钟后，他们真的到了传送阵前。 在传送阵前，刷过新买的传送符文，到达奥尔什丁的西城区。 卢卡斯有一栋二层的小房子，地段非常好，毗邻一个小公园。虽然处在西城区的繁华处，但意外地并不吵闹，反而绿树成荫，宁静宜人。 “退休了待遇也挺好，”有行动组的教授嘟囔，“伊利亚类似的地方，房价都高得很。” 雷克则问：“你确定要自己先去找他吗？不怕出事？” 卢卡斯的妻子没有魔力天赋，很早就过世了。二人也没有孩子，退休后他一直是独居。 西利安自告奋勇，站出来坚持要一个人先去找卢卡斯，让行动组在外面等着。 “要是你把事情说出来，他一个冲动把你杀了，我们可只能看热闹，保不住你的。”雷克毫不客气地说。 “不会，”西利安看了他一眼，并不动摇，“我先去了解情况，不然这么一大群人去，不就是兴师问罪吗？” 雷克翻了个白眼，显然觉得就该去兴师问罪。 但先让西利安去试探一下也不错，他说：“那我们在外面等着，你记得带沟通符文，这样即使有保护符文，林恩也能用法术查看屋里的情况。” “好。”西利安摸出口袋里早就准备好的符文，脸色僵硬，“录音符文我也带了。” “行。”雷克点了点头，看向不远处卢卡斯的住所，“那你先去……那两个人是从卢卡斯房子里出来的吗？” 果然有一对年轻的男女正从那个方向走来，他们神情沮丧，正讨论着什么。 两个人很快也看到了西利安和行动组的队伍，眼睛亮了亮，走过来问：“你们也是来找卢卡斯团长的吗？” 西利安反问道：“……你们是？” 年轻的女人说：“我们是全民日报的记者，想来找卢卡斯团长做一期主题专访。” “什么样的主题专访？”西利安问。 “这个，呃，还没确定，”女记者尴尬地笑了笑，“这不是还在找卢卡斯团长，期望他能答应我们的邀约……” “不过卢卡斯团长好像意向不高，”她说，“也没看我们的日程表。” 她说得很委婉，但从两个人的表情不难猜出来，卢卡斯估计是很直接地拒绝了他们。 “采访他做什么？”雷克皱眉，“他不是都退休了吗？” “卢卡斯团长人气高嘛，”男记者嘟囔了一句，“大家都喜欢他尊敬他，我们总得找点热度。” 女记者的眼睛在行动组身上转了一圈，又停在拿着法杖的林恩身上。 从对话来看，这一群人也是来找卢卡斯的，而多年的行业直觉让她意识到了其中的不简单。 伊利亚行动组说话的口音和奥尔什丁的人有很大差别，其中有一个年轻人还拿着法杖。 在奥尔什丁的大街上，拿着法杖的人虽然比伊利亚要多一些，却依旧是少数。 法杖不是什么轻巧便携的东西，即使是研究员和战士，也基本只在必要的时候会携带法杖。 会随身带着法杖的，不是早已没落、数量稀少的职业法师，就是在执行某种特殊公务的人员。 “你们也是来找卢卡斯团长的吗？”女记者重新振奋起来，“要不要考虑和我们合作接受采访，或许可以谈一下与卢卡斯团长有关的事……” “看起来他还是个全民偶像。”雷克嗤了一声，简单粗暴地把两个记者打发走，“再过一段时间，有的是你们能报道的东西。” “接下来该你了。”他们和西利安在路口分手。 行动组和林恩就近找了一家咖啡店。 早上，这里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他们找了最大的桌子，围了一圈坐下。 为了避免被恶意窥探，基本所有社区和私人场所都会设置保护性的符文和法阵。 但通过西利安随身携带的昂贵的通讯符文，林恩可以用一种高级法术显示出他周围的景象。 西利安则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卢卡斯门前。 他喉咙艰难地动了动，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第052章 试探 很快门后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大门向外打开，露出一张略显不悦的脸。 卢卡斯穿着一件驼色的毛衣和休闲裤，他的额头宽阔,上面有深深的皱纹。年轻时雕塑般角度分明的下颌轮廓被岁月和松弛的皮肤拉得柔和，头发却依旧是黑色，给予他从未褪去的不凡气宇。 还不等西利安说话，他便皱着眉开口,语气强硬：“……已经跟你们说过了，退休后我不会轻易接受采访……” 话说到一半，他看清了门外的人，愣住片刻，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西利安？”他碧绿的眼睛闪着意外的喜悦,严厉的声音柔和下来，“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魔导师团那没事吗？” 西利安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好在前一天已经准备好了应对,他几乎是靠本能将话背了出来。 “是……是的，”他嘴里发干,“好不容易放假,我想来看看您,顺便聊一点……” “正好,”卢卡斯笑着打断他,“我最近没什么事情做，倒是夏藤医生带过来好几种饼干，说能对付一下我那糟糕透顶的肠胃,有一种味道很好,正好给你尝尝。” 西利安着急地想要回话推却，卢卡斯却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你父母最近怎么样？我也很久没见到他们了。” 西利安只能把门关上,跟上他的脚步：“他们都还好，在忙工作。” “寿命长了就是这点不好，辉光纪元的时候，普通人五六十岁就能退休，现在要多上几十年的班……奇怪，我把饼干放哪了？你等我一下。” 卢卡斯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翻找了半天没能找到东西，又迈着匆忙的步伐进了卧室。 西利安一个人拘谨地坐在沙发上，手脚都没有地方放。 西利安小时候来拜访的时候，总是很喜欢卢卡斯的大房子，还犯傻地问过父母，能不能搬进叔祖父的家，那里能住下十几个人。 可现在来了，往昔的亲切和向往烟消云散，西利安简直不能想象，接下来他该如何向卢卡斯提起考察队的事情。 他的目光在对独居老人来说大得过分的客厅里逡巡，意外地发现了卢卡斯的法杖。 有着蓝色水晶的银色法杖靠在沙发角落里，和一根行走手杖放在一起。 这是一个有些模棱两可的位置，足够方便，很轻松就能拿到，但不那么显眼，也并不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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