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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风子依然凝视着他摇头。 女鬼弯下腰,仔细观察到简风子的脸。片刻后,红唇勾起,会心一笑,直起身子,说:“决定了,就是你。”她有些小孩子气,“回去好好问你的长辈,在他们十岁宴后梦见了什么。你就知道啦。”说完,抽回手,转身要走。 刚一转身,安之忽觉左侧袭来一股劲风。那女鬼早有察觉,明明可以避开,却不躲,无动于衷地迎上那股力量。 左侧腰间传来一股剧痛,眨眼间,咚的一声,身体砸落远处。 安之眼冒金星,不待疼痛消除,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从那具戴狐狸面具的身体里分离而出。 他险些被这阵扭曲感搅得吐出来,可毕竟不是他的身体,那只女鬼不想吐,他想吐也吐不出来。 女鬼从那具身体里出来后一点事儿没有,还待在简风子身旁,眺望远方,看去自己身体飞去的方向。 只见刚才那穿着紫裘的魂灵像铅球一般抛掷远处,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砰地一声砸落地面,而后一动不动,仿佛死去。 “没事吧?”另一道及其严肃正经的声音飘入安之耳朵。与女鬼带点娇嗲气的声音完全两样。 说完,他弯腰伸手扶起简风子。 什么情况?刚才女鬼幻化成了美艳女子,现在又幻化成了谁? 安之已经不知所谓,绕得有点晕头转向,看不懂这操作了。 “刚刚那是……” 安之听到简风子的疑问,他看到木屋里,只见鲜血四溅于墙壁,扫帚精的尸体摊成一团,血肉模糊,已经看不清是个人体。 看完,他扭头看去简风子,解释道:“两只扫帚成了精,互相蚕食吸收对方,以助自己幻化成人形。” 女鬼说谎不脸红。安之内心已经翻了无数个白眼。 简风子却颔首,信以为真,又问道:“那你是谁?这里是简家后山,除了我们简家人,其余人不得入内,你也是什么精怪?” “不是。”女鬼买了个关子,连带望思台圣主一起拉下水,“我是成年后,你要去见的那人。” 简风子出生后就被灌输望思台之事,一秒就知道语中之意。他倒吸一口凉气,讶异道:“你就是……” 女鬼看到简风子眼中满是对望思台圣主的钦佩,心中一酸,但很快克制了下去。他道:“我一直在暗中守护于你。待你成年后,我们一定会再相见。在那之前,或是之后,我定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伤害。” 安之不明白,这女鬼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酸涩异常,为什么还要将望思台圣主说得这么好?不应该遵从内心,将他一顿贬低吗? “少爷!——少爷!——”幻境中忽然有其他声音出现。 女鬼低声喃喃道:“有人来了……小风该醒了……” 说完,又是一阵扭曲感袭去安之。他发誓,他真的不能再承受一次了,不然出了幻境,保证呕吐不止。此刻,他的胸腔中有一团东西堵着,上不来下不去,简直折磨。 “少爷!——少爷!——少爷醒醒啊!——” 安之仍然是那团紫烟,悬于屋顶,俯看木屋内发生的一切。 木屋外天光大亮,林中鸟雀跃地鸣叫,此起彼伏。 屋内却是一塌糊涂,鲜血满地,好似昨晚幻境中那场血腥事是真实发生。可环顾一圈,并无尸体,唯一的人也是正躺在血泊中的简风子。他正在安睡中,衣物完整,只沾染鲜血,衣服被染得鲜红。 “少爷!少爷!”下人早已推门而入,跪在简风子身边,试图将人唤醒,“今日十岁宴,简家与全昂琉的百姓已经在外等候少爷您了——少爷,现在已经中午了呀,为什么还是叫不醒你?!——”简风子半天唤不醒,他已经要急哭了,声音哽咽。 安之奇怪:女鬼已经退出幻境,按理说简风子也很快就醒了才对。难道是女鬼安排了要发生什么,所以不能让他现在清醒过来? 果不其然,那天厅堂上拄着金丝楠阴沉木的老人破门而入,一见眼前场景,当即气昏过去。 好在有人陪同,他们接下老人倒下的身体,并无让他摔倒在地。 万幸中的不幸,那些人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味,目光纷纷投向木屋内。 这时,简风子毫无征兆地醒来。他坐起身子,揉揉眼睛,看向人群,茫然地发出一声:“发生什么了?——” 见简风子坐在血泊中,满脸血渍,像在血池泡过。 见之,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望思台圣子破戒啦!——他杀生啦!!——” “简风子破戒后,应该选谁当选望思台圣子?” “你无儿无女,关心这个做什么?” “我这生意出了点岔子,得找个在大众心里形象口碑都不错的人帮我遮遮丑,顺便借借他的人气,让我的产品再涨涨价。谁知这简风子双亲不好攀结,直接将我赶出门。好歹我在业内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哟——我听谁你那生意不是出了点岔子——”接他话的人,加重了“点”字的读音,“你那项目施工期,死了人吧?” 