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侥幸生还的兵丁们也逐一出了密道,比进去时少了大半。 汪指挥使见他们灰头土脸的模样,吓了一大跳:“两位大人都无恙罢……啊呀,王爷受伤了!” 豫王摆摆手,“一点皮肉伤,不必大惊小怪。” 苏晏忧心忡忡:“阿追不会有事吧……” 他怀疑自家侍卫追着浮音进入密道,在大厅遇上了什么关键人物,导致对方产生危机感,为防止身份暴露,于是引燃预埋的火药,把大厅与内中事物一炸了事。 这个做法狠辣果决,既堵住了其他密道,又能让后方追踪之人葬身地底。至于辛苦打造的暗堡,说毁去就毁去,弃卒保车,不外如是。 估计他们进入密道时,那人刚走不久。 只是不知,阿追如今身在何处,是否安全。 苏晏左思右想,觉得暂时也没法子联系上阿追,只能等他脱身后回来找自己。另外,让兵马司留意城内各处,尤其以临花阁为中心,方圆两三里处,看是否对地面造成影响。 他刚交代完,外面气喘吁吁跑进来一个兵卒,向兵马司指挥使禀报道:“大、大人……塌了……” “什么塌了,说清楚!”指挥使急问。 “白纸坊……地面塌了个大坑,许多民房倒陷,死伤无数……” 那正是西城兵马司管辖范围,汪指挥使惊道:“怎么会突然地陷?!” 苏晏皱眉:“怕正是地下那场爆炸导致的连锁反应。” 话音未落,只见西偏南方向,天际明光亮如白昼,像一个大火球从地面升腾而起,与此同时,巨响之声如万雷齐鸣。 一时仿佛天崩地陷,脚下整块大地都剧烈震颤起来。 兵卒们站立不稳摔成一片,苏晏被沈柒和豫王牢牢护住,才没撞到旁边的假山上去。 汪指挥使手扶假山,带着哭腔叫:“白纸坊是兵部火药局所在!完了完了,库存火药炸了!”
第184章 下得好一手棋 白纸坊位于内城西南边角,遍布着大大小小十几家民间造纸作坊,因此得名。兵部的火药局也设于此处,制作并储存火药,用于军队火器弹药的配发。 苏晏见爆炸声势惊人,紧接着又几声霹雳,应该是其余火药被点燃后的二次爆炸,但不知白纸坊破坏情况有多严重,范围波及多广,只能焦心地眺望西南方向。 好容易等到串响与震感消失,他问沈柒:“怎么办?” 沈柒道:“爆炸巨响,几里外可闻,定然惊动天听。朝廷会调拨军队灭火救人,派专员调查情况,后续还要清理现场与安置灾民。涉及兵、工、户三部,这事儿可大了。” 苏晏见应灾机制与后世大致相同,效率如何尚且不说,至少不会没人管,也冷静下来,陷入沉思。 汪指挥使急忙向他们告辞:“事发下官管辖地,职责在身这便要去查看究竟,豫王殿下与诸位大人请恕我失陪。” 豫王挥手示意他赶紧去。 苏晏越想越头晕,忍不住扶着假山恶心作呕。 沈柒之前悄悄自查伤势,每一下吸气时胸廓外撑,便刺痛不已,摸着感觉胸肋没有断,估计是骨裂。骨裂可以自愈,但一段时间内会疼痛使不上力,他不想苏晏担心,故而没有吭声。 而豫王看着伤势明显,其实只伤在皮肉,流血止住之后,状态反比两人要好些。他对苏晏说:“你家马车还停在大门外,走,我送你去毓翁处诊治。” 苏晏晕过吐过一阵,擦拭着不由自主溢出的泪水,低声道:“我没事,轻度脑震荡,躺几天就好了……王爷赶紧去治疗伤口,以免发炎感染。” 沈柒忍痛扶住苏晏,对豫王道:“下官自会送苏大人回府,不牢殿下费心。” 豫王看出他受了伤却不说破,哂笑:“泥菩萨还想渡人过江?” 两个人谁也不肯先走,于是夹着苏晏一同上了马车。 苏小北正守在车旁,焦急等待自家大人出来,见三人别别扭扭地挤进车厢,一脸懵逼。 换做是苏小京,肯定要叽叽喳喳叫起来。苏小北有一点胜过苏小京,很会看眼色与形势,知道不是多嘴的时候,只问了句:“大人是要回府,还是去哪里?” 沈柒:“回府。” 豫王:“去医庐。” 苏晏:“……去午门。” 沈柒豫王:“去午门做什么?” 苏晏:“四更天了,过去刚好赶上开宫门,我要进宫面圣。” “你可歇着罢!”沈柒和豫王一人扶肩,一人抬脚,把他按在了长座椅上。 苏晏躺是躺下了,但车轮滚动,震得他脑袋又晕起来,呻吟道:“我还想吐……” 他刚才连黄水都吐光了,哪里还能吐出东西来,豫王忙坐过去,把他的后脑勺枕在自己大腿上。沈柒因为胸肋疼,动作慢了一步,看得眼泛寒光,到底顾着苏晏的身体,没立刻发作。 苏晏闭着眼忍受眩晕,嘴里哼哼唧唧转移注意力:“我要给马车装个提速和避震系统……滚动轴承,橡胶轮胎……还有弹簧……天工院几月份可以开办……” 豫王还在琢磨他话中的奇怪字眼,忽然听他问起天工院,答:“四月。不,三月,赶赶工,三月应该可以。” 苏晏声音虚弱:“最好三月,赶在我离京去陕西前。我有些想法和建议……” “你还要去陕西?”车厢里另两个男人同时不乐意了,“朝中这么多官员,就没有一个人能接手?” “能是能,框架我都搭好了,细节也在魏巡抚的协助下逐步完善。但我最好还是再去一趟,夯实夯实,避免将来的专理马政御史接手时跑偏。