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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赵抑慢悠悠地说着,身前握着的手徐徐松开,让他如愿以偿得到释放,望着他努力迎合自己的模样,不禁轻笑一声,“好乖。” 赵抑将人松开,直起身时双手垂在两边,影子覆盖着姜挽的身子,垂眼看着他带着满脸潮红和窘迫转身看来。 姜挽双手撑在案上,胆怯看了他一眼,但立即又把头低下,可却无法直视身上的混乱,唯有鼓起勇气抱紧面前的人,埋头在他怀里哭道:“主子,就这一次,从今往后,阿挽再也不会瞒着你了,再给点时间我,求你了......” 今日之事,他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然而,他却不明白,今夜过后的赵抑,开始厌倦当下的一切了。 百花街命案一出,皇帝勃然大怒,召见三品以上的官员进宫问罪,御书房中接二连三传出拍案声和摔物声,朝臣跪倒一地,但即便如此,也没能消减皇帝的怒气。 而就在此时,户部突然递呈有关折收案的快报,是有关被贪污的钱粮去向。 待皇帝看完的瞬间,折子就被他重重摔在了朝臣面前,有人冒死捡起来一看,才发现是凿河账目流失的赃银,竟和官州户房有关! 户部当即免不了一顿怒骂,皇帝如今愈发喜怒无常,见状当场撕了书案上的奏疏,谁料这一撕,皇帝居然气急攻心晕倒在地,令朝臣们瞬间乱作一团,呼救声音接连不断从殿内传出,宫里的众人顿时手忙脚乱。 事出突然,所有人都不敢离开御前,纷纷候在殿前数时辰,着急看着进进出出的太医。 皇后赶来时,见到一众朝臣跪在地上,但尚书省为首的三位宰相,唯独不见谢文邺在其中。 她上前扫过众人,视线在沈凭的身上停留片刻,随后招来曹晋询问谢文邺去向。 得知长兄在殿内,皇后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但转眼瞬间,就看见有两抹身影从前方缓缓走来,正是赵抑和裴姬两人。 裴姬挣开赵抑扶着自己的手,走上前向皇后行礼,但态度却略显敷衍。 谢望桦心中不满,但总归是一国之母,此刻又立于朝臣之前,绝不容许自己失了威仪,遂和裴姬寒暄两句后,抬脚朝着殿门前靠近了些。 在皇帝晕倒的数个时辰里,两派皆是人心惶惶,然而他们看到赵抑出现的那一刻,殿前的气氛却变得微妙起来。 此时此刻,皇帝病倒,魏都中最有权势的两位皇子,只有一位出现。 而另一位,则为了救谢家之子远赴北越山,直至如今仍旧杳无音信,无人知晓情况如何。 世家派官吏的脸色颇为难看,更有甚者,因害怕而满头大汗。 唯有沈凭镇定自若跪在其中,把身子埋低,尽可能减少存在感。 宫灯将殿前照得明亮,孔伐在殿前不断徘徊,曹晋命人为所有大人斟茶递水。 直至亥时,寝殿大门被拉开,众人纷纷抬头看去,只见身着朝服的谢文邺立于中央,稳步朝外跨了出来,随后招手让曹晋上前,低声交代了两句后,抬脚走到朝臣面前。 “都起来吧。”他神情冷静望着众人,“陛下龙体无恙,太医说是因日夜操劳朝政过度所致,接下来需静心休养,朝中政事暂且呈交尚书省。若无要事,诸位先散去吧。” 众人闻言长舒了口气,相互搀扶着起身,面面相觑半晌后,最终转身离开。 裴姬安静立于殿前,瞧见谢家兄妹站在中央,便也懒得进去,只是偏头看了眼身侧的赵抑,刻意拔高声说道:“看来你不能向陛下问安了,回去吧清影。” 赵抑行礼回道:“是,母妃。” 谢文邺目送着朝臣走出皇宫的背影,耳闻裴姬所言时也只是随意瞥了眼。 待裴姬离开后,他也未曾收回眺望宫门的视线,而谢望桦已悄无声息站在了身边。 谢文邺一袭紫袍负手而立于阶梯之上,将天子寝殿里的所有意外挡在身后,像皇宫里一堵屹立不倒的高墙,能遮风挡雨,亦能含明隐迹,永远能沉着冷静,不露声色。 谢望桦则看向北越山的方向,道:“大哥,惊临他......可还能回来?” 这一次,她的儿女皆不在身边了,她整日除了求神拜佛图平安外,已别无他法了。 谢文邺道:“他们自有命数。” 说着他将视线收回,侧目看了眼寝宫道:“今后宫中若有动静,切不可自作主张。” 谢望桦点了点头,随后两人相视一眼就此分别。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皇帝被迫罢朝静养。 可即使尚书省尽力捂嘴,随着罢朝数次后,此事还是走漏了风声,朝廷暗中掀起了一阵风波。 尚书省为此宵衣旰食,帮皇帝打理朝政,直到曹晋前来传召谢文邺进宫面圣后,这场兵荒马乱看似得到了平息。 然而,却无人知晓此番进宫的三日后,官州户房的这场风波,竟会将谢家和户部彻底刮倒。 作者有话说: 求原谅的谢谢阅读和支持。 原本惯例字数是30w...(眼神闪躲) 但为了让故事更完整,月黑风高夜里怒改了大纲,预计70w左右完结(含泪码字)(抱头痛哭)(揉碎存稿)(冲进厕所)(冲出地球)(落外太空)(抓外星人)(一起码字) 下一本再也不写这么多了,不然我就...
