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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身体一颤,垂下头,低声说:“惠采女昨夜病重,听说已经快下不了床了。” 元成青“嗯”了声。说:“将她屋里的炭火撤了吧。” 太监一愣,喉咙局促地吞咽了下,犹豫地说:“殿下,惠采女到底是您的亲母……” 一记眼刀猛然打在太监身上,这太监话一停,忙将身子弯得更低了些,诺诺道:“是。” 元成青闭着眼呼出一口气,面无表情道:“活着也是受罪,还是早死了好,免得一直拖着,都累。” “他死了,我才有由头去见父皇请求开府离开这皇宫啊。”元成青话轻的几不可闻。 元成青看着烛台上摇曳的火苗,似乎想到了什么,问:“今日太子为何没送课业来?张先生没留吗?” 太监道:“今日太子身边来了位侍读,课业似乎都交给这位侍读了。” “侍读?”元成青皱眉,“就是时子原那个表弟?” “是。” “他叫什么?” “姓时,名重霜。” —— 翌日。 时重霜背着书箱从崇文馆出来准备离宫。 领他出来的宫女竟还是昨天那个故意给他带错路的那个,此时她低着头走在前面,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很明显的心虚。 时重霜没在意,想也知道她不过是替人跑腿的罢了,不值得费心思。 两天下来,他基本上已经摸清了元成昭的习性,只是更深层次的,他到底如何瞒过所有人出宫去嫖这件事还有待观察。 突然,走在前面的宫女脚步一顿,行礼道:“三殿下。” 时重霜停住脚步,抬眸看向来人。 元成青瞥了一眼旁边的宫女,说:“你先回去吧,我带他出宫。” 宫女犹豫道:“这……” “是太子的命令。” “是。” 等人走后,宫道上只剩元成青和时重霜两人。 元成青看了一会时重霜,又看向他手上拎着的书箱,忽然就笑了:“你就是太子侍读?许久不见,你原来还没死啊。” 时重霜神色未变,说:“原来你也还没死,腿上的伤好了吗?” 说的是那夜时重霜将元成青踹下山坡时受的伤。 元成青脸色一阵扭曲,阴沉地看着他,笑着故意说:“托你的福,还死不了,倒是多谢你,那夜让我遇到了大越国的太子,不然怎么会有寒食寺那场火呢。” 时重霜一顿,看向元成青,说:“是你?” “看来你还你不知道?”元成青眼睛一下就弯了,看起来心情颇好,但话却是又轻又毒,他道,“我们不谋而合,反正本来就是去对付寒食寺的,一把火烧了,还干净。” 时重霜眼神陡然锋利:“你知不知道,在那场大火里究竟有多少人丧生?” “我知道啊。”元成青说,“但那又怎么样?没有这场火,在四国的困绞下他们也未必能活得下去,我不过是提前让这一切结束而已。” 元成青:“谁让,谁让你家先生不好好在山里躲着,出来被我发现了呢,他该死。如果不是他,说不定寒食寺那场大火能避免了呢,还能让那群和尚多活一段时间——” 时重霜猛然抬手,一把掐住元成青脖子,冷声道:“闭嘴。” 元成青脖子上青筋毕现,眼睛是毫不掩饰的嘲讽:“掐死我,你敢吗?” 看到时重霜脸色变了,元成青捧腹大笑,眼里是不屑一顾的居高临下:“所以,你进宫当太子侍读是什么目的,为他报仇?找我寻仇?不过就凭你?别做梦了。” 时重霜眼神恢复平静,拎起书箱不欲同他多说,现在还不是和元成青起正面冲突的时候,但该杀的人,他一个也不会露掉。 时重霜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手臂,抬眸:“滚。” “你未免对皇子太过放肆了些,我念你是他的学生,否则大可治你的罪。” 元成青忽然凑近,看着时重霜,眼神忽然瞥到一处,脸色猛然一变:“不对。” 元成青看向时重霜脖颈被衣领半遮住的红色痕迹,心中一跳,在时重霜还未反应过来是,伸手猛然扒开他的衣领。 一块带着红色吻痕的牙印露了出来。 时重霜皱眉,反应过来猛然将他推开,抬手将领子拉上去。 元成青被推开后退几步,眼神阴沉不定,他呼吸忽然急促了些:“不对。” “他还没有死。” 时重霜皱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元成青眼神直直望向时重霜,良久,他道:“……看来我猜对了。” 时重霜回视着他,没说话。 元成青倏忽就镇静下来了,他眼神平静到可怕,他扯了扯嘴角,眼神一点点漫上鄙夷:“好啊,你们果然搞在一起了。” —— 回到石头巷,时重霜放下书箱,匆匆找到元问渠。 “先生。”时重霜将今日见到元成青的事告诉元问渠。 元问渠听后放下手中的剪刀,将手边的 一盆花放在架子上,转身看了看时重霜脖子边的吻痕,笑道:“看来以后不能亲那么靠上了。” 时重霜无奈地上前搂住元问渠的腰抱了抱:“先生,我是怕他找到你这里来,这次在皇宫遇到他属实是在预料之外,时机不太对。” “没有什么时机对不对的,你既然已经遇上他了,那今天便是最好的时机。”