另外有人接过话,道:“死了不少呢,还是烂尾项目,收了钱就跑了。” “哎呦,难怪简风子双亲直接将你赶出门呐,这接了就是缺德啊,怪不得人家。也难怪你无儿无女。” “不不不,他家刚添了个男丁呢,就是……就是听说没屁股……” “哼!我说什么,一定是他母亲从中作梗!简风子呀,根本就不是望思台选定的圣子,我家那孩子才是选定的!” “嘿嘿,那还请您以后帮我新开的项目说叨说叨。” “放心好了,一定会的。这世道有钱赚就是好的,谁管缺德不缺德,笑贫不笑娼,有钱不赚是傻子。” 听闻,安之心里不大舒服:这群人的精神寄托、对错观念,匮乏偏差成什么样,才能说出这种话来。 吐槽间隙,一道湛蓝色身影拨开人群,只听简风子父亲把步子踩得蹬蹬蹬直响,疾步朝简风子冲来,几乎眨眼间便走到他面前。 安之知道,简风子少不了一顿毒打。那种蹬蹬直响的脚步声只有在人异常愤怒且焦躁的时候才能走出,他儿时就在父亲脚下听到过,之后便是一顿“竹笋炒肉丝”伺候。 只见简风子父亲将满身血污的简风子一把抱起,拦腰扛在肩上,快步冲出木屋,不知去向。 安之心道,这只女鬼设这么大一个局,不跟去看看? 正是想不通的时候,女鬼噗嗤一笑,道:“好玩。玩具换了又换,果然还是他比较合我乐趣。” 语毕,安之与女鬼分离。 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后续,便回到简家本宅。
第0151章 束缚 四 简风子被父亲抱回去后,父亲并没有责怪训斥他,毕竟以简风子的身份,身为父亲的他也不敢指责,反倒叫下人帮他清洗身体血污,换了件干净衣服,而后去到简家厅堂。 可不待他走进,便已经听见母亲凄惨的叫声。 “妈妈!”他大喊一声,提步冲进堂内。 只见母亲被绑在长凳上,两旁各站一下人,他们手持木棍,足有一根成熟甘蔗粗细,此起彼伏,一棍一棍地落在母亲身上,打得啪啪直响。 简风子一面往里跑,眼泪一面迎风落下,一颗一颗,斗大的,沿路砸落地面。 不顾棍棒危险,他直直冲进不断下落的棍棒下。 见状,一旁观刑的老人,大喝一声:“停!” 持棍人应声停下动作。 母亲的衣物被鲜血染得斑驳,黏在身上,整个背后血肉模糊。 见状,简风子“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他母亲咬牙转过头,咳嗽两声,清理堵在喉咙的血污,哑声道:“小风,你的错,他人代偿……以后你不能轻易犯错……” 简风子哭得身体一梗一梗的,抽咽道:“任、任何人都、都可以……就不能、能是母亲……代偿……” 一旁观刑的老人说道:“圣男没有娶妻前,犯错一律由母亲承担;娶妻后,一律由妻子承担。这是简家传统。” 简风子下颌往前一抻,气道:“我不要!” “不要?不要不行。”老人又道:“你生来是圣子,责怪不得。子不教,母之过、女子嫁夫随夫,只能是……” “那我不要这个身份!——!”简风子一抹眼泪,大声地打断老人说话。 老人冷声道:“由不得你!” 简风子气得话不会说了,只重复地吼道:“我就不要!” “简舒!”简风子母亲愠声道:“你是忘了‘舒’这个字的含义了吗?你再这样无理取闹,任性妄为下去……” 话未说完,忽地从门外抛进一只扫帚。 扫帚砰地一声砸地,鲜血应声摔出,四溅在地面一大滩。 紧接着,堂外有人大声喊道:“简风子杀生!这望思台圣子的位置,也该换换人了吧!” 泪水糊得眼前模糊,简风子抬手揉了揉眼睛,应声看去,那喊话的人是家族中一直期寄他地位的女人。 “换就换吧,反正我也不想要。”他应承女人的话。 老人出声主持局面,问到女人:“说简风子杀生,你有没有简风子犯戒的证据?” 女人趾高气扬地走进厅堂,似乎志在必得。她停步于扫帚前,弯腰捡起,用力扒开扫帚的竹条,“这里面就是证据。”说着,她向老人展示。 只见扫帚里包着一颗人头! 不可直视。老人阖上双眼,倒吸一口凉气,挥手让女人拿开扫帚。 女人睨到简风子,冷笑一声,唤出下人,将扫帚交于他们,再吩咐退至一边。 她问到老人:“这可是证据确凿了?” 老人顿了顿,反问道:“你如何证明那扫帚里的人头是简风子塞在里面?又恰好是他杀的?” 本以为老人会直接撤了简风子的圣子之位,没成想并没有。这不是女人想要的回答,她脸色稍一冷,回道:“今早族长去后山木屋找他,推门就见他睡在血泊中,这扫帚就躺在他身边。后山是禁地,没族长许可,一概不得进入,那后山只简风子一人,不是他还能有谁?” 老人道:“简家家族册上有记载:望思台圣男午夜破戒杀生,是夜,望思台传讯:另选圣男。望思台得知消息之快,几乎不可置疑,可至现在也无望思台传讯过来。望思台没叫换下小风,便是没人能替换他,更不可能有人敢责打他。” 老人犯难,他低声问到简风子,“小风,这扫帚里的人是你杀的吗?我总觉得不是你,你才十岁啊。” 见母亲被打得身无完肤,他气道:“是啊,是我。”他瞪向女人,“怎么?你以为你闹就能让你那长得人摸猪样的儿子上位?望思台同意吗?异想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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