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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石——英。对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就叫这个名字。” 他缓慢地念着老鼠的真名,用一种平直的语气诵读它, 好像在咀嚼其中的气味,做出正在回忆些什么, 然后灵光乍现的神情。 “我记起来了。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太好,对于不重要的人,我一直都不怎么记得住名字。” 说着,他突又换了神色,淡淡不解道:“原来基地还有你这号人物,我差点忘了。而且,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居然变成了一只老鼠……我的天。连长相都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如果没有你的反复提醒,我还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 话没说完,许石英的一张鼠脸已开始冒烟。 没有什么事是比被他一直以来深深憎恶的男人记不住更令他感到愤怒与暴躁的了。 哪怕那是谢松原装的,他也依旧会被对方的反应一遍又一遍地激怒。 永远都是那样高高在上,目中无人,虚假又冷漠。 仿佛所有人都不配和他比肩。 “闭嘴,你闭嘴!”许石英大叫起来,两只长着稀疏白毛的鼠爪按在桌面,支撑着他上窄下宽的笨重体型,双眸之中骤然凶光大盛,意念一动—— 咔嚓。 谢松原的食指猛然按下了扳机。 没有多余的声音,预想中谢松原被子弹崩得脑浆开裂的场景也不曾出现。 许石英的脸上呈现出了一瞬呆滞,与惨白的恐惧。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算得好好的! 只要祝雨竹他们把这个该死的男人抓回来,他就可以重获新生,获得一具不拖后腿的崭新躯壳,将这人拥有的令人艳羡的一切都据为己有,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精心设计培养出来的手下都这么的废物不中用,最后就回来了两个,其中一个还是废得不能再废的徐峰。 为什么偏偏就在他精神力将近枯竭的时候,现实还要给他这么一下致命一击—— 为了用楼下那群军队的人拖住罗丘,好让谢松原自投罗网,他已经耗费掉了体内绝大部分能量。 好渴,好饿。他还需要更多的心脏…… 可他现在又能到哪里去搞心脏? “枪里没有子弹,空的。”谢松原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得逞后的戏谑。 “明知道你也是精神进化者,我怎么可能蠢到直接带着枪来堵你。打算我杀我自己吗?” 手上的力道松懈下来,谢松原无所谓地将枪丢到一旁。 不得不说,罗丘的这招确实很唬人。 过了两秒,许石英才终于反应过来。 他怒火中烧,扭头冲着一旁呆滞的徐峰大叫:“你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抓住他!他的精神力还没有那么厉害,根本没必要害怕!” 徐峰的双腿却是抖如筛糠。 老鼠没有见过,他却是在雨林里亲身经历了的。这家伙看着是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实际上根本没有表面上那样简单! 徐峰抹了把额上渗出的冷汗,狠狠吞咽了一口唾沫:“您、您不知道,他……” “你要抓谁?”这时,门口突然传来男人低沉的质问。 谢松原一回头,便见罗丘阔步走进了进来,门外还站着正向里面探头探脑的白袖。 他的援兵终于到了。 白袖不方便变回人形,硕大浑圆的猫脑袋甚至挤不进办公室的门框,只能将额头抵在门口,试图用自己神气十足的兽形震慑屋内的敌人。 看见谢松原没事,大猫明显松了口气。 他刚刚一路和祝雨竹从走廊这头打到另外一头,实在没法抽身,心中一直惦念着这边的情况。 好在罗丘他们没过多久也及时赶到,才让他不至于分身乏术。 白袖冷冷瞥了房内的老鼠一眼,皱了皱眉,似乎感到极其不适,很快收回目光,示意谢松原到门边来。 “老鼠实力不济,没有操控那些人太深,现在楼下基本都被罗丘他们的人控制住了。不过那个女人身体会变色,一不注意还是被她逃脱了。我怕她又从其他地方赶来支援老鼠,所以赶紧过来看看。”他低声冲着青年耳语。 “我没事。”谢松原安慰他。 房中,罗丘取代了谢松原刚才的位置,站在房间中央:“你们的共犯就在下边被绑着,唯一一个还能动的也在刚才逃走了,现在没人能来帮你。还是赶紧束手就擒吧,逃犯许石英,还有……徐大公子。” 他冲徐峰笑笑:“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认识你。你知道为虎作伥,以权谋私包庇罪犯,放纵甚至是帮助对方谋害他人,是什么样的罪名吗?怪不得我们之前全城搜索老鼠的踪迹都找不到他,原来是你小子把他藏这里来了。” “我,我没有!”徐峰脸色一变,慌了,没想到罗丘一上来的话头竟是直指自己,而且还给他安了那么重的罪名。 许是这家伙的气概和身份都让徐峰想起了自己的首长父亲,又或许是眼下的情形都告诉他,自己和老鼠已经完了,他下意识在罗丘面前嗫嚅起来,慌乱地为自己辩解。 “都是他!都是这个老鼠!是他要挟我,逼迫我,还拿我的父亲作筹码,让我为他办事,否则就……就对我爸不利,我也是没办法的啊!” 尽管早就知道这烂泥不扶上墙的废物骨头软,但是亲眼见到这家伙一见形势不对,就如此迅速决绝地倒戈求饶,许石英还是气得牙痒痒。 