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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发出“咯咯咯”地笑声。 另一位宫女被这孩子的笑容融化了心,“哎呦呦,瞧他多可爱啊——比那另一位皇子殿下可爱多了。也不知怎的,我总觉得那位有点呆。” “我也这么觉得。那位眼底无光不说,东西送到面上了也不知道张嘴,连吃奶都不会。哎,哪儿叫典后就只爱那位皇子呢——” “不知道之后怎么想的,同是一个肚子里出来,怎么能这么偏心?” 那一对宫女就这么一路说着,从云石面前走了过去。 云石扇动翅膀,从宫女来时的方向飞去,一间一间地寻找典婵、何靖风所待的房间。 “小婵,你就听一回我的话吧——”何靖风的声音从一间房中传来。云石果断飞过去,只听到他又好声求道:“为了这天下生灵,我们就委屈一下忍忍,好吗小婵?” 典婵大声喊道:“我可以忍,我的孩子凭什么忍!你立马把那东西杀了,趁他还小,我还忍得下心!” 何靖风一如既往地对典婵温柔以待,“我知道我知道的,可时机未到。为了天下太平,我们再等等。” 典婵大骂道:“滚!你给我滚!” 突然,只听花瓶砸碎的声音,云石的肩膀吓到抖了一下。 在云石短暂的失神中,何靖风已然推门出来了。他紧锁眉头,一脸地无可奈何,在见到云石的刹那,眉心展开。好似知道云石的来意,他嗤笑一声,说道:“跟我来吧。” 穿过九离皇宫内灯火辉煌的殿宇,他们来到个晦暗无光的死角处。这里在皇宫的边缘,无人来至,不用担心被谁发现。 一停下脚步,云石便化为人形,揪住何靖风的衣领,用力地压在墙上,咬牙恨道:“为什么诱我杀了典娥?!你明知道她的身份!是你害得我东躲西藏!” 面露不惧之色,何靖风坦然地看着云石的月光下的脸,淡道:“诱你者我,自制在你。我早说过沈琅槐给你了一份大礼。沈琅槐即将成神,你承了他的妖力,只要再修炼些时日自然可成神,而你却大开杀戒,推开了这份大礼不收。到底是白得的,你不在乎也不珍惜,或者你根本没有这个心性接得住,毕竟沈琅槐修炼许久才能成神,而你却一朝得到,没有相应的历练,自然接不着这礼。” 云石更加用力地提起何靖风的衣领。何靖风不得不踮起脚来。云石道:“那你不能把话说明白了吗?!谁知道你在说什么礼不礼,接不接!” 何靖风摇摇头,“你的智慧不够,悟不开话中意,偏说是我不把话说明白。” 咬肌鼓动,云石咬了咬后槽牙,没有松开何靖风,“我现在无处可藏,你得帮我澄清,不然我向典婵说明是你疑惑的我,杀了她姐姐。” 眉尾挑动一下,何靖风漆黑的眼眸闪过狡黠的光,“我成为恒耀之主前一直流落市井街头,多亏了琅槐兄才得以生存。我接触的沈琅槐是位清隽雅然之谦谦君子,你用他的脸说这般小人言语,让我有些恍惚……” “少废话!”云石厉声打断。 “这样吧。”何靖风道:“小婵舍不得她姐姐,向玉山殿婖妙娘娘求情,提前领了典娥的魂魄转生。你找到转生后的典娥,然后取得她的信任,之后哪怕典婵找到你,怪罪下来,典娥也自会帮你求情,舍不得你受罚。” 云石思忖半晌,紧紧攥着何靖风衣领的双手,渐渐松开。 ——他觉得这办法可行。 何靖风乘胜追击,“就这样办吧。我知道典婵现在身在何处,等我儿的满月宴后一天,我帮你安排。”说罢肩膀撞开云石的身体,提步离开,神情既得意又蔑视。 …… 在南召,木家是遗臭万里的盗贼世家,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羽渊异像之后,无父无母,无儿无女的,没有牵挂的亡命徒多了百倍不止。他们好吃懒做,是社会的边缘人物。 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他们聚集在一起,投靠了木家这棵大树,成了盗贼。 此后,木家盗贼人数激增,叫那地方官家无计可施,头痛得很。 那木家一对兄弟,木世泽为兄,木玉渚为弟,情同手足。 不幸的是,木玉渚下山叫那官家捉了去,严刑逼供他交出木家山寨的地址。他是个性子刚烈的主,扛了几天刑罚,愣是一个字没说,死了。 从前,木家没有踏平官家的原因便是怕这个无用的官家没了,那更厉害的官家便被派下来。如此是自找麻烦。所以木世泽完全有能力,却放着官家不管。 可如今木玉渚死了,木世泽能不能忍得住这口气真难说。 好在官家也不是吃干饭的。他们把木玉渚被抓的消息全面封锁了。所以木世泽现在并不知道木玉渚被抓,只道是他出门玩了几天罢了。 出门玩耍,总有回来的时候,如今木玉渚已经“出门玩耍”两月有余,若再不回去木世泽一定会怀疑。 可木玉渚已经死了,不能死而复生。 正当官家无计可施之时,何靖风带着云石出现了。 何靖风可是神啊,难得一见,如今却光顾南召这个小地方,那官家只道是荣光无限,可以吹嘘个千百年,再也不怕木世泽前来踏平官家,南召的地方官家可以抬起胸做人了。 当晚,何靖风便取了木家山寨里所有人的关于木玉渚的记忆,全部叫云石看了,记在脑袋里,以防代替木玉渚入住木家时露馅。