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文邺这是当这帝王面前揭短了。 “来人!”他突然高喝了一声。 殿外候着的众人立即朝着寝殿涌进,当曹晋发现谢文邺手中的尚方宝剑时,扭头往殿外尖声喊道:“护驾!护驾!谢臣相携剑上殿!来人快护驾!” 刹时间,大批禁卫军从殿外鱼贯而入,行至赵渊民的跟前,禁军将地上跪着的谢文邺重重围着。 与此同时,一直在外候着的赵抑也跟随进了殿内,瞧见君臣对峙此状,眼中掠过一丝戏谑。 可此时的赵渊民却不甚在意,这位天子似乎在赌,赌谢文邺是否会再次挥动这把宝剑,如他多年梦魇中一般,举剑屠洗脚下的宫殿。 而在此之前,他还要做另一件事。 皇帝拨开身前的禁卫军,与谢文邺相隔三步,冷冷道:“谢文邺听令。” 谢文邺磕首道:“臣在。” 赵渊民道:“谢臣相御下无方,工作失察,懈怠职责,欺上犯下,深负朕恩,今免其官职之职,贬黜为左仆射,以观后效,即刻起将由张昌钦接管其职!” 他说完时还补了一句道:“不知谢臣相可有异议?” 谢文邺不为所动,甚至一番谢恩行礼,“老臣叩谢圣恩。” 说罢从地上慢慢起身,在众人的提心吊胆中,把尚方宝剑紧握在手,转身看向后方禁卫军。 率先映入他眼帘之人,是面色从容的赵抑,而站在赵抑一侧的,则是伏伏帖帖的曹晋。 谢文邺抬脚朝着赵抑的方向而去,背对着身后的皇帝,瞧不见皇帝逐渐变沉的脸色。 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蓦地涌上赵渊民的心头。 殿内弥漫着剑拔弩张之势,他看着谢文邺坚决的身影,仿佛和当年屠洗东宫的背影重叠。 而此时的谢文邺,走过分流的禁卫军,顿足在赵抑面前,与之对视。 曹晋随着禁卫军躲开,立在谢文邺的身后,用眼神示意周遭的禁卫军严阵以待,务必保护好赵抑。 禁卫军放轻脚步,欲朝着谢文邺的身后逐渐逼近。 然,禁卫军方抬脚,电光火石之间,谢文邺以极快的手速握住剑茎,倏地拔出尚方宝剑! 赵渊民大喊:“清影!” 千钧一发之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赵抑身上。 不料谢文邺一个后撤,一袭紫衣官袍随着转身摆动,尚方宝剑挥向身后! 眨眼间,鲜血朝着四周喷溅,一颗滚烫的头颅应声落地,曹晋的无头之身停顿半晌,猛地向前坠落,雪白的拂尘被血色瞬间染红。 寝殿安静须臾后,宫女们的尖叫声响彻整座皇宫。 赵或闻讯赶到宫门时,迎面看见赵抑从宫里疾步走出。 两人对视的瞬间,脚下行走的速度渐缓,直到行至跟前,赵或不再行礼,视线肆无忌惮打量赵抑,发现他的衣袍上沾染了鲜血。 两人之间弥漫着无声硝烟,令路过之人纷纷加快脚步离开。 赵抑端着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朝赵或说道:“看来宫中的消息传得挺快。” 赵或扶着腰间的吞山啸,警告道:“把人放了。” 然而赵抑却装聋作哑,不明所以说:“谁人?” 赵或目不斜视盯着他,“何必装模作样?若不把人交出来,你我大不了同归于尽,你想要的天下,可以拱手交给老四坐。” 赵抑嘴角的笑渐渐趋平,眼底仍旧一片波澜不惊,沉吟半晌后道:“赵惊临,你想试试吗?” 赵或蹙眉,“试什么?” “同归于尽。”赵抑笑了声,转头朝宫外的方向看去,“我无所谓,但你大可试试,看看你我谁能活到最后。” 一夜之间,朝野上下震惊,朝廷众人皆知谢文邺取了曹晋首级,除了皇帝无人知晓为何。 而谢文邺所行此举,是为了给赵渊民一个回答。 谁人从中作祟,一目了然。 谢文邺不能杀赵抑,他深知谢家如今的处境,胞妹如今又贵为六宫之主,儿子远在他乡被迫苟活。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让赵渊民对赵抑生疑。 谢文邺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位皇帝,他们早已不再是年少知己,而是一心为了独善其身的君臣。 此后数日,谢文邺以抱病之由闭门谢客。 而曹晋被杀的当晚,赵抑回到府里后,率先命杨礼把消息递给柳信等人,命他们切莫轻举妄动。 当时的沈凭,从姜挽处得知过去种种未解之谜。 但他想不清楚一事,为何前朝余孽对赵抑死心塌地? 即使他对姜挽百般试探,姜挽始终缄口不语,不曾透露半分,令人可疑。 在他们来回拉扯间,赵抑突然推门而入。 沈凭当时坐在地上,率先看到赵抑衣袍上沾染的血迹,等到赵抑蹲在自己面前时,他愈发忐忑不安。 谁的血? 姜挽见状想离开,却听见赵抑开口说道:“去哪?” 那厢的姜挽错愕了下,放轻声回道:“王爷......不是和他单独聊吗?” 赵抑并未转身,目光虽看着沈凭,但话是说给姜挽听的。 他掐起沈凭的脸颊,瞥见那浮肿未消的痕迹,说道:“你这么想他死,舍得让本王与他共处一室吗?” 姜挽闻言神色呆滞,之后慢慢垂下头,站在门口不动声色守着。 