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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可以饮果浆。”白衣佛子轻声道,“贫僧便以果浆代酒,与你共饮。” 池中青年抬了抬眸,眼尾绯色灼人,轻笑着说:“好呀。” 说罢便又为自己斟满酒,端着酒杯的手腕却被人紧紧攥住。 “别喝酒了。”故妄说,“陪贫僧饮果浆罢。” 江瑭却轻轻挣脱他的桎梏:“果浆没劲,我现在就想喝点劲大的。” 故妄劝他:“你已经喝了很多了。” “再多一点也无事。”池中蛇妖撩了一把湿漉漉的长发,眼尾朝另一边轻轻一瞟,“劲大的能助兴,果浆可不能。” 故妄下意识照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握着瓷杯的手指骤然紧缩。 是装着生辰礼的那个木盒。 他的神识光落在池中青年身上,竟是没注意到那藏在昏暗光线下的小木盒。 意识到江瑭稍后要做什么,故妄顿时有些如坐针毡。 青年一口饮去杯中酒,面上的驼红更深了几分,澄黄的眸光都染上几分游离闪烁的光泽。 故妄在心中叹息一声,心道这哪里是不难过的样子,分明就是难过到了极点。 但他实在不擅长安慰人,踌躇许久,也只干巴巴地说出一句:“酒喝多了伤身,为了一个人渣这般糟蹋自己的身子,实在是不值当。” “谁说我是为了那人渣而饮酒的?”青年眉梢一挑,浅色双眸轻瞪了池边人一眼,“我是为了我自己——太不值当了,为了一个这样的人渣,竟为他守身如玉百多年,真真是委屈至极。” 故妄被他这一个眼神看得呼吸微窒,听闻蛇妖的这番话,觉得有些好笑之余,心头却也泛起几丝疼意。 妖族本性放/浪,蛇妖更是如此。 为了一个人类而压抑自己的本性百多年,却被那人渣骗去妖丹险些再也不能见天日—— 光是想想,故妄都替这小蛇妖心疼。 他抿了下唇角,也学那蛇妖的模样,一口饮去杯中果浆,却不知那蛇妖盯着他滚动的喉结,突然探出舌尖舔了舔唇。 “佛子当真是好性情。”江瑭轻笑道,“只是接下来的事,佛子想必也不想瞧见——不若先回去吧,我结束后自会回屋,佛子不必挂心于我。” 他口中的‘接下来的事’,故妄再清楚不过。 虽然前一日他才曾说,让这小蛇不要再在他面前提这些事,但……此情此景,故妄却无法对这蛇妖说出半句狠话。 “也好。”他低声道,站起身时依旧不忘叮嘱一句,“即便是助兴,也要有个度,莫要再饮太多。” 池中青年朝他挥挥手,纤白身影在水下一晃,便游到另一侧池边,莹白泛粉的指尖已然探到了那小木盒上。 故妄闭上神识正欲离去,却听见身后传来噗通声响,夹杂着青年含着痛意的一声闷哼。 故妄心头一震,身体动作快于思绪,神识再次放开,就见青年捂着额头,面露痛苦之色,似是磕碰到了哪里。 “可有受伤?”故妄问他。 江瑭蹙着眉,好一会儿之后才放下手,洁白额头一侧俨然红了一小块。 “无事。”他缓声说,“手滑磕了一下。” 故妄却不信他,沉声说:“你喝多了。” “喝没喝多,我自己清楚。”那蛇妖低笑一声,“都说饮酒助兴,但若是喝得过多,兴致便也没了。我现在兴致犹在,自然是没有喝多的。” 故妄却默了默。 他可还清楚地记得,这小蛇妖上次喝得烂醉,却还是不忘在他手腕上—— 思及此,故妄甚至隐约觉得,自己的手腕都发起烫来。 人和妖的体质不同,这般说辞,自然也是不同的。 故妄便放缓声音,轻哄道:“回去歇息吧,不急今天一日。” “不回。”澄黄蛇眸轻瞪他一眼,“我偏就要今天——憋了百多年,我这身子跟着我受了这般大的委屈,当是一刻都等不了。” 青年轻哼一声,继续探着胳膊去拿一旁的木盒。 “无念佛子若是想留下,也不是不可。”江瑭轻声咕哝着,声音里都带着丝轻颤,“随佛子开心,反正我不介意这里是否有别人。” 青年略吃力地拿到那木盒,还带着水渍的指尖却抖得厉害,努力了许久才将其打开,手上却像是没了力一般,怎么也握不住那块莹润的玉。 故妄下颚紧绷,神识骤然闭上,不欲再劝说这固执的小蛇妖,却在起身的那一刹那,宽大的袖口被人紧紧攥住。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蛇妖语调轻而缓,透着股迷蒙慵懒的偏执劲儿,“佛子还是和往日一样任性妄为。” 故妄身形便是一顿:“你当如何?” ‘哗啦’一声,腾腾热气卷着甜腻花香扑面而来,故妄呼吸微窒,神识闭得更紧了些。 就听见青年轻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佛子来都来了,不如留下来帮帮我,好不好?” 蛇妖指尖被池水熏得微烫,落在故妄的耳侧,却没留下半分热度。 白衣佛子此时也烫极,和池中的蛇妖几乎不分伯仲。 “只是用角先生而已,不做别的——”青年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些蛊惑,“不算是破戒吧?” 甜腻气息见缝插针,故妄只觉神思都恍惚一瞬。 他用力一咬舌尖,淡淡血腥气传来,猛地唤醒他的神志。 “江瑭!”他低声喝道,猛地抬手攥住蛇妖落于他脸侧的手腕,“你莫要放肆!” “这就是放肆了么?”