第145章 君臣 生机勃勃, 万物生发,恢弘的宫殿四周姹紫嫣红,鸟语花香。 一座临湖角楼中, 只见两抹身影盘腿而坐, 摆在面前的棋盘胜负难定, 黑白棋子互不相让,将对方逼得你死我活。 棋盘局势波涛汹涌,无声厮杀, 如两军浴血奋战,枪林刀树。 执棋之人面色平静, 从容淡定, 如闲暇寻欢解闷, 无所事事。 皇帝挽袖落下一子, 转眼间又被对方穷追不舍,但他却并未生气, 反倒爽朗笑道:“这朝中还得和你这位谢丞相, 才能有这般酣畅淋漓的对弈。” 谢文邺噙着浅笑在嘴边,神色平静回道:“陛下不过是许久未召见老臣罢了。” “哦?”赵渊民闻言仔细回想, “你这么一说, 我倒是想了下, 似乎有数月之久了。” 谢文邺道:“老臣也生疏了,许久不下棋, 退步了。” 赵渊民把手中白棋落下,道:“我记得, 从前你我每月都会对弈一场, 争得头破血流, 还掀翻了几局棋。” 谢文邺接着道:“还砸坏了很多棋盘。” “对对。”赵渊民笑着点头, “从年少砸到年老,从王府砸到皇宫,数不胜数了。” 谢文邺嘴角的笑加深些许,说道:“想当年匠人的工期赶不上被砸烂的速度,最后只好把棋盘刻在青石板上。” 回想旧事,赵渊民开怀大笑,不由说:“眼下这种情况,换作从前啊,你要与我有一番口舌之争,令我方寸大乱,就为了赢棋。” 谢文邺静静看着面前的棋局,颔首道:“好像是的。” 赵渊民见他像块木头似的杵着,问道:“那你还能忍?” 谢文邺沉吟半晌,随着黑棋落下,缓缓道:“臣只是在想,陛下从前不会穿龙袍与老臣下棋。” 此言一出,赵渊民嘴角的笑顿时僵住,眼底掠过一丝不满,捏着手中的白棋用力按下棋盘,“谢文邺,你越来越扫兴了。” 天子直呼其名,连他的字都不想喊了。 谢文邺还是安静下棋,眼底毫无波澜。 只是待他一子落下时,迟迟未见对方有动静,遂抬头朝皇帝看去,发现皇帝神色冷若冰霜,片刻前的喜色荡然无存,仿佛下一刻要对其责骂。 天子眼中暗藏不快,但谢文邺却不动声色,还不忘提醒道:“陛下,到你了。” 赵渊民扫了眼棋盘,毫不犹豫对他追击,“今日要你来,我只问你一句,怀然之事,你可知情?” 谢文邺答道:“知道。” 赵渊民手中动作一顿,脸上略有变色,沉默无言继续对弈。 不过片刻,他突然又问:“你知晓多少?” 谢文邺答道:“知晓他生死未卜。” 赵渊民再次向他确定,“此言属实?” 谢文邺停下手中动作,抬眼与他对视,麻木看着他眼底的质疑说:“绝无欺君。” 两人相觑着对方,唯独只有赵渊民试图在他眼中找到变化,而谢文邺却无动于衷。 明明近在眼前的君臣,却又相隔甚远。 赵渊民将目光落回棋盘,继续和他对弈,“明知此事会让谢家寸步难行,你在朝堂上却从不否认,打从这两年来,你每日除了循规蹈矩外,不似从前主动为朕分忧政事,到底是你变了,还是朕变了。” 谢文邺道:“都变了。” “但是朕,是因你的所作所为而变成如此!”赵渊民一气之下将手边的棋笥拍翻。 只是他见到谢文邺落子后,随意捡起脚边的白棋接着对弈,并未因掀翻而受影响。 而谢文邺似乎早已习惯此举,伸手将自己的棋笥抱在手,眼神都不分给他,认真关注着棋盘的一举一动,丝毫不受打扰。 赵渊民气啊,但能怎么办,这是两人的常态,所以他爬着把白棋捡了一些在手。 随后气势汹汹摁在棋盘上,说道:“当年若非你先一步抵达东宫动手,也许朕不会因此被梦魇折磨,你从前会杀皇兄的孩子,若如今不能如你所愿,可是要连老二和老四都杀了?” 他死死盯着谢文邺道:“可你真的为朕斩杀后患吗?朕的好丞相。” 谢文邺抿了抿唇,少顷才道:“没有。” “你也知道!”赵渊民冷笑了声,“当年先太子妃因你的无能而逃,留下裴姬多年,也没能引出这群余孽。眼下倒好,这群走狗竟潜伏在朝中久久,还养了个孟家出来,朕的丞相啊,你守着朝堂多年,就是这么守的吗?” 谢文邺低头道:“老臣无能。” “无能、无能、无能!”赵渊民又把手里的棋子扬掉,“你们一个个只会说无能,朕以为不过是客套罢了,没想到当真是无能臣子!” 这一次,谢文邺不再回话。 而赵渊民凝视他良久,拾起脚边的一枚棋子,扫过眼前的博弈,“是了,世人怎会知晓你的城府?当年你看似为朕铲除异己,为朕博得天下民心,如此任劳任怨遭了怀疑后,不惜冒着被老三怨恨,也要将胞妹嫁入皇宫,实则所作这一切,皆为了让朕束手无策。” 他怀恨看了眼谢文邺,眼底却布满杀气,“你我的博弈,是一生的,如今我不封老三为储君,便始终赢你一步。你棋差一着,可知错在哪?” 谢文邺捏着一枚黑棋在手,把抱着的棋笥放下,观摩着棋局问道:“请陛下赐教。” 随着白棋先行,赵渊民道:“错在你的野心太大,错在你时时不肯退让。” 他审视着谢文邺,一字一句道:“错在你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谢文邺,你可知捭阖纵横之人,皆是权利刀俎下的鱼肉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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