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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狼一面飞奔赶去救人,一面大声喊道:“熏!熏人呢!!?” 眼看刀尖直直逼向沈渊喉间,只剩一步之遥,沈渊迅速出手,紧握住刀身。 鲜血从指缝中析出,蜿蜒地从手臂流下,吧嗒吧嗒地滴落地面。他却面无表情,好似没有痛觉。 居狼折起眉头,只觉刀刃是完全嵌入手掌里,很疼。 下一秒便听见钢铁断裂,发出叮的脆响。 完全不可思议,沈渊居然硬生生将刀折断了! “病,不是弱。”沈渊将手中断刃调转方向,尖锐的面对向微桓,冷声道:“想杀我?你恐怕还没这个实力!” 说完,手携断刃送至微桓喉间。 顷刻,微桓、妖域之主浩昌三子,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倒下,血洒居狼庆功宴。 “大祭司居然杀了微桓王子!” “听说大祭司身子不好,怎么动起手来这么利落干脆快准狠,一点儿不病弱啊?” “幼枝王子与微桓王子为双生子,幼枝王子会不会为王弟报仇啊?” “不可能。大祭司代表神族,一呼百应,不是王也胜似王。幼枝王子不会报仇的。” 众人议论纷纷,周围嘈杂异常。 高台之上,浩昌盯着微桓的尸体,脸色铁青,满面忧愁之色,双眼却不含一滴眼泪。 微桓彻底断气后,沈渊脑袋猛地抽痛一下,随之而来的是被凌迟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位无形的人拿着无数把无形的刀,一起剜他的肉,浑身没有一处幸免。 他没有痛觉,却能感受到血咒带着的痛。 那痛来得猛烈,摧枯拉朽。 难事已解,居狼放缓脚步,却听旁边地沈渊喃喃道:“如果您不是坚定地要我出生,又何必让我出生,时时刻刻防着……” 听闻,居狼一阵心痛,转目看到沈渊。 他的白发永远披散着,或者随便一挽,放在颈后就好;身形修长瘦削,青袍却宽大、不合身,显得空空荡荡…… 微风一起,银发与青衣便相互纠缠。 他从未有现在这般觉得沈渊孤寂落寞。 可下意识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沈渊原本不是这样,他有乌黑的发丝,随步伐而甩动的高马尾,还有时常挂在嘴边的笑容,以及他的把酒临风、糖炒栗子…… “不是!”居狼一时冲动,一把握上沈渊的肩膀,把他掰得面向自己。 看着那双只有光照过来才能照亮的黯淡无光,没有神采的眼睛,居狼心脏不停抽痛,“你本是杏眼漆目啊,怎么现在暮气沉沉了呢?……你的金樽对月呢?遗子春呢?糖炒栗子呢?……为什么我从来没看见你再碰它们?……” 沈渊讨厌被那双凤目盯着,这不免让他想起从前。他移开视线,不去看,说道:“你记错人了。你知道,我身子不好,不能碰像酒这种刺激、街边落满灰尘的糖炒栗子,太不干净了。” “你是想,因为身体不好而不能,还是根本不喜欢那些?”居狼认真地问沈渊。 “我想……”沈渊回转目光,眼神冷落而没有生机,“我想我是根本不喜欢这些……” 说着,他拂下居狼的双手,“熏他……他还在幽兰苑等我回去,我不宜久留。” 说完,他向浩昌请了辞,提前回幽兰苑。
第0180章 【乱】四 自晏衡出事后,浩昌诞下的子嗣不是流产,就是发生什么而早夭,除了幼枝、微桓,后继无人。 幼枝以后继承大统,自然要求严苛,不能宠爱过多。那么微桓便是浩昌最宠爱的孩子。微桓性情跋扈,也是这一原因所致。 从前轻信言语,误杀晏衡,现在的浩昌不会再轻易受人挑拨,铸成大错。 方才,他是一时气昏了脑袋,微桓是他最喜爱的孩子,他不会对微桓怎么样,也根本没想对微桓怎么样,至多压回去训诫两句。 但变故突如其来,痛失爱子。 事已至此,无力回天,可是与不是,一定得调查清楚,不能让微桓蒙受不白之冤。 沈渊走后,居狼呆愣原地,目光随他的离开而远眺,心里乱糟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苦涩、惆怅,遗憾……五味杂陈。 “多谢妖王大义灭亲。”阮庸向浩昌道谢。 浩昌冷哼一声,喊到居狼。 一连几声,居狼都没反应,石像般地望着沈渊远去的背影。 “居狼!”浩昌声色俱严地大喝一声。 居狼恍然醒悟,立刻回转身体,恭敬地为刚才的恍惚向浩昌谢罪。 浩昌没接受,也没拒绝居狼的谢罪,直接开口令道:“居狼,此事在你的庆功宴上发生,你也全程参与,我立即命你立刻查清微桓一事来龙去脉。” 说着,他沉下脸色,立显不快愤懑。 他横眼坟到阮庸,沉声说道:“事实如此不必追究,否则……送那说狂瞽言语之徒一并去到鬼域,向我儿微桓谢罪。” 居狼一向不喜微桓,可一想此事的确蹊跷过多。 为什么微桓与阮庸所述事件不一致,有很大出入? 微桓说是捉拿阮庸是斌公办事;阮庸却说是微桓看上他家田宅,起了私心,才叫他充当军妓。 