我答应了皇爷,等过完万寿节,三月就出发。” 沈柒脸色难看,豫王脸色更难看。 一个嫉恨皇帝假公济私,更心疼苏晏两地奔波,劳心劳力。 另一个心疼苏晏劳心劳力,更嫉恨皇帝假公济私,连万寿节都要拿来做名头,也不知到时会设计他献上什么做寿礼。 看吧,都晕成这样了,还想着进宫面圣哩!豫王看了沈柒一眼:本王早跟你说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沈柒阴沉沉地不做声。 豫王说:“天工院初办,百端待举,你作为创建者兼院长,如何能走掉不管?还是留在京城为好。这话你要是不好说,本王去向皇兄提。” 沈柒第一次真心认同豫王的说法,尽管就此一句。 苏晏道:“院长我可当不了,顶多当个名誉院长。我这人呢,点子是不少,但专业水平不行,博而不精,只会画饼。天工院得你这位亲王坐镇,才能保证不被礼部的老迂腐们攻讦或蚕食,变成第二个国子监。 “另外还要请一位公认的大师当院长,才能服众。这位大师最好是科举‘正道’出身,令文官们无可非议,但在格物学方面又要有卓越成就……难呐。” 豫王说:“本王府中先前招揽了一批格物人才,到时你看看,可有合用的。” “好。我还记得几个人名,但不知……平行……蝴蝶……”苏晏说着说着,没了声音,像是难抵脑伤,思绪不济而昏睡过去。 车厢里另外两人不自觉屏息,生怕惊扰了他,嘱咐苏小北车赶慢点。 不到两刻钟,苏晏因为一个颠簸惊醒过来,叫道:“——尘爆!” “什么?” “可是做噩梦了?” 苏晏在两人的搀扶下坐起身,深吸口气,慢慢说道:“地下大厅的爆炸,不是火药。因为如果预埋了火药,没有定时装置,对方无法准确地在我们进入时引爆,除非留下一名死士,作为引爆者。” “当时大厅周围除了我们,并没有其他人,这点我可以肯定。”豫王道,“所以才放心带你进去。” 沈柒也点了点头。 苏晏知道内功修炼到一定程度,耳力、眼力都较常人灵敏得多,甚至能感应到玄而又玄的“剑意”“杀气”,譬如像阿追,就是个人形感应器——反正都属于另一个境界,与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无关。 既然豫王和沈柒都说附近没有其他人,那就应该没人。 阿追、浮音,以及浮音要去见的幕后者,都早已离开。而他们因为从废墟里挖掘入口而耽误了时间,并没有赶上。 但那个幕后者离开之前,给追兵留下了一份大礼—— 苏晏一念至此,开始翻看自己的衣襟、袖管,没有发现,又开始解带宽衣。 “做什么?快穿回去!”沈柒当即按住了他的手,皱眉道。 苏晏不理睬,又去扒拉他的腰带和衣襟。 “……要真想做什么,等回府再说。”沈柒眼角发红,像憋的,又像烧的,“眼下时机不对,地点不对。” 豫王回过神后,乜斜着沈柒,似乎下一刻就要出手,把他从车厢内扔出去:“人数也不对。” 苏晏骂道:“你们的脑子里除了黄色废料,还他妈有什么!” 他从沈柒的衣缝内抠出一些白色粉末,伸指道:“辨识一下?” 沈柒嗅了嗅,含住他的指尖舔,“……面粉。” 豫王拳风直接朝沈柒门面去,要叫他鼻梁开花。沈柒侧身闪避,牵动骨裂的胸肋,闷哼一声。 苏晏以为打到了,一巴掌抽向豫王的胳膊:“发什么疯突然打人?讲不讲道理?!” 豫王怕他被真气反震受伤,连忙撤劲。 胳膊上挨了巴掌,疼是半点不疼,但豫王心里憋闷,语气恼恨中透出点儿委屈:“他非礼可以,我不能教训教训?” “他属狗的。”苏晏心思不在争风吃醋上,随口带了句,又问:“你也检查一下自己身上有没有粉末,是不是面粉?” 豫王忽然嗤笑,“本王也属狗。”旋即抓住他的手,舔上另一根沾着粉末的手指,发出十分色 情的吮吸声。 酥、麻、痒,像电流似的一路从指尖窜进小腹,苏晏脸色涨红,横眉嗔目。 豫王在他恼羞成怒之前松手,端坐回自己的位置,十分正经地回答:“的确是面粉。” 沈柒按刀而起,空间狭窄怕误伤,就用刀鞘猛拍过去。豫王一手格挡,一手曲肘去撞他腰眼。 车厢又是一个颠簸,苏小北在外面故意叫:“大人,大人你还好罢?有没有震到?” 苏晏深呼吸,告诉自己要淡定,不值得为两个狗比生气,低喝道:“都给我坐回去!再打,就滚下我的马车!” 他整理衣襟,系好腰带,见两人终于悻然入坐,吐出一口郁气,“我头晕,刚才说到哪儿了?” 沈柒:“面粉。” 豫王:“尘……爆。” “没错。那人临走前,触发了大厅里的机关,只要连通临花阁密道的那扇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屋顶就会洒落大量面粉,在半封闭的空间里,遇到兵丁手上的明火,引发尘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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