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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说不该说的那小子都说了。”封霄阳没来由的有些得意,听见程渺的心声后瞬间又瞪起眼来,“怪我干嘛?还不是你自己没教好。” 这时候倒怪起他来了。 两人之间的交流看似花了些时候,实际上也就是几息间的事,慕风欲在他们二人面前站定之时封霄阳与程渺便极为默契的闭了嘴,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笑眼盈盈,好似从没有过互相传的那几句音。 直到慕风欲走近,封霄阳才发现他并非一人,身后还跟了个面上潮红未褪、怎么看怎么古怪的陈凡,顿时便饶有兴味的挑了挑眉。 他之前被慕风欲的话语所激,一时不察看到的东西也多了些,自然知道这慕风欲看似是个翩翩君子温文尔雅,实则却是个为了达成目标不择目的,如原书中李致典一般的小人,更知道了这位掌门徒弟埋藏最深的心思。 这位君子如玉芝兰玉树般的慕修士,苦恋他身旁那面容平庸、在修行一途也见不得多么惊才绝艳的陈修士多年了,只可惜因两人身份天壑,从未迈出那一步去。 看陈凡这样子,两人必然是在这幻境中有了些旁的际遇。 封霄阳看破不说破,眼神极为隐蔽地在两人下/身扫了圈,仍是副笑眯眯的模样,程渺却是眉间微动,察觉到了他的促狭心思,脸上不由得流露出几分无奈之色,却也极好的掩饰住了。 “能在这阵中与二位重逢,也是在下之幸了。”封霄阳朝着似笑非笑的慕风欲微微拱了拱手,“既是有幸再遇,不如都说说自己是如何从那房中出来的?” 他轻笑一声,瞥了眼陈凡陡然变红的脸色,下意识想摸出折扇来挡在眼前,却反应过来折扇不在身上,便顺势袖了手:“都说三生有幸同船渡,十世佳缘共枕眠,你我有如此缘分,便把话敞开了说吧,都不必再藏着掖着了。” 慕风欲抬头与他对视,两人虽都是带了笑的,眼神交织间却隐隐有些刀光剑影的意味。 终是慕风欲败下阵来,轻笑一声,略显无奈的摇了摇头:“先生说的对,我的确是藏了些东西。” 说着便从袖中掏出个样式精巧的八卦盘来打开,闭了眼低声念了几句口诀,便见那看似平常的八卦盘中慢慢浮起了一样小小的物事,隐隐是个小兽的形状。 “此兽名‘格’,可预知吉凶,族中强横者,有解天下阵法之能……这只被制成器灵时年岁尚小,只能推算些简单的物事,借着我手中这伏羲八卦盘才能施展出些能力,我便是靠这东西走出来的。” “这阵法虽有些奇诡,却总脱不出伏羲八卦、周天演算,更脱不出五行,若是真存了心算,自然是能算的出来的。” 封霄阳啧啧连声,眼神只在那盘上定了一瞬,全没把这东西当回事,倒是程渺多看了几眼,眸色微沉。 这东西,本不该出现在清虚派手上的。 他的目光越过慕风欲,定在陈凡身上,仔细思索一番,突然明白了些什么,顿时便恍然了。 这平庸修士的身份若真是如他所想一般,那能拿出这盘子也算不得什么了。 慕风欲一手握着八卦盘,一手搔拨着小兽的下巴,见封霄阳仍是那副面上带笑的样子,也知道自己说出的东西太少,不足以让这位身上一些儿灵力都没有、却总能让他察觉出几丝压力的萧先生,也是无奈一笑。 他收回了那枚八卦盘,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叹了声:“先生料的不错,我确是还藏了些东西。” “清虚派此番到来,是为了那生骨花。”慕风欲面色渐渐沉重,“那只千年狐扰动大阵、放出鬼母,派中都是知道的。” 封霄阳面不改色:“哦?” 慕风欲微微垂了眸:“鬼母本该形容憔悴、骨肉分离,却能维持十几年不腐,应当是有着灵物相助,没准还是那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骨花。派里的意思,是让我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到那生骨花……” “所以你们就由着那狐狸开阵法抽婴魂,甚至还不惜为此送了这全城的人进去?”封霄阳冷笑一声,“我以为那老东西阵前倒戈、把仙尊留在了魔军里已是脸皮厚如城墙,没料到竟还能做出如此的事……真是怪事天天有,今年特别多呀。” “师尊他,不过是在一个境界打转太久,心急了些。”慕风欲又是一叹,“我此番出来,也没料到竟有这么大的事……” 封霄阳懒懒散散的将双手揣进了袖中:“怎么,知道那鬼母并非是一个身体用了十几年,而是换了两个人的身子,不可能是用了那生骨花。消息断绝之下,又想起那些因自己漠视横死的凡人,这才开始觉得自己做的过分了?” 他的声音向来懒散,如今却是隐隐杂了些身处高位者的威势,只是淡淡几句,便说的慕风欲白了脸,再没了辩白的心思。 程渺起先还是面无表情,如今听完了封霄阳的这一番话,脸色也是慢慢沉了下来:“你说,星机阁老放任这小城中的异事不管,只是为了引出那只狐妖、找出失踪许久的生骨花?” 慕风欲没敢答言,轻轻地点了点头。 “简直荒谬万分!”程渺少见的动了怒,声音里难以置信与滔天怒火交织,震的牙关都在咯咯直响,“怎能为了突破境界便不顾凡人安稳?