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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霄阳一直紧紧盯着星机阁老,自然没有错过他脸上飞速掠过的几种情绪,而星机阁老也在二人目光交织之时,看出了他淡漠眼神之中深埋于底、却不得发出的狠意与一瞬掠过的迷惘。 这位魔尊不是不想杀他,而是修为倒退,杀不了他了。 星机阁老几乎是一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哪怕如今被打的血肉模糊、昏迷不醒,脸上却仍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的。 封霄阳自知底细败露,神念四下一扫,见周围修士被他那一掌所慑,尚未作出反应,便咬紧牙关,身形再次一晃,一手拎起撑坐在地、身形摇摇欲坠的李致典,一手抓住只余巴掌大的小青鸾,从灵戒中摸出张灵符,以血激发。 他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便又苍白了几分,颀长身形微微一晃,却硬生生撑住了身子,坐上招出的车辇,声线极冷,若洪钟大吕般在每个修士的耳畔响起:“今日本尊有要事,便放尔等一条小命。今日之事,若是传出,本尊必让尔等生不如死!” 那声音携着化神期修士的磅礴威势,修士中心防较弱者,竟是被生生震碎了丹田,呕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精血,再无法在这修仙之途上进上一步! 红色车辇扬长而去,在场修士面面相觑,竟是无人敢拦。 有谁敢挡了魔尊的路?不要命了么? 修真界三派之一的清虚派掌门星机阁老可还在地上躺着呢! 谁又能料到,那引的仙家动荡、人人意动的绝代炉鼎之体,竟生在了当世仅余的二位化神期大能之一、魔尊封霄阳身上? —— 车辇被封霄阳催动到了极致,几乎像是一道红色的流光般在空中划过,眨眼间便已行了万里。 封霄阳尤觉不够,一连催动了数十张灵符,在各个凡间界面之间传送数次,直到彻底无法抬起手指才肯罢休。 梧九杳与李致典在山上死守的那几日,虽护住了情期之中的他,却将封霄阳灵戒中存下的物事消耗了个干净,连程渺所制的符箓也没剩下几张。 封霄阳周身气息翻涌,神思凝而又散,脑中只剩了“要将李致典带到个安全地方”这一个念头,自然也无法分出气力护住因强行提升境界而正遭反噬的李致典与梧九杳,若不是他这车辇实属至宝,只怕两人一鸟在屡次传送之时便要被空间乱流撕碎。 车辇终于停下,被摇的七荤八素的李致典将将睁眼,来不及思考如今身在何处,更来不及考虑身份败露后他与自家师尊究竟该如何相处,心间将将因封霄阳及时转醒冒出些喜意,便看见封霄阳浑身血管尽数崩裂、口吐鲜血,直直向自己倒来。 “师父!!!” 作者有话说: 最近几个月诸事缠身,最近开学延迟,咕咕精终于是有时间写文了orz 给各位小天使们浅磕几个呜呜,从今天开始就恢复日更了,我尽量每天写多少发多少qvq ——
第一百三十四章 冰花踏破 那人喜欢美人,他便闭了那人的视听;那人能言善辩,他便阻了那人的唇舌;那人风流浪荡,他便让那人再没了浪荡的气力,所念所想只能有他一个! 极北冰原。 时节早已入了冬,草原上却是干的厉害,几个月来一场雪也没能落实在地上,枯草上只余了几片薄薄的霜,被来人行动激成了雾,在空中搅起一片缥缈的白气。 程渺在枯草怪石之间穿行,神色淡漠,神念四下一扫,却是轻轻叹了口气。 仍是没有。 他已寻了整一日,将整个草原北边几乎跑了个遍,却怎么也找不到封霄阳口中那只在冰天雪地中盛开的、指甲盖大小,却精致剔透到无可复加的冰花。 可若是这样两手空空地回去——程渺几乎能在脑中描绘出封霄阳那带着些戏谑与失望,像是个满眼期待着糖果的孩子般的面容,顿时头疼了起来。 封霄阳其人,平素懒懒散散的,撒起娇来可真是要了人命。 被他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睁圆了看上一会,再欲盖弥彰的说上几句“其实也不是那么想要”,能叫人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都给他摘了去。 他又御剑扫了片草甸子,依旧是一无所获,正要停下调息片刻,便是猛然一下心悸,疼的刺骨,却又消的极快。 就好像,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在他离去之后发生了。 程渺微微皱眉,按住心口莲纹仔细感受,却并未察觉到有何异常,只觉得那突如其来的心悸不过是自己的疑神疑鬼,通过莲纹传了道讯息过去,得到封霄阳的回应后便继续搜寻那不知藏在了何处的冰花。 又寻了半日,程渺终是在一弯溪水旁寻到了那冰花,赶忙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来。 冰花娇弱,收入灵戒之中便会慢慢消去,他便拿一团灵气将冰花护住,煨在胸前,想着封霄阳看见这冰花时的惊喜样子,眉宇间瞬间便温和了几分。 他不敢耽搁,急忙又御了剑往回走,想将这开的灿烂的冰花第一时间呈在封霄阳面前,好再看上次那魔人脸上没了掩饰、没了戏谑,毫不作假的朗然笑意。 现在想来,仿佛是从那张家大宅里出来后,封霄阳脸上虽仍如从前一般总带着笑,却掺杂了一股莫名的萧索意味。 