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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枝问:“怎么放肆?” 当年赤子厄对沈渊的忠告在脑海中响起,他答:“对爱之人要放肆得到,对恨之人要放肆摧毁。” 幼枝疑惑:“强扭的瓜不甜,若所爱的人根本不爱他,岂不强人所难?恨的人嘛……你既说他是少年,少年不识愁滋味,那个年纪能有什么恨的人?” 沈渊恼怒,厉声急速地说:“我让你叫他放肆一些就放肆一些!他正当年少,可其他人正当年少吗?他们会怎么想他,又怎么打算趁他年少无知去计划让他去死!?啊!!——?” 幼枝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吼给吼愣住了。半晌,他道:“好,好,我若能遇见一位与你相似的少年,我定会将你的原话转告给他。” 沈渊松口气,坐下来,说道:“我房中有一架与我的那位故人阁中很相似的赤红古琴,是我在幽婆川边毗茨寺里寻到的。你离开前把它一起带走吧。你知道世间没有重来之术,睹物能思人、能想到过去的不可更改之事,最折磨人了。” “好。”幼枝一股脑地答应下来,随后奇道:“我到底像你的哪个故人?” 沈渊依然摇头,“说出来怕你不信。” “巧了!”啪的一声,幼枝一拍石桌,撩开衣摆,一只脚踩上石凳,送脸到沈渊面前,认真地说:“我也有件事说出来怕大家都不信。无人倾诉,都快把我憋死了。” 四目相对,沈渊问道:“要说给我听吗?” 幼枝摇头,神情有些孩子气,“我怕你也不信,所以准备把你灌醉了再说。” 沈渊忍不住笑出声,“你都把意图说出来了,我还会被你灌醉吗?再说,我有自信不会被你灌醉。绝对。”说罢,一掌捂上幼枝的脸,推开他。 幼枝顺势坐下,抱起遗子春,先干为敬。 见状,沈渊也抱起酒坛,只是送到嘴边他顿了顿。他还是有所顾忌。 继时,幼枝在旁催道:“我都喝了,你不喝不厚道啊。” 闻言,沈渊闭眼,仰起脑袋,一口闷下大半坛。只听砰的一声响,他放下酒坛,由于力道太大,酒溅出一些,打湿了握紧坛口的手。 待最后一口酒下肚,他勾起嘴角满意地笑了笑,脸上顿时浮现出乖张邪谬的表情,仿佛在挑衅幼枝。 遇上劲敌,幼枝咽了咽口水,觉得居狼所说不假,沈渊酒量了得,应在他之上。 星月交辉,繁花满蹊。 幼枝脸颊通红,目光涣散呆滞,怀抱酒坛倚在花榭的栏杆上。 沈渊正襟危坐,一点醉意也无。他突然诵道:“好花须买,皓月须赊,花倚栏干看烂熳开。” 幼枝醉了,口齿不清,含含糊糊地接道:“……花、花谢了三春近也……月缺了中秋到也……人去了……何日来也?……” 沈渊蹙额思索片刻,朗声道:“爱来不来!” 话音刚落,二人哄笑。 笑着笑着,忽闻酒坛落地,四碎分裂的声音,紧接着幼枝像突然没了力气,直直往后倒下去。 沈渊几个大步跨上前,一把将人揽入怀。 幼枝并非大醉,不省人事了。不待在沈渊怀里捂热,他立马站直身体,摇摇晃晃地走向石桌,坐下,支起脑袋安静地醒酒。 沈渊知道时机到了。他小心翼翼,试探性地抛出一个问题:“幼枝,晏衡离开你们那天,你才多大?” 幼枝轻阖双眼,“唔——八岁吧——我和微桓已经记事了——” 沈渊问:“晏衡因何而死,你知道吗?” “还能是什么原因!”幼枝突然放下支着脑袋的手,气哄哄地说:“父王弑杀师傅坐上妖域之主,怕自己也重蹈覆辙,疑神疑鬼的——叫那冒充与神通之人一挑拨,就怀疑起大哥来了——说来也奇怪,父王去大哥宫中回来就卧床不起,后来那骗子才骗父王是大哥用巫蛊术诅咒他……嗳!?父王去搜查大哥的住处,那傀儡娃娃果然出现大哥的宫中?怎么会呢?!——”说着,他打了个酒嗝。 从幼枝的语气中,沈渊听出他至今不相信晏衡会用傀儡娃娃来诅咒浩昌。他问:“你何以肯定不是晏衡用巫蛊娃娃诅咒域主?” 幼枝一哂,对这个问题感到非常好笑,“大哥仁义正直,忠孝两全,平沙众妖皆知!如若不然也不会为自证清白自刎而死。” 沈渊对晏衡的死短暂地感到可惜,又引导性地问到幼枝:“那域主为什么要怕师琉璃回来报仇呢,他不是已经身首异处了吗?” 幼枝道:“虽身首异处,可他没有死。父王也没有受到弑神的天谴。师琉璃是神啊——至今尸身未腐,尚在皇宫中。” 快接近答案了。 沈渊趁热打铁,问道:“师琉璃的尸身在皇宫何处?” “你问这个做什么?”幼枝抬眼望向沈渊,眼底没有机警之色。他没有怀疑沈渊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会儿,他才道:“只有父王知道具体位置。” 浩昌心眼多,恐怕至亲子嗣也不信任,所以幼枝真的不知道。 问题落了空,沈渊失落地长叹一口气。 “我知道一个地方父王常去,”夜色寂寥,幼枝缓缓开口,“皇宫西南一角的内院,叫画莲宫。很容易找到,因为宫里有棵参天的紫薇花树,开的那叫一个花团锦簇。” 虽不确定是不是,但总归有个寻找方向。 沈渊会心一笑,迎上幼枝,抓住他的双肩,说道:“不知道该怎么谢你的好。” 幼枝深深地打了个哈欠。他张开双臂,用力揽过沈渊腰身,俯身脑袋靠在沈渊腹部,红着脸,咂巴着嘴,呢喃道:“……我喜欢你……将来,无论用什么法子……我、我一定要娶你做我的,皇后!……” 月明风清,一缕白发随风轻拂沈渊的脸颊。 他拿下放在幼枝肩膀的双手,却无处安放,举在胸前,手足无措半晌,只得垂在身体两侧。 忽然,夜幽兰花丛中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猛地转头,寻声望去。 只见居狼站在花丛中,双手握拳,眼底饱满闪烁的泪水,神情愤懑。