他猩红的眼睛怒气冲冲地倒竖起来,尖声厉气地怪叫:“我逼迫你?徐峰,你可别睁眼说瞎话。把所有原因都推到我身上前,你最好能解释清楚,你爹身为首长,成天坐在军政府大楼里,我怎么会有接近他的机会,还拿你爹要挟你。” “还不是你这个废物东西成天追在我屁股后面,求我帮你改造基因,结果你自己又不争气,根本控制不住我给你的能力,最后杀了你爸!” 徐峰一下像是被雷劈中,呆呆地愣在原地,仿佛脚下生根,无法动弹。 两秒钟后,他的双眼猛然充血,颤抖着声音问:“你说什么?” 他……杀了他爸? 许石英冷笑一声,似乎对徐峰的反应有些讶异,但一想想,又毫不意外:“你在这儿跟我装什么。你爸早就死了,你是眼睛瞎了吗,连这都看不出来。他都成那样了,换做别人早就臭了——” 罗丘在旁边适时地插进话来,粗沉着嗓音冷冷道:“已经臭了。妈的,老子最讨厌香水,还喷这么多。” 许石英阴沉地瞥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冲徐峰讥讽道:“看,连别人都能闻出来。干什么,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徐首长当时的肚子被你啃的,破了那么大个洞,谁救得回来?我是精神力进化,又他妈不是奶妈,能帮你爸把肠子塞回去封好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大概是对彼此之间的塑料互惠关系心知肚明,因此这段谎言百出的“情谊”一旦走到了尽头,撕破脸来时也更无所畏惧——还带着对对方浓浓的嫌弃与厌恶。 眼看着徐峰的脸色越来越差,许石英的话语更加尖酸阴损:“要不是看在你爹的位置很有用的份上,我连这点表面功夫都懒得装。你知道每天花功夫来维持徐首长的尸体原状需要耗费我多少精力吗?就是为了应付你这个倒霉鬼。” “你放屁!你骗人!” 徐峰叫得破了音,像是终于彻底崩溃。他一下、一下大力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宛若依旧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居然像巨婴一样哭了起来。 “你之前跟我承诺过的,说只要我帮你找到更多的心脏,你就有办法让他醒过来!我才不信我爸已经死了!” 如果他爸死了,那他从开始到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在干什么? 他在为了一个杀死他亲生父亲的混账做事,而他呢,却还在沾沾自喜,心存侥幸,以为只要尽快赶走这尊大佛,他就可以继续在椋城当他安稳无忧、混吃等死的大少爷。 结果一切都错了。 “所以你就是个蠢货!”许石英哈哈大笑起来,徐峰表现得越是愤怒和绝望,他就越是高兴得快要手舞足蹈。 “我为什么那么说,当然是为了骗你给我当狗啊。否则谁来给我提供这么好的条件,每天只要坐着不动,就有源源不断的‘鲜肉’送上门。” 他兴奋得不断拍手:“好啊,好啊,你蠢得正合我意。那么拙劣的谎言,你偏偏就信了。要不怎么椋城的人都说你上不得台面,是你们徐家的耻辱,你爹倒了八辈子霉才有了你。其实你早就猜到了不是吗?徐震业当然已经死了。可你这蠢驴就是不愿意相信,还在欺骗自己……为什么呢?” “因为你不敢承认,正是因为你的愚蠢和自以为是害死了徐震业,你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于是你宁愿麻痹自己,自欺欺人,把所有的缘由和过错都归给别人,好让自己的心里好受一点。” 许石英用他皱巴巴的爪子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泪:“你这样的窝囊废,可不就是害死爹的命吗。不过还要多亏了你爸——他的脑浆尝起来很不错,否则,我也不能坚持这么久。” 老鼠将他身后的办公椅转了过来,让徐震业死气沉沉的面庞刚好正对着徐峰。 他低下一点头,一根肉色的管子蓦然从老鼠的口中伸出,猛地扎进徐震业左侧的耳洞内部。 许石英深吸一口,一股血液与脑浆碎末的混合体顿时从那半通明的“吸管”涌进他的嘴中。 老鼠面露陶醉,像是吸吮果汁一样嘬着徐震业脑中的浆汁,直到吸管中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空气声,再也吸不出任何东西。 那里面的物质已被彻底抽干了。 “最后一口。”许石英的神情不无惋惜,“谢谢徐首长的款待,我现在感觉力气又恢复了点。” “啊!——” 徐峰痛苦地哀嚎起来,终于被眼前的场景刺激得精神失常。 他再也承受不住那已不能更加露骨的事情真相,如同万念俱灰的发疯野兽,朝着椅子上的老鼠撞了过去。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你居然这么对我爸,把我耍得团团转!亏我之前还那么信任你!” 徐峰瞬间撕裂了身上的外衣,变成他伤痕累累的甲蝇形态,挥舞着自己同样残缺的螳螂大刀,一下将整张办公椅和上边的两人都推搡到了地上。 房中的剩下三人沉默不语,无言地观望着这场狗咬狗的戏码,谁也没有上去插手的意思。 徐峰摆动着自己酸痛难忍的手臂,在老鼠的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血淋淋的伤痕,而许石英先是惊叫了两声,随后也很快发动了反击。 老鼠红通通的双眸中骤然冒出精光,将他最后一点好不容易从徐震业身上获取到的力量都用在了徐峰身上,发狂地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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