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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二小姐,肯定做了一件大事。 他见过许多回乖巧的二小姐。比如她没有按时抄写,没有背诵,没有照他要求的读课文。每当这种时候,他都会得到一个会给他倒茶,会乖乖听课,不会在上课十分钟后就试图跟他聊天,打断他上课的“好学生”。“好学生”会坚持上三十分钟,直到他上完课,开始检查昨天的作业时,再企图用第二杯茶加饼干来搅乱他的头脑,让他忘掉他布置过的作业。 这一回,二小姐足足乖巧了三天。 她必定做了一件比不写作业更大的大事。 第二天早上,杨玉燕发现张妈忘买报纸了。于是她在早饭后主动提出可以下去买报纸。 苏纯钧一直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二小姐,闻言道:“不必,我可以下班后带回来。” 杨二小姐支着下巴娇俏的瞪了他一眼,“那我们今天一天都看不成报纸了。” 苏纯钧立刻笑得像花一样灿烂,张妈看他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她打断两个年轻人交缠的目光,说:“现在报纸上全是广告,没什么好看的,不用买了。” 因为许多报社不是被迫关了,就是自己主动关了避风头,许多作者和撰稿人也都暂时停止笔耕,龟缩起来,免得被抓去宪兵队吃牢饭。 所以报纸的页数越来越少,越来越薄,只剩下广告可登了。 杨玉燕倒是觉得广告也挺好看的,不过不能否认现在买报纸只能看广告确实有点亏。 祝颜舒也赞成不买报纸,她严肃的说:“近来报纸上全都是杨虚鹤的丑事,你们身为他的女儿,我也觉得不应该让你们知道这些。外人看个热闹,当个笑话。你们看多了就该看不起他了,我觉得这对你们的性格来讲不是一件好事,所以你们最好不要看。” 杨玉蝉面沉如水,她自从读过那一天的报纸之后就是这么一副要去庙里出家的脸了,一点表情都没有。 她说:“我也不想看,看了会恶心。”她对杨玉燕说,“你也不许看。” 杨玉燕理直气壮:“我也没看啊!” 讲道理,她真的没有去看报纸,一次都没看。 杨玉蝉欣慰的点了点头,仿佛她终于长进了,懂事了,知道非礼勿视了。 苏纯钧悄悄戳了一下杨玉燕,趁人不注意,小声问她:“你为什么不看?” 杨玉燕刚要再次理直气壮一回就看到了苏老师了然又戏谑的目光,她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粉面含威,使了个“恶狠狠”的眼色。 苏纯钧便坐正,“安静沉默”下来。 等他起身,杨玉燕就主动来送他出门。 两人避开张妈与杨玉蝉走到门口,杨玉燕小声说:“你知道多少!” 苏纯钧也小声说:“你要全告诉我才行,我不会告诉别人。” 杨玉燕目光闪躲,带着那么一股不信任的味儿。 苏纯钧望了一眼餐厅中的其他人,小声对她说:“我肯定跟你站在一边,放心。” 杨玉燕:“真的?什么事都跟我站在一边?我要是干坏事呢?” 苏纯钧摸了一下口袋里的钻戒,说出真心话:“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我都跟你站一边,这辈子都是。” 杨玉燕听了这甜言蜜语,嗔道:“油嘴滑舌!” 苏纯钧真想现在就试试“油嘴滑舌”,可惜这里是祝家大门口,张妈已经往这里看好几眼了。 等订婚以后,说不定就可以“油嘴滑舌”了。 他的手伸进口袋,握着戒指盒,说:“我晚上回来有话跟你说,你等我。” 杨玉燕点点头,将他送出了门。
第95章 一声叹息(跟苏老师没关系) 祝颜舒拿着一张请柬发愁,坐在书桌前叹气。 祝家到底是败落了。落架凤凰不如鸡,她也早就忘了自己是祝家大小姐,自从嫁人以后,她就要自己习惯做杨虚鹤的妻子,而不是祝家的女儿。 她不再四处参加宴会,也不再举办宴会。不再看到什么时兴的东西都想尝试,也没有听杨虚鹤的给他买汽车开。 说老实话,她第一次听到杨虚鹤说要汽车的时候,在她心目中美好的爱情就破了一个洞。之后她看到的越来越多,対这个男人的爱情也越来越少。 祝家的交际是看在祝家的份上,自从父亲去世以后,就不再有那些交际了。 她或许留恋过那时的风光,却从来没想过努力把那份风光挣回来。 天晓得!她又不会经商,她爹只教她读书,宁可她风花雪月的过一辈子,也没让她去做商人。 金银是死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赚得再多,最后都会像手中沙一样流走。祝家万贯家私,没等祝家人死绝就都没了,万事成空。 教训太深刻,她爹生在祝家非要做个文人,孩子只有一个她,也不想要个儿子继承家业。她爹曾说过,虽然女人的日子不好过,但他还是庆幸她是个女儿。 “万一是个儿子,你就惨了,我也惨了。”祝老爷子抱着幼小的祝颜舒笑着说,“颜舒,盼你日日开颜,一生无忧。” 现在杨玉燕订婚,本来只是个小场面,不料场面越搞越大。 先是她的好女婿苏先生要宴请财政局的同僚,一口气要去了一百多张帖子,他说是未必都会到,但其中有一个人物不可小看,乃是财政局秘书处处长,还是市长的心腹。