第0189章 【落星】九 沈渊诧异地张开嘴巴,正想发声解释与幼枝这一行为的原因,还未发声,居狼大步而上,一把拉开二人。 他被巨大的推力推得向后踉跄。 “你还想让勒石做你的皇后!?”居狼用力揪起幼枝,卡着脖子压在石桌上,朝他吼道:“十一年前你对他做的那件事,你还想让他做你的皇后?!你哪儿来的脸!?” 幼枝的思维早在居狼在他耳边吼第一句时就已经清醒过来了。 酒壮人胆这句话不是说说,幼枝的大脑无比清晰,但就是控制不住地表露心计,将深藏心底已久的话全数倒出。 他笑道:“我哪儿来的脸?呵呵——你与勒石从小到大,朝夕相处,你俩是什么关系你好好想想!我就算再没有资格,也比你更有资格!” 话语一出,一种命定的感觉涌上居狼的心中。 他清楚的知道沈渊与他的关系,但如果没有人点出的话,他愿意装作不清楚,一直对沈渊相敬如宾,将他的心思永远放在内心某个隐秘的角落,敬为表,爱为里,以敬为基础去爱他。 现在幼枝清楚地点出他们的关系,那么他不能再做糊涂。 “居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那天大殿外我可将你做的龌龊事尽收眼底!”幼枝继续铿锵有力地说着。 “我没有!”居狼大喝一声,断然截断了幼枝的话。 他心脏剧烈跳动,大口大口急促地呼吸着,身体因仓皇失措而在二月的寒夜里冷汗直冒。 片刻,开阔的额头布一层薄汗。 幼枝似乎感受不到居狼的紧张,继续道:“你也不觉得自己脏!军中碰过军妓又来肖想……” 幼枝嘴巴开合不停,居狼想让他闭嘴,索性扬起拳头,砰地一声招呼上他的脸颊。 重拳下落,痛觉瞬间从嘴角袭上脑袋,幼枝双眼冒金星。 一会儿,复盘清明,尝出嘴里一股血腥味,他偏过脑袋,呸出一口血水在石桌上,依然有点六神无主。 拥有还是失去沈渊,只在今晚。 见幼枝平躺石桌上,尚在恍惚中,居狼松开他,转身,双眼寻向沈渊。 沈渊被居狼一把推开后,后背撞上花榭的柱子,紧跟着,腹中一阵翻江倒海,身体颤抖不停,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腹部、胸膛难受至极,一时不知道该捂着哪出好,他的双手便捂着两处。 稍作清醒,只听幼枝居狼二人在争吵。 他本想劝阻,奈何一有动作眼前便唰地黑下来,跪倒地面,再起不来。 寂然不动,居狼瞭望花海远处、眼前,都没有寻到沈渊。 “人呢?”正在疑惑中,衣摆忽地被人轻微一拽,力道轻到仿佛被人挑起一根头丝,几乎不被察觉,可他还是鬼使神差地低头看去了。 只见沈渊蜷伏在他脚下,一只手吊着他的衣摆,身体肉眼可见地瑟缩着。 居狼惊惶,慌忙扶起沈渊。 只见他眉头紧蹙,五官显出极度痛苦的神色。 居狼立马认定是他对沈渊动作粗暴所致。 鼻头一酸,眼泪决堤,他哭着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 沈渊清楚,导致这样的处境是自己不听休曲的劝告,执意要喝遗子春。 居狼自十一年前后,就对幼枝怀揣巨大的敌意,如果不是他太着急要问出师琉璃的尸身所在,幼枝也不会酒后乱言,使得这两人打起来。 他想:自作自受,不能怪居狼。 沈渊深呼吸一口,拼命压制下那股难受,伸手托住居狼的脸颊,轻轻拂去眼泪,动作轻柔,“男人流血不流泪,更何况你都这么大了,还是平沙的将军,这要传出去了,你以后还怎么统帅军队?——”声音不受他控制,支离虚弱。 居狼听着他语调,心里一痛,“可我……” 沈渊见他的眼角又有眼泪闪烁,立马言:“你还小嘛——率性而为,冲动是正常的,不过再大些就不能这么莽撞了阿——这件事不能只怪你——” 闻言,居狼心里好受了些,略调皮地说:“你不要这么老气横秋的,明明你也只比我大十岁而已。”他极力地强调沈渊只比他大了十岁。 沈渊以一言压下这事实,“那我好歹也比你大了十岁。” 话音刚落,熏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主人,这都半夜了,你们喝好了没有?没有你也不能再喝了,不然会……” 声音戛然而止。 熏走近了花榭,看见居狼环抱着沈渊,顿时想起大殿中看见的事。 他疾步奔向二人,“你这畜生赶紧放开我家主人!”到了二人跟前,他一把夺过沈渊,护在身后,趾高气扬地问到居狼:“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怎么没在大门口看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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