再模糊了所有人关于木玉渚长相的记忆,重新把记忆注入还给木家。 在云石入住木家前,何靖风将《河洛》送给他,说:“此书可推算过去未来,你可得好好留着。” 云石不认识《河洛》,不明白狐族便是盗取了这书而遭到围猎,可明白,此书能推算过去未来,应当十分珍贵。 何靖风将怎么珍贵的书轻易地送给他是为什么? 他犹豫着要不要接过《河洛》。 何靖风又道:“我只是暂时交给你保管,以后我会收回。期间你可以使用它,包括学习里面的东西,只要你看得懂,学得会,不要损坏了它就行。” 听闻,云石松口气,接过《河洛》。 云石着实没想到,木家在南召的寨子居然是典娥的那座筒子楼。 大门边,柿子树依然生长得蓬勃旺盛。树荫下,一方石桌,几张石凳,几位寨子里的男人在那儿喝酒。 花生配小酒,哈哈声连天。 云石走到他们身边。 几人立即擦擦石凳,起身迎接:“二当家的请坐。” 云石也不客气,直接坐下,抓了把花生,问:“你们怎么找到这座山林窝窝里藏着的筒子楼的?” “啊?……这……我们是后来的不知道哇……不是说,是大当家和二当家带着刚开始几位弟兄,一起找到的嘛……” 不错。 何靖风当晚将留影珠的内容给他瞧过,但他又不是什么神仙,那么多的事,一时间怎么可能全部记住! 云石蹙眉,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是吗?” “唉,是啊。” 云石道:“你们总听别人讲过怎么发现这座楼的吧?” “是有听过一点点。” 云石道:“那说来给我听听。” “听说当时大当家、二当家与当时的兄弟被官家追杀,走投无路误入这座楼。后来官家的人遇到了鬼打墙,一直在楼外转圈,出不去这山,进不来这楼,等天亮才顺利离开这山,再然后官家的人几次找我们这楼,都遇到了鬼打墙,无功而返。” 云石点点头,猝尔看去脚下,心道:当年我杀尽了这楼里的人。此地怨气极重也是该的。 说来,云石已经在木家待了大半年,迟迟不见那典娥的转世。 典娥的转世定还是位女人,可这寨子里除了男人,就是男人的汗味儿,难道是何靖风骗他? 不可能。 他早用《河洛》推算过。典娥的转世一定会出现在这里,且就是这个月的事儿了。 正当云石疑惑典娥何以还不现身之时,木世泽的声音从寨外响起:“玉渚,哥这次下山,给你抢了个漂亮媳妇儿回来!” 话音还在空中徘徊,筒子楼的大门却叫木世泽的马踢开。 他肩上扛了位瘦削的人儿,手臂紧紧地抱着那人的双腿,不让其在马儿颠簸中掉下去。 那人被木世泽面朝背后地扛着,看不见样貌,但他身穿一席湛蓝色粗布素衣。 木世泽笑道:“玉渚啊,那女人给你当媳妇,我是觉得她不够格的。改日哥再抢个比她还好看的回来。”说着,转身看去后面。 一匹好似通晓人语的马儿,驮着重物走到众人面前。 云石送目看去,倒吸一口凉气,面上浮出一抹满意的微笑,“不用了哥。她就很好。”
第087章 终始 五 云石无比确定,木世泽抢回来的那位女人就是典娥的转世。 很久以前,在这座筒子楼里,典娥明知不可撼动云石半分,她会死,却不肯退缩半分,与云石死抗到底,与楼里那些人同生同死。 她的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走投无路,泪光闪烁,但大多是的坚定与沉寂,仿佛以极短的时间接受了死亡,所以笑对,平静无波。 见所有人惨死云石手下,她并非没有情绪,全然认命,闲看秋水心无事。她幽怨地说:“若有来世,我定要亲眼瞧见你死!——” “喝——”云石无所谓地笑了笑。 云石不记得那天典娥穿得什么颜色的衣物,只记得她死前,那身衣服被血染成了红色。 眼前,马背上典娥的转世也是一席红白相间的衣物。 娇小的身形,发丝凌乱,从发髻里散落下几缕,脸颊沾了几块脏污,人有些狼狈,眼神却坚毅而沉寂。不过当下的她很气愤,眼眶涨得通红。 云石跑上前,从马背上抱下她,轻轻擦去脸上的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只红着眼,恶狠狠地瞪着他,默声不说话。 木世泽见状,厉声问到肩上扛着的那人,“唉!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只听那人嚅嗫地说:“风、风无厌……无厌……” 木世泽又问:“你妹妹可是个哑巴,刚才一路上我都没听见她作声?” 那人战战兢兢地回答:“妹妹她、她不是哑巴……她会说话的……” 木世泽“哦”了一声,轻佻地拍了拍那人的屁股,笑问:“那你叫个什么名儿啊?” 那人被拍得吓的抖了一下,弱声回答:“风无弃……” 云石小声喃喃道:“风……风雪……” 他更加确定风无厌就是典娥的转世。 云石带着风无厌到自己的房间。 风无厌仍然凶狠地盯着云石,眼睛一眨不眨,却不拒绝被他带着去到他的房间,仿佛意识尚存,但身躯被控的人偶,纵有万般不愿也只能听之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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