真相不屈于私欲。 居狼单膝跪下,严肃认真地答道:“居狼接令。”说罢站起身。 浩昌又道:“居狼,明天让勒石来一趟王宫,有要事相商。” 刚才沈渊状态不对,居狼正愁找不到借口回幽兰苑探望,这下倒好,浩昌有令,他不容拒绝,立刻答道:“是。” 浩昌又补充道:“调查一事,你跟幼枝说,让他也参与。” “是。” 居狼明白:浩昌怕他徇私舞弊,所以让幼枝也参与进来。 …… 一条汉白玉道路,路两旁绿树葱茏,一点青色身影独行踽踽。 这条路与于世而独立,晶莹耀眼地镶在幽兰苑到王宫的密林中,人迹罕至,孤标傲世而静谧非常。 沈渊步伐匆促,不合身的长袍向后扬起,拖出长长一道青波。 他强撑着身体,一路摇摇晃晃地往幽兰苑赶。 好在身为大祭司,他有专门的道路与马车。 听闻辘辘的马车声越来越近,他眯起眼望向前方。 马车四面素白丝绸装裹,金色流苏装点一圈,窗牖镶金嵌宝,使人无法觉察马车内的华丽,但也窥得马车外的瑰丽。 丝绸飘然,流苏摆动,一路滴滴答答。 “吁——”熏出声停下马车,翻身下车,飞身迎上沈渊。 “主人。”他搀扶着沈渊,只觉他的身体在微微颤动,问道:“主人怎么了?” 沈渊语带委屈,颤声道:“我杀了微桓……” 听闻,熏瞬间湿润了眼眶,没再多说一句话,扶着沈渊上了马车。 车轮划过玉石,倒映着圆日与车马,一路驶向幽兰苑。 熏搀扶着沈渊下车,老远看见居狼、阮庸站在苑门前,居狼正俯身送目从门缝里往幽兰苑里窥探。 二人走上前,熏出声道:“你们两个鬼头鬼脑的做什么呢?” 居狼立马直起腰板,不由分说地吐出妖王的吩咐:“妖王说明天让勒石去趟王宫,他有要事与他商量。” 说着,问道:“勒石明明走在我前面,怎么现在才回来?” 熏道:“主人身子不好,不宜图快而颠簸。” 话音刚落,居狼看见沈渊眉头紧蹙,一脸惨然,“你怎么了?”他立刻扑上前,着急问到沈渊。 沈渊清了清嗓子,压制下满脸痛色,说道:“我有一直在喝药,不需要你的关心。” 居狼知道沈渊身体不好,平时脸色也不佳,惨白惨白,唇色也淡,说话声细,但除此之外与常人无他,很少露出痛苦神色。九年前初夏那晚,便是他看见过的唯一一次。 “可是……” “主人现在确实身体不佳。”熏打断居狼的话,“既然话已带到,你就快些回去吧,好让主人休息一会儿。” 居狼挂心沈渊,张唇想问问沈渊突然如此的原由,阮庸却突然出手,拉着他离开,说道:“人家需要休息,我们挡在门前不让人家进去可不是为人家好。” 只觉阮庸说得对,居狼乖乖跟着阮庸离开。 沈渊休息下来,熏再也忍不住,抹了把眼泪,呜咽道:“……血咒杀人遇血发作……为什么?就算主人换了身体也不能摆脱吗?……” “血咒诅咒魂魄,没有魂飞魄散,无论换了几具肉体,它都会存在的。”沈渊声音发虚。 “他们明摆着是想让主人魂飞魄散。”熏气道:“一群恶毒之辈!” “好了,熏——”沈渊疲惫地开口,“真正的沈渊已经在十一年前死了,不是你找到夜幽兰,恐怕现在这具身体只是一具枯骨。血咒对于一具尸体来说,没以前发作得那么厉害。” 熏半信半疑,“真的?” 沈渊道:“是呀,血咒诅咒的是我沈渊魂魄,我不比熏更清楚它的厉害变化?” 说着,他闷哼一声,随即催到熏,“明天还要去见浩昌,先让我休息吧。” 熏本意不想离开,但沈渊已经催促他,他也不想惹其不悦,只能悻悻地退出房门。 他一离开,沈渊撑起身体,拿开枕头,只见赤欢予他的那只葫芦。 他打开盖子,倒了倒里面东西,但空空如也。 噗通一声,他落倒被褥里,“我的意志力绝没有特别强大,庆幸你没有现在把消魔予我,不然今晚我就会……” 窗外,熏将一切收入眼底,他暗暗握紧拳头。 …… 居狼一开始跟着阮庸在平都闹市乱逛,后来醒悟,拉上阮庸回到将军府。 晚饭过后,月朗星疏,现在已经入秋,风吹在身上冷飕飕的。 居狼披了件坎肩外褂,搬了几大坛遗子春,独自坐在将军府的凉亭中。 他端着酒杯,对月细细观赏,却迟迟不送入口。 “饮酒消愁。怎么,你有心事?”阮庸缓步而来。 不等居狼邀请,他落座对面,抱起酒坛豪饮一大口。 放下酒坛,烈酒入肠,阮庸道:“这才是饮酒消愁,你那只杯子不够我一口的,一介大将军,怎么喝起酒来如此小气?” 居狼放下酒杯,叹气,摇头,“你有所不知,我那酒量是一杯倒。” 阮庸指到周围数目众多的酒坛,奇道:“那你搬这么多酒坛是在?” “练-酒-量-”居狼一字一句地回答阮庸。 说罢,折起眉头,“不过奇怪,无论我怎么练这酒量,它都不涨。” 阮庸勾唇笑了笑,“我劝你呀,还是趁早放弃吧。” 居狼脸色一沉,“放弃?那得等到何时才能满酌共君醉?……” 阮庸喃喃自语:“即是为了在意的人……”他立马改口,“酒量的确越练越大,不过急不来,有空我教你怎么练酒量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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