赵抑的指尖用力,将沈凭紧抿的唇齿捏开,若有所思问道:“幸仁,你藏得倒是深啊,沈怀建都死这么久了,本王竟连一点风声都收不到。” 提到父亲,沈凭眼中染上了恨意,“赵抑,此仇不报非君子。” 赵抑冷声道:“没有本王相助,你想如何报仇?” 他把沈凭的脸颊甩掉,反问道:“靠你一个没有吏部尚书的平民吗?还是想靠着被贬职的谢文邺?亦或是,你那位毫无用处的燕王殿下呢?” 沈凭咬牙不去看他,默不作声,将余光落在他的衣袍上。 今夜被劫持之后,他便猜到赵抑要有所动作,眼下看来,他把事情做得远比想象的更狠。 他内心的不安,因这片血迹而被放大。 若真如赵抑所言,恐怕惊临现在的处境并不好。 赵抑见他不语,察觉到他的视线,便顺着往自己身上看了下。 衣摆处染着曹晋的鲜血。 看样子有人很是在意,如此倒能以假乱真,把眼前人掌控在手。 赵抑把衣摆挡住,挑起他的下颚,眼中带笑哄道:“看来你对燕王,当真是痴心一片啊。” 他的这句话,让门口站着的姜挽一愣,抬头朝着他们的方向看去。 心中莫名升起一阵快意。 这是沈凭嘲讽自己的话,如今却落回了他的身上。 而为自己出这口气的,竟是自己最爱之人。 沈凭漠然看他,“你把他怎么了?” 赵抑虽有些不悦,但见到他会说话了,倒也多了两分耐心陪他玩,“他想和本王同归于尽,你那么爱他,怎不知他的性子如何。” 沈凭当然清楚惊临的脾性,一旦说出绝情的话,必然是做好了要玉石俱焚的准备。 可赵抑心狠手辣,又诡计多端,沈凭担心惊临因自己落入圈套。 谢文邺大势已去,赵或又失君心,京中位高权重者,根本不会为燕王府所用。 那这血迹...... 沈凭不敢继续想下去,他只觉内心筑起的城墙将塌了。 赵抑欣赏着他的一举一动,竟觉得有趣极了。 他的指腹落在沈凭脸颊,抹过这惦记多年的眉眼,他从前想要的真心仰望,慢慢化作灰烬,被另一种欲望所代替。 如今,他要沈凭撕心裂肺哭给自己看。 赵抑轻声道:“幸仁,别担心,本王很快就送你去见他。” 沈凭啐了口道:“滚!” 赵抑脸色一变,欲下手之际,忽然听见敲门声传来。 守着的姜挽连忙打开门,发现杨礼面色凝重出现在门前,让他们意识有事发生。 当有关孟连峰的消息爆出后,清流派用最不要脸的方式打压赵或。 诬蔑赵或联手孟家,人证物证俱全。 但赵或临危不惧,命世家派以指鹿为马一事,揭穿清流派的野心,让皇帝想起曹晋之死,对清流派开始有所防备。 两派的争端在朝堂愈演愈烈,但世家依旧处于下风。 原因无他,皇帝因沈凭和曹光见的书信,根本不待见赵或,甚至想到脏银在孟家钱库,怀疑赵或监守自盗。 禁军将沈凭的死讯散播,吏部交由孔伐监管,姜挽虽未升官,但已全权接管吏部事务。 尽管姜挽未能服众,但碍于有璟王府和孔伐撑腰,官吏唯有忍气吞声,也为了明哲保身,避免卷入这场纷争里。 彼时,赵或在谢府的书房,正和谢文邺商谈着事情,敲门声打断两人的谈话。 推门而入的是陈写。 他上前行礼后道:“云嫔找上安圆了。” 赵或看了眼谢文邺,随后问道:“何时?” 陈写道:“昨夜之事。” 和亲时隔数月,安圆终于得知雪云当初消失的真相。 昨夜秋风萧萧,安圆带领骁果军巡防,收到许久未曾见到的信号,再三考虑才去见了雪云。 两人身处冷宫附近,四下无人,唯有朦胧月色洒在大地,照得两抹身影窈窕端庄。 安圆的脸色并不好看,她本不愿和雪云再有交集,“一是你弃公主而去,二是你弃沈尚书而去。” 她将理由告知雪云,敞开说出疏离对方的原因。 雪云垂眸向下,脸颊藏在影子中,看不出有何变化,声音不似平日风情万种,用手捂着腹部,带着迟疑道:“我从未弃他们不顾......” 哪知听见安圆的一声轻哼,“随你如何狡辩都无妨,若今夜相见被你出卖,明日我被提上断头台,我也认了。不过且看你今后,是否有脸再见公主就是了。” “我不会!”雪云陡然抬头看她,急忙否认她的话,“安圆,你可以认为我是贪慕虚荣,可你不能否认我对公主和沈尚书的忠心。” 安圆将她眼中的慌张看遍,把刺刀抱臂在身前,扬了扬下颚道:“你既然这般说了,那你还投奔裴姬娘娘,又是为何呢?” “我......”雪云哑口无言,后退半步。 安圆见状嘲讽一笑,“云嫔娘娘,今夜微臣恕不奉陪了。” 说罢告辞离开。 “安圆,那日舞宴,我是被人追杀才错过的!”雪云朝着她的背影喊道。 闻言,安圆蓦然顿足,随后转身朝她看去,见她在月下哽咽了起来。 雪云小声续道:“我今夜找你,其中一事,便是得知了沈先生长逝,于心有愧,才想打听宫外的消息,看看能否相助你们。但投奔裴姬的确是迫不得已,在深宫即便享有恩宠,可没有家世,终究寸步难行。如今谢家大势已去,我哪怕不为自己,也要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谋活路。”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0 首页 上一页 164 165 166 167 168 169 下一页 尾页
|