元问渠道,“况且,他现在身在皇宫,受到诸多限制,也做不了什么,只要你在崇文馆一日,他一日也奈何不了你。” 时重霜点点头,脸埋在元问渠脖颈间,半垂下眸,掩下意味不明的神色,他半阖上眼,问:“先生,元成青是你曾经的学生吗?” 然后,时重霜很明显地感觉到元问渠身体微动,他松开元问渠,退后一步,低着头看先生。 元问渠抬眸看他,神色并未有什么异常,相反是一派轻松,他笑着说:“终于舍得问了?” 时重霜一愣,硬挺地点头。 元问渠想了想,“唔”了声,说:“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元成青是个失败的学生。”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元问渠评价。 最后时重霜还是打断了元问渠的话,并未让他接着说下去,他直觉先生并不太愿意多说。 他总会知道的,时重霜想。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来到年关。 这些天时不时就能听到外面燃放爆竹的声音,近些年宵禁制度略有些宽松,夜晚街上也不再像以往那么严格,时不时能看到街上早市人们出行的身影。 这些天不止早市,入夜了,街上挂着的红灯笼亮堂堂的,时不时也能听到外面的嬉笑吵嚷声,卖花灯、耍猴、看百戏的人格外多。 元四四无事可干,每天带着小净悬出去玩,天黑才回来,看起来颇为兴致勃勃,顺便也给元问渠带回来一堆没用的破铜烂铁和小玩意儿。 国公府年关要祭祖驱鬼辟邪,时重霜自从来到睢阳还并未正式去见一见老将军,他们也并未催促,但这次时徽下朝后在宫外一直等到时重霜散学,才将他拦下,说了祭祖的事情。 顺便邀他一同过年。 时重霜答应了。 “所以这个年就是我们三个一起过喽?”元四四问。 元问渠点点头,说:“有什么问题吗?” “我倒是没有。”原四四摊手,一脸笑意地着看元问渠淡定侍弄花草,“毕竟两口子分开过年的又不是我,我就像某些人大年夜会不会孤单寂寞冷啊?” 元问渠手一顿,轻笑出声:“寂寞?你这是哪里学的混账话,往年我也是一个人过除夕。” “往年是往年,今年不同了啊。”元四四说,“你想时重霜在大年夜陪着你就说呗,干嘛还把他往外推?憋着好受?” “你挺懂?” “不懂,但你的心不在焉和不开心都快写在脸上了。” 元问渠一愣,最终无奈说:“有这么明显吗?” 元四四认真点头:“有。” 元问渠垂眸,最终没说话,久久看着窗外料峭的景色。 “也就今年了,下一年,以后的每一年,他都要陪着我。” 除夕这天格外地热闹。 街上人们摩肩接踵,放花灯,打金花,猜字谜,杂耍的应有尽有,还有不少人带着各式各样的面具。 元四四从一个小摊上买下一个鬼怪的面具,在小净悬脸上比了比,笑着说:“你说,让先生戴着这个出来别人回惊讶吗?” 小净悬看了看周围,带什么样面具的人都有,有些被染得火红的头发快要呲到天上去:“不惊讶,很合适!” “好,那我们就去把先生给叫来,你去撒娇?” “行!” —— 国公府。 堂内一众人齐聚在桌前,老将军坐在主座,面上看起来颇为兴高采烈。 时重霜坐在老将军一旁,淡定地接过来敬的酒,一一都喝了。 气氛不算热络,但也不冷场。 有什么要问的,时重霜也都挑着一一回答。 只是眼神时不时便要望一眼屋外。 郡夫人注意到时重霜的眼神,跟着望向屋外,笑着说:“今夜还有一场烟花,晚些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看。” “好啊。”时子原附和,“去年街上只有打铁花的,打的花也小,实在是不过瘾。” 郡夫人看向时重霜,问:“重霜呢,待会也去吗?” 时重霜微微勾唇,点头道:“好。” 众人笑起来,齐齐举杯。 一直到半夜。 国公府的马车停在路边,人太多了,已经进不去街上了,众人只好下车。 一众人跟在郡夫人和国公府近亲的一些女眷身边,颇为浩浩荡荡。 时重霜对周边并不甚感兴趣,漫步目的地跟在众人身后。 郡夫人挑中一枚簪子,品质上乘,忙将缀在人群后的时重霜拉过来,说:“这件颇为适合重霜,我替你带上?” 时重霜淡笑,婉拒了:“多谢夫人,包起来吧。” 郡夫人面上并无尴尬,笑着说:“好,快包起来。对了,我还不知道重霜身量的具体尺寸,改天叫来裁缝再给你量一量?” “好。” 郡夫人笑得更开了,有了这句话,不就相当于以后时重霜还会来国公府? 众人一路往前走,停停走走,不知不觉每个人手上都大包小包的。 时子原拎着一堆东西,颇为无奈地和时重霜抱怨:“知道为什么我不经常和我娘出来吗?因为真的很累,她们买得实在太多了!” 时重霜看着手上得一包东西,点头道:“确实。” 见打开了话头,时子原道:“对了,最近你在崇文馆怎么样,听成煜说你有些字还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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