简直是……简直是……” 他气的脑中一阵一阵嗡响,只得伸出一只手按着额头,这才慢慢缓过神来,强忍住揪出那星机阁老质问一番的欲/望,命令自己必须冷静:“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慕风欲半晌没有作答,好一会儿才出了声:“这张家上下,但凡与张家主人扯上关系的,全部已经身死了。” “在我们进入这张府的时候,这偌大一个院子里便没有活人了。” 程渺几乎能听见自己手中那根树枝因不堪重负发出的咯咯声,声音却仍然是冷静无比的:“你们是何时知道的?” “从这张家里第一个人意外横死时起。”慕风欲自嘲般笑了声,“我等修了百年法术,都说是要斩妖除魔护佑世人,终究却也成了对这凡间漠不关心的旁观者。” 一方大派的掌门人,竟会不顾一城安危,只为引出那不世出的珍宝,如此龌龊之事,自然是不能让旁人知道的。 是以此番下山,知情的只有他与陈凡,柳青儿对此事是全然不知的。 也正是因此,三人才会走散,才会有柳青儿与李致典相遇后的那一番混乱。 世间有仙魔人三大界、佛鬼妖三小界,凡间又有三千小界面,他们如今身处的,只是其中之一。 修为阶段分了八等,都知道化神期再上一步便是飞升成神,却不知道,若是凡间修道者无宗无派,要想进入那被强行分割而出的修真界,是需有着出窍期修为的。 人与修道者的区别,在这一段便被强行分割开了。 能进入修真界之人,无不是人中龙凤,十万人里仅存一的存在,自然也有着傲气。 每次下凡,更是携风带雨,排场甚大,只为了给自己争些凡人供奉。 而平常人见了修真者,自然是尊敬万分,口口声声以“神仙”相待。 就算是再平常再内敛的人,被这一叠声的歌功颂德夸上几百上千年,也会多少有些飘飘然的意味,会觉得三千小世界中的凡人天生低人一等,天生便只有了给修真界提供物资与秘宝的功能。 而这其中的许多人,自己也是从那三千小世界中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许多修真者都会想,凡间反正有着三千小世界,每个世界中凡人的生活方式并不相同,或许尚未开化,或许商贸繁荣,一城人身死,换自己修为进境一步,并无不可。 死他一城,换自己护这界面一世,孰轻孰重? 一个有价值的生命,比无数个没有价值的生命更加重要——这便是许多修士内心的想法。 看似极为合理,可这比较从根上起便是错的。 封霄阳脸上的嘲讽之色满满:“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想突破境界想的都疯了,还满口都说自己只是为了救更多的人呢。” “现在突破一个境界,便可以因此赔上一城人的性命,若是日后飞升成神,是不是要把整个三界都赌进去?” 慕风欲轻声一叹:“我也只是奉命办事……” 封霄阳啧啧作声:“放什么狗屁?你若是真一身的铮铮铁骨,估计早就辞了这掌门徒弟的名头,从那清虚派里退了出来,做个散修。” “既是还想着身靠大树好乘凉,借着清虚派的资源强化自身,便不要装出这一副贞洁样子,看着恶心。” 周遭黑雾弥漫,却是一丝儿风也没有,气氛凝滞的像是成了实体。 慕风欲好一会才重新出了声:“先生教育的是。” 他抬起头来,一双细长眸子紧紧盯住封霄阳:“我是该死,是不配做这修士……先生是能算尽天机不假,可每次测算都要耗费精血吧?不若让我给您带带路,也算是有些用处。” 是个事情败露、撕破脸也要为自己先抢上一块儿肉,浑不要脸的姿态。 程渺脸色黑沉万分,封霄阳却是忽的笑起,伸出手去拍了拍慕风欲的肩膀:“不错,倒是乖觉。那便辛苦慕修士了,在没出这幻境之前,你我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我方才说的话,想听听不想听算了罢。” “反正对你来讲,不过又是一桩生意,而做生意自然会有赚有赔……不是么?” 慕风欲脸上的神色也慢慢松了下来:“先生能这么想,自然是好的。” 封霄阳早就察觉到了程渺满心的难以置信与滔天怒气,脸上的笑容却始终未变,传过道音去:“仙尊,我早说过的,这修真界既能将你推进我的魔宫之中,便是从根上都烂透了。” “不如你就从了我,待我回魔界,便踏平了这修真界一宗三派,也省的再出什么祸害。” 程渺慢慢闭上了眼,长长吁出一口气,也听出封霄阳只是随口一说,却下意识的提防了几分,带了些薄怒传音:“不可。” “修真界的事,还是让身为修士者自己来处理为好。” 封霄阳闻声在心中做了个鬼脸,面上仍带了笑,弯着眼看着眼前的慕风欲:“慕修士既是说了这么多,那我再藏私就有些不太道德了……” 他迅速地将自己目前搜集到的信息全部说了一遍,而后看着慕风欲那张陡然黑沉下去的脸,笑的更加欢快了。 “按先生所说,被缠磨进这幻境之中的,居然还有一只修为未知的怨鬼,以及那只被养了十二年、不知已强横到什么地步的鬼胎……”慕风欲苦笑,“先生,如今这场面,已是我控制不住的了。” 一只鬼母便够麻烦的了,再加上一只千年狐,就是以他的实力也只是勉强能与之抗衡,可听这位萧先生所说,这幻境中竟是还有只懵懵懂懂的怨鬼,以及那只人不人鬼不鬼的张瑾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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