他虽极力掩饰,可毕竟是每日共枕而眠的人,程渺再怎么木讷,也看出了些端倪。 这魔人向来是个占有欲极强的性子,得不到什么东西便不会善罢甘休,且尤为珍重自己身旁的人,甚至在某些时候可以称得上是有情有义。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近些日子里却仿佛是放下了什么一般,不但不再插手从前很爱管的一些小事,连常伴他身旁、与他似乎有着深厚缘分的那只小黑猫儿也拱手相送给了个凡人。 程渺猜不出封霄阳的心思,只觉得他近来的行为实在是太不好解释。 这样的架势……仿佛是已然对这世间没了挂念,很快要羽化而去,却又放不下身边人,索性帮他们都寻个好归处,生怕自己没了之后他们受委屈一般。 他心中猛然一紧,却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封霄阳再怎么懒散,也毕竟是当世唯二的化神期修士,不说与天地同岁,至少也活的了几千年,命还长着呢,修为也还稳固,怎会产生如此的想法? 程渺勉强安慰了自己,可那觉得封霄阳是在“托孤”的念头却像是在他心中扎下了根,怎么也除不去,御剑的术法也不由得快了起来。 是不是托孤,待到见了封霄阳,问一问不就好了? 反正按那莲纹中传来的讯息,魔人并未离开那木屋,到时他将冰花送上,哄得封霄阳开心了再问也不迟。 他揣着这样的心思,踩在日落西山前的前半刻回到了木屋前。 屋内并未点灯,程渺只觉得是李致典又不知惹了什么祸事,被封霄阳一直罚到了现在,眼中不由得流露出几丝无奈的笑意。 对徒儿严苛些是好事,可有些时候封霄阳对李致典实在是太过严苛,简直可以说是鸡蛋里面挑骨头,刻意找出些错处来罚他。 就好像这二人之间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他想着封霄阳奸计得逞之时,每每露出的那副小狐狸般的样儿,抬手推开了门。 屋内被褥仍是前日程渺走时的凌乱样子,火盆里的炭火还余了点火星,窗前书桌上充作油灯的魔息还残了几丝,地上甚至还落了几片泛着浅蓝色的鸟羽,是几人打闹时落下的。 可那本该在木屋中等待着他、此时本该露出狡黠笑意,先将他损上几句,再心安理得地接过他怀中冰花的人,却不见了。 程渺的神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却极快地恢复了正常。 他下意识便觉得这是那魔人的恶作剧,按住一瞬间失了衡的心跳,轻声道:“今儿又是要搞什么,嗯?” 无人应答。 “好了,我承认你将我吓的不轻,这一出戏演的不错……”程渺的心跳逐渐快了起来,他几乎是一瞬间便想起了种旁的可能,却不敢去想,只将声音放的更轻,“……萧门主,不想看看这极北冰原上开的最灿烂的冰花么?” 四下无声。 程渺护着冰花的灵力猛然一抖,散作了无数光点,那开的灿烂的冰花也在刹那间化作了一团湿迹,将他胸前的衣物浸透,冷的他一个激灵。 他的唇白了几分,微微抿起,下意识便按住了胸口的莲纹,灵识探入,毫无所获。 那魔人竟是切断了两人之间的联系,只留下道似有似无的气息,代他回应着自己的呼唤,让自己以为他依旧安安分分地呆在这木屋之中! 莲纹之间的联系几乎被封霄阳完全切断,他能察觉到的,只有这魔人依旧活着,旁的再也感觉不到了。 “你究竟在做些什么……”程渺按住莲纹的手慢慢握紧,几乎要深攥进皮肉之中,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在空中激荡,划出道道涟漪。 他知道自己不该担心封霄阳,也知道按封霄阳的修为,无论碰见了什么人,都至少有着自保之力,却仍定不下焦躁万分的心神,更压不住满溢的惶恐与紧张。 总觉得,这魔人是要与他再也不见了。 程渺一双墨染般的眸子瞬间黑沉了下去,手指缓缓握紧,抓入莲纹之中,轻轻颤着。 他不许……他不许! 这魔人将自己带入了世间的万丈红尘之中,惹出了他身上千年不见的贪嗔痴、爱恨情,令他魂牵梦萦地想着、刺骨摧心地妒着,如今却又玩够了般留下个空荡荡冷冰冰的屋子,自己逍遥去了? 心口疼的厉害,那道莲纹像是生了细长的刺,细细挑拨着程渺本就不堪重负的一颗心脏,痛的刻骨钻心,连气都喘不上来。 手上触到了丝丝温热,他竟是生生将胸口抓破了。 程渺望着手指上沾染的猩红血色,似是突然回过了神,几步踏入房中,疯魔一般翻找起来。 他不信那魔人真能走的那般干净,真能将这九年来的所有感情一刀两断,真能如他从前所说一般,只当他程渺是个玩物! 木屋中本就乱,被程渺这般不顾后果、仿佛要掘地三尺一般的一翻,更是乱成了一锅糟。 可即便他连床柱都托起来看了几眼,却依旧没有寻见封霄阳可能留下的任何讯息。 那个前日还与他缠绵在榻上、缩在他怀里说了一夜浑话,怎么也不肯安分睡去的魔人,似乎像是从未出现在这界面之中一般,消失的干干净净,连句临别的话也不愿留。 程渺怔怔望着眼前凌乱不堪的一切,只觉得这屋子如他现今一样,都狼狈的让人看了心生怜悯。 封霄阳是真的走了。 九年伪装身份的感情,无数或真或假的情话,许多个缱绻的夜……这些程渺以为的情与爱,于封霄阳而言,却是连句轻飘飘的“你我再也不见”也换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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