江瑭低笑一声,“佛子当真是纯情,这事儿在我们蛇妖看来,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怎称得上一句放肆?” 白衣佛子却将他的手腕攥得更紧了些,仿佛被青年身上灼烫的热气感染一般,他也觉得胸口发烫,不得不抿紧唇角,这才不至于暴露他不稳的气息。 那股怪异的无名之火,竟在此时又熊熊燃烧了起来。 “佛子既不愿,我也不强求。”江瑭低声说,“既然如此,那便松手吧。” 不知为何,故妄却没有动弹。 “故妄,你我终究不是同路人。”那蛇妖轻喃道,“我终究是……” 后面的话青年说得含糊,故妄并未听清,却清楚地听见一声带着自嘲的轻笑声。 故妄心头骤然紧缩,胸口泛起细细而绵密的痛,比往日更让人觉得难捱。 “松手吧,故妄。”江瑭声音极轻,“留我一人便好,让我在此处静静,你先回去罢。” 听到他这番平静至极的话语,故妄却只觉心跳得厉害,一股陌生的惶然感汹涌而至。 就像是…… 他若真在此时放手,他和这蛇妖,日后怕是再无法回到往日那般关系。 故妄下颚紧绷,神识却松开些许,看见了蛇妖眼尾的一片绯意,似情似泣,垂下的长睫却遮住了他那双澄然的蛇眸,让人分辨不出他眼底的情绪。 理智告诉故妄,他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他应当离去。 但身体却仿佛在此刻拥有了自我意识一般,任凭理智如何叫嚣,故妄依旧纹丝不动,双腿几乎在此处生了根。 “故妄。”池中青年轻叹一声,“你若再不离去——” “仅此一次。” 故妄声音低哑,不知何时已染上灼烫热意。 池中青年咻然抬眸,澄黄眸光中带着惊诧:“……故妄?” 白衣佛子松开手,手臂轻滑着垂落,皑白如玉的、骨节分明的手,落在了蛇妖的手背之上,连着那只手和手中玉一起,紧紧握住。 那玉分明温润微凉,却让故妄觉得掌心灼烫,几乎要将他手心烫伤了去。 隔着那层眼前薄纱,他同蛇妖对视着,哑声重复:“……仅此一次。” 江瑭怔怔地看了他许久,突然笑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勾住佛子穿得规整的白衫衣襟,后仰着将人拽入池中。 温热的、带着甜腻花香的池水,瞬息就将两人尽数吞没。 池水打湿故妄的眼前纱,浸湿他身后那头黑发,也浸透身上层层叠叠、纤尘不染的的白衫。 ‘哗啦’一声,是池中破水之声,也是故妄心底的、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在此刻碎裂开,将那团在佛子心头熊熊燃烧的无名火,浇得更烈了些。 青年攀着他的肩头,身体抖得厉害。哪怕已经有过经验,但想吃下这生辰礼,于他而言依旧不是一件易事。 “故妄……”蛇妖仰起头寻到佛子的颈间,炽烫柔软的唇落于那枚剧烈滚动的喉结上。 他声音止不住地颤着,却带着丝轻笑说:“你情动了。”
第104章 佛子的小青蛇17 一夜荒谬。 待到一切结束,远处天边已泛起淡淡鱼肚白,叽喳雀鸣自山间传来,仿若有醒脑之效,让人心神颤鸣。 故妄浑身湿透靠在池边,手中玉染着不知谁的体温。 他手臂抬起圈着怀中人,青年已然力竭昏睡过去,头无力垂靠在他身前,全靠着故妄搂着他后背的臂膀,这才没有滑至浴池底部。 ……太荒唐了。 故妄唇角紧抿,下颚绷出利削的弧度,握着玉的手一松,那玉便沉沉自水中坠入池底,发出细微却沉闷的声响。 怀中人似是被那声音惊到,眉头蹙起轻喃了一声:“角先生——” 故妄搂着他的胳膊紧了紧,湿透紧贴的衣衫勾勒出他手臂紧实的线条。 他咬紧牙关,半晌后轻叹声道:“只记得你那角先生……” 故妄处理好一切,用净身咒为他们净了身,便将昏睡的青年送回了寝房。 他本想去佛堂打坐静心,却陡然想起青年的那声低喃,脚步一转复又来到浴池,将坠落至池底的莹玉捞出,放回了木盒之中。 等故妄再次回到寝房时,床上人影已然消失,被褥边缘露出一点碧翠之色。 故妄帮小青蛇掖了下被角,咽下唇边一声叹息,这才动身前往佛堂。 * 那日之后,无论是故妄还是江瑭,两人都默契地没再提起过那夜浴池之事。 故妄传给清潭的灵纸鸽,数日之后终于带着回信,飞回到了佛子舍。 小青蛇正趴在书桌上,盘着细软的身体小憩,从身下探出的尾巴尖,却一直搭在故妄的腕间。 皑白手腕动一下,那细细的尾巴尖便跟着动一下,半步不离粘人得紧。 天气愈发冷了,江瑭妖丹离体妖力低微,有些受不住这寒冬,近些日子便常常处于昏眠,唯独在故妄身上待着时会好受些。 听到灵纸鸽扑棱的动静,小青蛇抽出埋于腹下的脑袋,摇晃着支棱起身子。 “是清潭的回信么?”他问。 “是。”故妄打开灵纸鸽,小青蛇蜿蜒着爬上他的手腕,探头探脑地往纸鸽上探头看去。 故妄上次传给清潭的灵纸鸽之中,不仅讲述了徐子然和江瑭之事,附上了详细证据,甚至还有那守宫妖曾经的记忆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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