这种人哪怕只是过来喝杯水酒,这宴席都不能小看。 再有杨虚鹤送了一份“大礼”,他二女儿要订婚,他不但赶紧把自己送进监狱住着,还在报纸上大大的出了一回名。 祝颜舒因此而与许多旧友联系上了,旧友相见,物是人非,追忆往夕之后,感情似断似续,却又不得不表现得更加火热,都要做个不忘旧友的好人才更合乎美德。 她因此也不得不告知二女儿要订婚,顺便收了许多祝福的同时,也送出去不少请柬。人家来不来两说,她这边礼数要尽到的。 剩下像廖太太这种人,也不能疏忽,都要把请柬送过去。 一来二去,这场面就大起来了。 祝颜舒原本只想开个两三桌,做一个小而精的订婚仪式。一来是替家里抓一个壮丁,二来也是先把名份定下来,免得苏纯钧在财政局步步高升后再被别家看上,钓去做个乘龙快婿。她祝家先把戳盖上,别人想伸手都要先考虑一下名声好不好听。 现在打算落空,就要考虑得更清楚些。 像廖太太那种人,小场面她估计看不上,大场面就绝不会缺席。她既然到了,那些牌友就都自然顺风而至。 还有金公馆…… 祝颜舒叹气,她手中这张帖子就是写给金公馆的。要是照她原来的打算,根本就没有金公馆的这张请柬。她要是真递过去了,那就是打定主意要占人便宜,到时金公馆再看不起她,为了结个善缘,也会拿出几十块钱来打发叫花子。 她就是不想丢这份脸,才这么犹豫。 因为现在这张请柬就必须要递了。 廖太太这个救火队队长的老婆不算什么,金公馆不会看在眼里。可财政局秘书处的处长就不是小人物了。既然苏纯钧说会请这个人,她就必须做好准备这个人会到。这种人物要是到了,回头金公馆得知消息,就会认为祝颜舒眼里没有金公馆,不然怎么会“忘”了送请柬呢? 你送请柬来,难道我会不给礼金吗?还是你仍然记恨金家?记恨当时的那一场“误会”? 金公馆可是好好的道过歉了,礼物都送了几轮,金太太也一直做足了礼数,怎么你祝颜舒仍然心存怨恨? 要是你没有怨恨,那你家这种大事,你都请了财政局秘书处的处长了,怎么能不请我呢? 金家来不来是一回事,祝家的请柬不能不给。 但万一最后那处长要是没来,就等于是祝颜舒牛皮吹破,贪金家的礼金了。 祝颜舒难为了好几天,最终还是决定送一封请柬过去。最坏不过她丢一次脸,万一这请柬没送,再被金家记恨,反而不美。 打定主意,她就打个电话先去金公馆约见面时间。 接电话的是金公馆的一个下人,一听是祝颜舒的电话,都没有说再去请示太太或老爷,直接就请祝颜舒下午三点来,金太太必定恭候。 祝颜舒挂了电话,问张妈:“那个孩子是不是还让马家养着呢?找到人家了吗?” 张妈忙说:“找着了,找着了,干净健康的男孩子,不愁送不出去。我打算先去那一家看一看,是不是好人家,再说定把孩子送过去。” 祝颜舒点点头:“抓紧点。” 张妈说:“那我今天就去那家看。” 祝颜舒叹气:“去吧,去吧,我今天下午也要出门。” 杨玉燕在旁边听到,问:“妈,你是去打牌吗?” 祝颜舒看她浑然不知事的天真样子,叫她过来,理理额发、理理领子衣袖,最后握着她的手说:“不是去打牌,我去一趟金公馆。你跟金小姐还通信吗?” 杨玉燕从医院回来以后就写了信寄给金小姐,一周一封,已经与金小姐通了三次信了。 两人在信里从不说家事或父母,只写一些读书读诗,吃点心听曲子的家常小事。 她以前就喜欢在外人面前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最烦有人开解她,说大道理。就是知道她家发生什么事的朋友,她也希望她们装成不知道。 所以她就装做不知道的样子跟金小姐通信,希望这样可以稍稍的缓解一下她的悲观情绪。 但是上一周,金小姐就没有给她回信。这一周她的信也寄出去了,仍然没有回信。算来金小姐已经有两周没有消息了。 杨玉燕担心金小姐又出事了,可是现在街上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宪兵队四处抓人,人人自危。她也不敢再多做什么,金公馆跟祝家相比已经是庞然大物,她不能拿祝家去碰金公馆这块石头,做以卵击石的蠢事,所以一直没在家里提过。 突然听祝颜舒说要去金公馆,她十分惊讶:“妈,咱们跟金公馆有什么事要说?” 祝颜舒摇摇头:“没什么,只是一些闲话。” 她亲身体会过当名份定下以后,男人或许不会有什么感触,女人対男人的感情却会突然迈一大步。 所以她才不敢这么早把订婚的事告诉杨玉燕,她担心以杨玉燕的年轻和天真,搞不好认为名分定了,就什么都听苏纯钧的,被他给骗到手里去。 就算是订婚之后,她还是会牢牢管住杨玉燕,不许她和苏纯钧越雷池一步。她也早就与苏纯钧讲过了,要是他敢勾引杨玉燕做坏事,两人珠胎暗结,她是绝不会放过他的。 不到成婚那一天,两人就不是真夫妻。 苏纯钧好说,让她为难的是杨玉燕。她天真又纯善,已经将苏纯钧看成是自家人就不会设防。年轻人又很容易被情绪牵引,情不自禁。到时做下错事,于男人不过是一场风流,対女人却是莫大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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